第129章
“你的很多特质使一部分想保护你,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那场s级污染区的数据我没能拿到,但这已经足够让另一部分人做出一些行动。”
谢林城的脸沉下来,他很清楚,萧景斯口中的另一部分人指的是高塔。
他想听听萧景斯还会说什么,但他的话头又突然转了下,“你去过另一个世界吗?我是说外乡,我们的来处,你不想去那里看看吗?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把那里变得更有意思。”
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笑,显出变态的本质,“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至少我从来没想过毁灭,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谢林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诡异去表世界,你就不怕上面的人知道?”
萧景斯:“开个玩笑而已,我邀请他去他就会去吗?”
谢林城沉默下来,萧景斯这段话其实暴露出很多东西,他不在乎安管局高层怎么看他怀疑他,因为他们需要他,他和高塔也一定保有某种联系,否则他不会知道那么多。
毁灭?
这是他们对许西曳的打算?或者说不能为自己所用后的打算?
s级污染区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更重要的是,高塔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砰。
一声清脆的爆破声传来,其实这期间时常有贺随造出的轰隆声爆破声,但这次不同,“砰”的一声过后,周围安静下来,也致使硬物高速擦过空气的声音十分清晰。
那是一块尖锐的石头,直冲萧景斯而来。
萧景斯避开了,石头落入丛林发出重重的击打声。
站在上方的三人看向贺随。
贺随厌烦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刚才的事没有丝毫解释,“下来,开棺。”
许西曳:“好的。”
贺随压了下唇,语气稍有缓和,“没叫你,叫你旁边两个。”
许西曳已经起身了,一蹦一蹦往下走,几步就到了贺随面前,“我也来,我要找到新娘。”
原先的坟墓已经被弄得一片杂乱,碎尸、翻新的泥土到处都是,和贺随嫌弃这些东西会弄脏自己不一样,许西曳不会在上面爬,却会故意拿脚在上面踩了又踩。
谢林城没有楼昊那种非要直面污染源增加历练的心,不管谁处理,能出去就行。萧景斯更是冲着许西曳来的,什么污染源不污染源,他压根不在乎。
但两人到底没在贺随眼皮底下当个坐享其成的废物,毕竟是贺随,他又能有多少在乎污染源,干掉污染源之前,先和他们干一架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棺材已经暴露出来,漆黑阴寒,仿佛预示着什么。
许西曳坚持要推棺材盖找新娘,罢工的贺随走了过去跟他一起。
这座坟墓不知道已经被埋葬了多少年,棺材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棺材盖推开的时候,一股尘封许久的沉闷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和想象的,棺材一打开,他们会直面污染源的恐怖不同,棺材里只有两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
这就是新郎和新娘的尸骨。
在其他三人沉默看着的时候,许西曳先动了。他把钉在新娘四肢上的铁钉一一拔了下来。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变了,空气变得更加阴冷、粘稠,除许西曳外,所有人的思绪都变得缓慢。
一道阴狠怨毒的目光如利刃一般落在他们身上,思绪被切割,变得混乱而破碎,让人几乎分不清自己谁,又究竟在哪里。
视线的另一端,坟墓旁的阴影下,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脸,但毫无疑问,她就是他们要找的新娘。
许西曳眼睛一亮,从坑里爬了上来,“梅小妹,我找到你了!”
新娘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思维的鬼魂,脚不着地。
贺随也站了上去,随后是萧景斯和谢林城。他们此刻面临的是比在幻境里更深的混乱,天地仿佛在旋转,唯有用最强的意志才没有让自己代入新娘的身份,走向她必定的死亡之路。
佩戴手环的手腕时不时传来电流的刺激,精神值在快速下降,特殊能力有时候很好用,但在这种时候用也极其危险,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耗光精神值。
谢林城拿出了枪,萧景斯同样在费力的瞄准,贺随却始终没有动手的征兆。
模糊扭曲的视线中,那抹红色依旧停留在那里,但许西曳走了过去。
在他们眼里危险而致命的东西,许西曳像是毫无所觉。
他站在新娘面前,开口道:“我找到你了,然后呢?你也意识到自己病了对吗?是想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新娘没有回答这一长串话,他的嘴里没有丝毫声音泄露。
许西曳有点苦恼,还有点沮丧,“对不起,我带不走你们这样严重的,你能等等我吗?我会让院长过来看你。”
萧景斯说他特别,说他完美,好像他有许许多多的能力,但许西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多厉害的人,除了人缘好,也比较幸运,其他再普通不过。
很多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做着普通的工作,后来发现自己身边潜藏着精神病患者,他想借用别人的眼睛来找出更多精神病人,后来发现这种方法并不全面,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眼睛看到。
他带不走重症患者,他说他一定要找出解决办法,但到现在也没有办法。
他发现自己能吞噬黑色能量,但吞不了几口就会被撑到不说,就算他天天吃这些,也不是解决精神病的根本方法。
他发现病人只要吸收自己的能量就能变清醒,但院长禁止他喂自己。那也的确不是长久之法。
有人需要他,他无法明白这种需要究竟指什么,他也无法回应这种需要。
总之,他们普通人就是这样,解决一个问题,后面还有无数个问题和阻碍,问题解决不了,阻碍也跨不过去。
倒不是自怨自艾和丧气,普通人在意识到自己是普通人后,就不会揪着那些不放,普普通通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许西曳就是这样,他虽然对很多问题都有疑惑,但也不去钻牛角尖。
萧景斯的一大堆话他可以不去想,但站在新娘面前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心虚和抱歉的。
谢林城和萧景斯的枪到现在也无法扣下扳机,贺随朝许西曳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山林寂静没有一点声音,空气粘稠而压抑,他们听不到许西曳说了什么,脑海里充斥的只有扭曲的尖叫。
那是婚礼上的唢呐声,是冷漠的道贺声,也是新娘的哭喊和一声一声钉入棺材的声音。
贺随又向许西曳走近了几步,他想把许西曳带走,想杀了污染源。
许西曳没有回头,他还看着新娘。
这时仿佛有风吹过,粘稠的空气被吹散,新娘的红盖头被吹起一角,她的下半张脸暴露出来。
小巧的下巴,如纸一样惨白的脸,上面最引人注意的是粗制针脚缝合的嘴唇,像一条丑陋又恐怖的蜈蚣将她下半张脸占据。
这下许西曳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了。
而就在这静寂中,新娘的声音忽然传达。
【杀了我。】
【找到我,杀了我。】
“啊?不让院长过来吗?你让我找到你就是为了杀了自己?”许西曳愣了下,也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坦然接受,“好吧,也可以。”
许西曳始终记得精神病院宣传卡片上写的: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新娘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可以理解。
“你自己杀吗?还是要我杀?我还没有杀过呢。”
贺随从来没有停止过靠近,在混乱中他也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他找到新娘应该是高兴的,但当新娘求死的时候,他也欣然接受。
这种转变几乎不需要时间。
诡异的感情有所缺失,注定不如人类丰沛,人类喜欢诡异,那就注定不会得到同样的爱。
贺随一直很清楚。
第97章 囍宴(12)
但人怎么会喜欢上诡异?
说出去不是被质疑, 就是被当作笑话。
贺随笑起来,笑容像是悲凉,又像透着某种怪异, 一步的距离,他伸手就能把许西曳抓到。
贺随抬起手,新娘也抬起手,贺随去触碰许西曳,新娘的五指扎进自己心口。
鲜红的血从苍白的指间流下,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破碎, 是心脏。
肉渣和血管搅成一团,然后纷纷掉落在地。新娘的胸口破了一大洞, 血流成渠, 将一身艳红的喜服染成发黑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