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没事。乔瑟夫挣扎着坐直了,把目光转向里昂,嘿,里昂,你还好吗?
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拉了拉里昂的衣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压低声音,满脸担忧,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人是另一个版本的我?就像、就像我们以前梦到过那个?
不全是。里昂其实也说不好,他握住乐乐的手,但她的确像你。不是长相,而是给里昂的感觉。
乐乐抿紧了嘴唇,里昂,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里昂紧张起来。
鲁维克,他跟我说了一些话。乐乐的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公交车被塞巴斯蒂安再度开起来之后,噪声下基本只有里昂能听清乐乐在说什么。
她说:鲁维克告诉我说,我曾来过这里,并跟他达成了某种共识。他说我必须想起来。你觉得、你觉得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真的去过那个精神病院,但自己忘记了吗?
第124章 chapter 124 翅膀 上辈子
里昂无法回答乐乐的问题。他很想告诉乐乐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及病院里的那个乐乐让他产生的某种希冀。但无论怎样措辞,都会让眼下的情形变得更复杂。
等我们遇到她,再问个清楚好了。里昂最后说道。
乐乐却仍旧愁眉苦脸的,我们还会遇到她吗?她上哪儿去了?
我们之前还在一起,直到马赛罗医生把莱斯利连上了某种叫做stem的机器。他原本是想逃出这个世界的,我想,结果却引来了鲁维克。里昂说着看了眼塞巴斯蒂安的后脑勺,稍稍提高声音问道,你们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哦,我们有几个猜想。塞巴斯蒂安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刚才说的stem是什么玩意儿?
是马赛罗医生提起的,他说那是自己和一个叫做鲁本维克托雅诺的人在莫比乌斯公司的支持下,合作完成的项目,为的是把许多人的大脑连接起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乐乐在听到莫比乌斯这个名字的时候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嘟哝了一声,显然也不怎么欣赏这个点子。
所以我们的大脑正连接在一起?乔瑟夫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在现实世界中,我们确实正躺在那种机器里,对不对?就是那种像浴缸一样的医疗设备。
乔瑟夫说着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给里昂和乐乐看他画的草图。我后来又不止一次见过这种东西。他说。
这跟我在教堂底下的那个手术室里见到的东西一样。里昂说着又摇摇头,但马赛罗医生并未解释那究竟是什么,只是他认为莱斯利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那孩子的脑波似乎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那个生病的男孩儿?塞巴斯蒂安从后视镜瞟了里昂一眼,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就在那个手术室里,里昂回答,乐另一个乐乐正跟他在一起,我认为。
乐乐撇了撇嘴。
里昂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他看了眼正摘下眼镜低头捏鼻梁的乔瑟夫,又望向塞巴斯蒂安,我认为我们应该到灯塔那里去。
英雄所见略同,塞巴斯蒂安说,或者狗熊,考虑到我们都狼狈得跟狗一样。
乐乐忍不住笑了笑,她压下重重心事,拉着里昂一起在乔瑟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塞巴斯蒂安开车太猛了。乐乐小声跟里昂告状,横冲直撞的。
很颠吧,你撞到头了吗?里昂当即做出合理推测,用拇指蹭了蹭乐乐的额角,这里,红了。
乐乐摸了摸那个地方,我没印象了。又兴冲冲地用手指头敲了敲别在枪套里的武器,快看,你的枪被我偷来了。
租给你,算不上偷。里昂笑起来,这是你从哪儿找到的?
你的公寓里。乐乐说,鲁维克之前推了我一把,我摔到地上,然后就在你的公寓里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乐乐偷偷冲里昂眨了眨眼。
里昂扬起眉毛无声询问,但乐乐只是耸了耸肩,于是他又问:鲁维克还做别的什么了吗?
乐乐乖乖摇头。
那你听到过类似电流噪音那样的声音吗?里昂又问。
乐乐继续摇头,但她看到对面乔瑟夫不安地换了一个坐姿,不知道是不是被里昂说中了。乐乐想了想,问里昂:你说的那种电流声是什么?
某种入侵。回答的却是乔瑟夫,勉强维持着语调的镇定,让一个人变得不再像是他自己。
这种入侵是可以抵抗的。里昂立刻坚定地说道,构建安全房,把重要的东西保护在里面。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他的语调像是在复述某个人的话,乐乐不禁好奇地看了里昂一眼。
乔瑟夫苦笑起来,你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困难。
这种事情从不简单,所以才需要全力以赴。里昂严肃地看着乔瑟夫,我们能共渡难关的,乔瑟夫,我们所有人。
我不担心抵抗不住这种入侵,里昂。乔瑟夫摇了摇头,我担心的是我不想抵抗。他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塞巴斯蒂安,知道对方也在听,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我知道我想要放弃,像是沦陷的滋味引诱着我。
里昂知道这种滋味。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乐乐的手。
乔瑟夫,听着,我明白你的感受。塞巴斯蒂安说道,要是有机会,我会让你在匿名互助会和酒瓶子中选择一个的,但现在你没得选,我们都没得选。我们现在任重道远,而我需要我的搭档。
乔瑟夫往后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微笑,所以这就是那种感觉吗,塞伯?当年的意外发生之后,你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可从没放弃过。塞巴斯蒂安平静地说。
是啊,你只是默默地沉到酒瓶子里去。乔瑟夫点了点头,又在塞巴斯蒂安张口欲言的时候摆了摆手,别担心,塞伯,我会撑住的。
乐乐忽然坐直了,眼睛直盯着车前方,什么鬼?那是什么东西?里昂,快看!
前方是一条能够上桥的笔直公路,桥的尽头就是灯塔精神病院。虽然废弃车辆很多,但因为路面很宽,所以公交车走得还算平稳。
然而就在刚才,桥的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兜帽衫的男人。
狗娘养的。里昂屏息骂了一句,松开了抓着乐乐的手,顺势从乐乐的枪套里把自己的枪抽出来晃了晃,借用一下。
乐乐原本想告诉里昂,那本来就是他的,随便用好了。但他们并不是总有时间说废话。
鲁维克已经抬起了手,那张遍布烧伤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妈的!塞巴斯蒂安用力踩下刹车,结果却没有用。
因为重力已经不存在了。
抓紧了!里昂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公交车的车轮就离了地,车上几人也顿时陷入失重的境地。里昂和乐乐及时抓住了座椅扶手,乔瑟夫却直接被甩了出去。乐乐拼了命使劲伸手捞了一把,堪堪抓住了乔瑟夫的小腿。
与此同时,车子仍在加速向前冲,自杀式坦克一般直冲向鲁维克。但就在撞上鲁维克的前一秒,他抬起的那只手向右轻轻一挥,公交车就像挨了一巴掌似的朝旁边猛地歪了出去。
塞巴斯蒂安大骂了一声,手里的方向盘咔嚓一声断开。在惯性作用下,他连人带方向盘的残骸从驾驶座上直接滚了下来。
轰的一声,公交车直接冲向了桥旁边的一栋大楼。
足足有十几秒,塞巴斯蒂安只能趴在地上努力命令自己的肺部进行呼吸。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灰,喉咙里血腥味和尘土味纠缠不休,谁也抢不到上风。但终于,他勉强翻了个身,呻吟着坐了起来。
公交车正摇摇欲坠的挂在大楼被撞破的洞口,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自己是从那扇车窗里飞出来的,但他是唯一一个跌在车外的。
乔瑟夫?塞巴斯蒂安踉跄着朝车头走去,同时在风挡玻璃上找到了属于自己形状的大洞,紧接着就看到了车内的情形,妈的,乔瑟夫!里昂!
车尾已经完全消失了,透过车身能直接看到稀薄的空气,还有对面同样成为废墟的建筑。乔瑟夫伸手抓着最后一排座椅的扶手,有人挂在他身后,塞巴斯蒂安看不清,但希望那是里昂还有他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