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你们大邺的皇上!他叫福政, 是刚登基的那个对不对?!我要见他!他被福昭利用了, 还要亲热地喊他一声‘哥’!”
“……”
牢头将卢归全身上下尽数搜了个遍, 见没有任何异样, 便让他提着食盒进去了。
沉重的牢门关闭后,又是一道上了铁锁的声响,哗啦啦地, 没来由地让卢归的心有着一股子森寒。
卢归没有立即往嘶吼喊叫的方向走去, 而是提着食盒,从牢房的最边缘走去。
他是个谨慎的人,他想确保这间牢房除了这个北燕太子高已外,再没有其他旁的什么人。
没错!
卢归听出来了。
此时, 正在前方牢房里奋力嘶吼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北燕太子高已。
那个与福政联合起来, 害他卫国毁灭的刽子手!
不过……
卢归的脚步一顿, 忽而想起刚才高已口中所喊的那一句“福政被福昭骗了”?
什么意思?
不过, 卢归知道, 自己在这个监牢里不能久待, 否则会被人发现。幸好, 这天牢甲字号地牢里, 只是左右各一个小间, 正前方有一个稍大点儿的,其他,便是再没有任何陈设了。
地牢的正中间有一个小桌案,桌案上摆放着一只快要燃烬的灯烛。
灯烛和四处墙顶上的小孔,方能将这幽暗的地下三层牢房,照了个依稀可辨。
正前方的那个稍大点儿的,正是高已所关押的监牢。可就算是桌案上的灯烛再怎样摇晃,也看不清前方监牢里,高已的生存状态和模样。
此时,他还在拼了劲儿地呐喊着——
“放老子出去!老子要弄死福昭!那个过河拆桥的狗东西!”
卢归大踏步地走到牢房跟前,刚将食盒放在地上,一阵稀里哗啦铁锁链的声音似是连滚带爬地匍匐了过来。
隔着监牢铁栏,一双脏兮兮的手直接将食盒盖子给掀开了,并粗鲁地将脏手探进适合内,拿出一块半大的黑麦馒头,便疯狂地狼吞虎咽了起来。
“呵,”卢归冷哼一声,“刚才看你这么有力气地喊叫,我还以为你不饿呢!”
蹲坐在地上吃东西的高已刚准备回答,忽而觉得眼前人的说话声儿陌生又熟悉,缓缓抬起头来,却见着一个身形像是竹竿,快要顶着地牢屋顶的一个人,正极具压迫感地冷盯着自己。
高已一愣,转而笑了:“你是卢归,福昭身边儿的人。”
“高已,原来你躲到这儿了。”卢归睥睨着他,冷冷道。
这话仿若刺激到高已了,他猛地想要站起身来扑过去,奈何身上所捆绑着的铁锁链束缚了他。他只能半蹲着,抓住铁栏杆,疯狂地摇晃着,并嘶吼道:“若非福政登基了,你觉得福昭那只狗会放过我么?!哈哈,对了!我想起来了!就算是福政登基了,福昭不是也打算变着戏法儿要我死么?!”
卢归微眯着眼眸盯着他,阴冷的眸光越过他干瘦的鼻梁,从下巴那儿冲到高已脸上,却只剩下最最真实的不屑。
高已恨声道:“他还要乘着福政不在的这段时间,弄死我北燕万千兵将?!若非福政及时赶到,我们北燕人早就被他焚烧在青龙山脚下了!”
“什么?!”卢归大震:“北燕俘虏没有死?”
“哈哈,想不到吧?!”高已得意地道:“他们不仅没有死,而且还被福政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咱们这万余兵马,都是当初参与摧毁卫国的全数兵马,只要咱们活着,福昭做的那些事儿,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不,哪怕只剩下我,只要老子还剩下一口气,我都会……”
卢归的大手瞬间探进铁栏杆里,一把揪住高已的脖子,将他生生地拖到铁栏杆旁。高已那日渐消瘦的脸庞只剩下了骨头,生生地喀在铁栏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警告你!”卢归咬牙切齿地道:“我们殿下根本就不稀罕你们北燕狗是死是活的问题!你以为,我们殿下怕你?呵!你有什么筹码和资格跟殿下叫嚣?嗯?”
“山……山……”被卢归卡住脖子的高已,只觉得呼吸难耐,喉间堵塞,全身血脉汩汩而动,快要憋死了!
卢归将他往墙边猛力地一推,讥讽道:“你想说,山月引?”
高已虚弱地点了点头,口中却在大口地喘息着。
卢归笑了,竟然还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告诉你,端王根本就不在乎山月引会不会被福政知晓。是,山月引是他与你密谋丹阳惨案时给你的,可你大概不知晓,这山月引,是卫国人研制出来的剧毒。”
“被福政知道,这山月引是……是他四哥交给我,让老子来毒杀他的,你觉得,你们这个新皇帝知道了这一切,他会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卢归恨恨道:“福政就该死!就该用我们卫国人研制出来的毒药绝了自己的命!”
高已瞳仁微缩:“你是卫国人?”
“不错!”卢归蹲下身来,隔着铁栏杆瞪着如败犬一般的高已,冷笑道:“如果被福政知道,他体内中了的山月引剧毒是端王殿下手中的,又如何?到时候,我只需要说,那山月引是我的,是我借端王的手来毒杀他这个皇帝的。怎么了?我为我们无数的卫国百姓报仇,为我卫国万千国土毁于一旦而报仇!他福政当初跟你们北燕狗一起,假借联姻一事,乘机毁我卫国的这笔账,我正好要跟他好好地算一算!”
高已的口中,开始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卢归站起身来,用脚尖踢了踢铁栏杆,高傲地看着这位如烂泥一般的北燕太子,说:“至于你,死与不死,没有人会在意。”
说罢,卢归便转过身,踏着不屑的步伐,向着牢门方向走去。
“你还真是自作聪明啊!”卢归的身后,传来高已好似轻松的声音,“认贼作友,难道就是你们卫国人的礼仪?”
卢归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啊!”高已忽而恍然大悟,道:“可能你们卫国人都如你这般,个个儿都是笨蛋吧?”
卢归猛地转过身去,死死地盯着那间烛光都照不亮的监牢,狠狠地道:“你在说什么?!”
“你该不会真以为,福昭那厮急于想灭我的口,是因为他借了我的手,给福政灌下山月引一事吧?”高已摇了摇头,笑道:“你一个卫国人,待在福昭身边这样久了,你怎么不问问他,当初他们大邺起兵卫国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卢归三两步地走上前去,恨声道:“怎么发生的?你比我更清楚!福政与你们北燕人里应外合,假借与我卫国联姻之名,让我们卫国放松警惕,结果……”
“我来告诉你吧!”高已笑道:“其实,我原先压根儿就不认识福政。但是,我跟福昭的关系向来不错。”
“什么?”卢归的脑海里,莫名想起刚刚踏进这间天牢时,听见高已所呐喊的那句话——
【我要见你们大邺的皇上!他叫福政对不对?他被福昭利用了……】
想到这儿,卢归大踏步地冲到监牢那儿,死死地抓着铁栏杆,大声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高已那双愤怒的眼眸瞬间对上了他,并讽刺道:“我想说什么?你又想知道什么?!当初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端王殿下福昭,他乘着大邺上下筹备大婚之际,偷跑到我北燕的领土,与我密谋!你是要听这个吗?”
“什么?密谋什么?”
“还是说,你想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端王福昭,他是如何借着福政即将与你们帝姬大婚一事,悄悄带着十万大军,将大军分布卫国国都云州城城外,准备大举进攻一事?”
卢归大震。
“当年的政小王爷许久不曾到过云州城,他那个狗娘养的福昭就是利用这个,谎称他自个儿就是大邺皇帝的七皇子政小王爷,他亲自率领十万大军,伪装成送聘礼并迎亲的阵仗,实际是为了放松你们卫国的警惕,好让我们北燕五十万大军于须臾间兵临城下,你是不是想知道这个?!
“福昭与我早已密谋,待他把大邺的战旗插满云州城内外,便是我们北燕攻入云州城的时刻!他手下的大将在与你们卫国皇帝递交聘礼之时,直接兵变,他连个面儿都不需要露,便可将你们卫国所有百姓的性命践踏于刀剑之下!而你,哈哈哈……你竟然还在为他做事儿?!
“我听说,真正的政小王爷在得知卫国兵变之时,还在金陵城内筹备婚礼,准备当他的新郎官儿。等政小王爷赶到云州城的时候,你们卫国兵将已经苟延残喘,用尽荼蘼之力拼死一战,可那一切都只是徒劳。福政也是个蠢的,那会儿,他不知这一切的根源到底是如何而起,只知是我们北燕人突然侵袭……”说到这儿,高已笑了:“不,那个时候他尚不知缘由。但是现在,他已经全部知道了。你觉得,毁他大婚,夺他皇位,甚至还想置他于死地的端王福昭,他会留着福昭的狗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