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连日来的赶路,两人都是累极了的,很快便相拥而睡,直至天亮才醒。在段云时的坚持下,李沐尧留在客栈再休息一日,他先进京。
“你都是在密道里等,我那边还不知要花几日,你明日再上路,从城外的密道进入定是赶得及的。”段云时边穿衣服边再次安抚。
“嗯……”睡了一夜,腿上依旧生疼,李沐尧也自知难以上路,终是不情不愿地应下了,她伸手帮他理着衣襟,“你小心些……”
“信我,放心……”段云时轻啄她的唇瓣,忍下不舍,启程上路。
……
李府,地牢。
与丈夫庄庸关在一处的文氏这几日都是惶惶不安,彻夜难眠。
她向皇帝告密求得庇护,前些日子皇帝也处置了陈国公府,宁夫人失了势,她以为一切都没事了,她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有李沐尧知晓,她念在舅父的情分上定是不会主动说的,那自己便可安然无恙了。
十日前,丈夫突然紧张无比地告知她收拾细软,有人要带他们离京,没成想才出府就遭遇截杀,就这般狼狈无助地被关进了李府地牢。
是宁夫人的告发?还是李首辅一人的主意?或许……是皇上?李首辅知晓自己所做之事吗?思绪纷乱,她无法确定,愈发惶恐焦躁。
隐隐听到外面的更梆声,入夜了。
一直躺着的庄庸翻身而起,同她低声耳语道:“夫人可觉得今日不对劲?”
心中慌乱的文氏哪有这心思,摇头。
庄庸轻声解释,“这个时辰外面的看守应该轮换了,可今夜已过了三刻钟,并无人来。”
文氏也觉察到了不对劲,惊恐地看着丈夫。
庄庸见状柔声宽慰妻子,“别怕,今日不对劲,警醒着些。”
两人如同往常一般合衣而卧,但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摸两刻钟后,牢门外的过道处传来轻微急促的脚步声,文氏吓得身子不住地颤抖,庄庸搂住妻子,继续装睡。
“舅父,舅父……”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伴着开锁声传来,庄庸也紧张起来,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传来,那人已走近了牢房。
“舅父,在下段云时。”
庄庸蓦的抬头看向来人,世子的声音他没听过,但人是见过的,借着外头火把隐隐的光亮,庄庸确信了眼前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正是他宝贝外甥女的丈夫段云时,惊喜过后又是一阵惊惧,“你怎能来此?危险啊!”
“舅父放心,一切安排妥当,请随我走,沐尧在城外等你。”
“什……什么?她怎么也来了?”舅父更加焦急。
“此处不宜久留,先走吧!”段云时催促。
庄庸也意识到了事态紧急,拉起妻子就走,他们在段云时护卫的拱卫之下朝地牢外快步走去,一路看到好几个被迷晕绑起来的李府下人。
地牢在李府后院的一处小花园下方,李沐尧提供的李府外密道入口靠近后角门,要去后角门,他们就必须通过后院拐墙的配门。
段云时半个时辰前命人在紧挨着李府的一座空置府邸放了一把火,为避免波及李府,此刻李府的多数人都在隔壁救火,人手不足,故而留了许多缝隙可钻。
配门年久失修,随行护卫一时打不开,段云时迅速决断搭人梯把舅父舅母送到门外,他和一个护卫率先翻了过去,在门外接应。
被丈夫一路护着的文氏推了庄庸先上去,“我身子轻,定然比你快些,你先过去等我吧。”
庄庸一向信任妻子,没多想就在两个护卫的拱托下爬过了配门。
这时后院突然火光大作,一群举着火把的人追了过来,远远望去,为首的正是首辅李澹,只见他一脸的狠厉疯狂,“我就说这火起得蹊跷,快给我抓人!”
正准备往上爬的庄氏一个没站稳跌了下来,她颤抖着抵住配门,回头朝外头的丈夫喊道:“夫君,快走!别管我,快走!”
外头的庄庸闻言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翻回去,他敲着配门,大声呼喊:“夫人!夫人!”
舅父看着文弱,力气却不小,段云时的护卫根本拉不住。
“舅父,你先跟穆南走,沐尧在密道等你,”段云时一把揪住庄庸的衣襟,声音低且沉,“放心,我会把舅母带回来!”
“我……”
不等庄庸反对,段云时一记手刀将庄庸砍晕,转头对穆南道:“拖走!”
“世子!”
在穆南的惊呼中,段云时再次翻门回去。
……
第五十五章 心痛
李沐尧在城外密道里等了一整日, 等来了舅舅,却没看到段云时。
“舅父没事吧?世子呢?”李沐尧担忧而急切。
“庄大人只是敲晕了,很快就会醒来, 世子……”
穆南声音艰涩,将事情原委简略向李沐尧说了一遍,李沐尧听完“呼”地就往密道里面冲。
“世子妃!”穆南一个错闪不及没抓住, 踏雪飞速追上从后面拦腰抱住了李沐尧。
李沐尧疯一般地挣扎, 语无伦次, “我要去找他, 不能为了救文氏……他……不值得……不能……”
无论她如何挣扎,踏雪都没放手,连日来的赶路和过重的忧思, 李沐尧没多久便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地。
“世子妃……”穆南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回去救世子,他强忍下那股冲动,等世子妃发话。
踏雪蹲下, 让李沐尧靠坐在自己身上,轻抚后背为她顺气。
片刻后, 李沐尧恢复了平静, 轻声朝穆南吩咐道:“按原计划带舅父先走, 你挑十个护卫, 跟我一起回去接应世子。”
“是!”穆南心下一松, 立即去安排了。
一刻钟后, 他们摸到了靠近李府密道入口, 密道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人进来的痕迹, 他们预先商定过,进密道要留下标记,以防走岔路,可李沐尧仔细找了好几遍,没有任何痕迹。
“世子妃,在下找人上去探探?”穆南建议道。
李沐尧点头,等两个护卫出了地道,她微微抬头凝神细听,头顶那方世界很安静,没有嘈杂,更没有打斗的声音,她的心一点一点提起……
很快,出去的护卫敲了暗号,回到了密道。
“禀世子妃,没找到世子,一个人都没有,就是……”护卫顿了顿,迎上李沐尧焦灼的目光,咽了口口水,“就是后角门有许多血迹。”
“去,去找……沿着血迹……”
穆南领命,迅速领着十个护卫出了密道,李沐尧有些站立不稳,她很想出去找他,可是她不能,她知道她出去只会拖累,可是……
她捂住心口,阵阵揪痛传来,痛得她微微颤抖,他会死吗?他若是死了她怎么办?念头闪过,她吓了一跳,不能想,不能。
穆南回来得很快,“李府内没有世子的身影,有人在搬运尸体,都是李府家丁,没有我们的人,属下循着血迹找出去,出府没多远就没了,大约是往龙兴寺的方向……”
“龙兴寺……”李沐尧沉吟着,心中唤出首富,很快,密道地图在眼前展开。
“我们去龙兴寺!”李沐尧看着眼前的地图,往龙兴寺方向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密道时走过的路,越往前越熟悉,那一次她到了龙兴寺,第一次见到了段云时,她隐隐觉得,并且希冀着,这次到了龙兴寺也能见到他。
跑一会儿歇一会儿,终于,两刻钟后,李沐尧到了密道尽头,穆南率先翻身上去,外头已是旭日初升,龙兴寺门口,一道鲜亮的血迹刺目不已。
“世子妃!”
穆南惊呼出声的同时,李沐尧和踏雪也爬了出来。
“去敲门。”此刻李沐尧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怪异。
门开得很快,一个小和尚似是知晓来人是谁,恭敬地将李沐尧引进了了凡大师居住的后院。
血迹沿着小道一路蔓延,已经越来越少,李沐尧越走越冷,像是被临头浇了一桶冰水,遍体生寒,连走路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僵硬了。
血迹在一间厢房门口断了,小和尚墙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是了凡大师。
“大师,他……”李沐尧声音哽住,说不下去了。
了凡大师目光复杂,侧开身子,让开了路,李沐尧朝他身后望去,呼吸一窒,浑身是血的段云时正躺在一张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李沐尧上前两步扑到床边,段云时面色灰暗,呼吸极浅,身上伤口遍布,能看到已经处理过撒了药粉,但还有多条细细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她惊惧地回头看向了凡大师。
“伤他的利器上有一种毒,名为绽朱砂,似毒又不是毒,毒不死人,但沾上此物者若有伤口便会血流不止,难以愈合,最终血竭而亡。”了凡大师声音轻而缓,说得十分清晰。
“可这大伤口上的血不是止住了吗?”李沐尧颤抖地指着段云时身上有药粉的那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