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清许在心底骂了陆明珏一句。
以他在外的声名,今日怕是任她磨破嘴皮,在场都不会有人相信,他当真能凭自己的本领,过兵部武选。
不,清许摇摇头。说实在,她也不太相信。
可她眼下又不能维护他。
短短几息时间,清许心念百转。
“侯爷。”叹了口气,清许挣开姐姐的钳制,走到长兴侯跟前,仰起脸看向对方。
郡王妃不可置信瞪圆了眼。她实在不敢相信,清许自小就是安静内敛的模样,竟能为了陆明珏,屡次站出来,不惜顶撞长兴侯。
当今陛下的皇位是先帝驾崩后,由这些开国功臣扶持上去的。老长兴侯既有开国之勋,也有从龙之功。
清许这……莫不是说,她对他,当真情深至此?郡王妃攥紧了帕子,看了眼一脸严肃的项尚书,暗下决定,一定要替他们保住这桩婚事。
长兴侯好整以暇看向不敢与自己对视、怯懦羞涩的小姑娘。他好笑地睨了眼项尚书——好歹是礼部尚书,就这样教养女儿?
“侯爷方才说,这事与项家无关,不与我为难。我在此先谢过侯爷宽厚。”她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像风一样,不仔细,恐怕就飘过去了。
“可是,侯爷应该清楚,这事与其来郡王府找说法,不若去兵部衙门,去城北营地,都能清楚知晓真相究竟为何。”清许说着看了眼李锑,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角,继续道,“莫不是,侯爷也清楚真相为何?只是想将这一口气,发泄在郡王府这边?”
不等他们回答,清许又用她刻意压低,柔柔的声音继续说:“侯爷无非是觉得郡王跟王妃如外头传言一般,会因为知晓不是亲生,便怨恨明珏哥哥。可是,侯爷不清楚吗?不论是真世子也好,假世子也罢,他进兵部,都是自身刻苦,过了兵部武选。何况,程国公的脾性,侯爷应当比我们都清楚,若非他点头,又有什么人能往他营里塞人。”
李锑脸色又变了。
长兴侯也慢慢睁圆了眼睛,瞟了眼项尚书。他当真小看这对父女了,父亲是个古板的,女儿竟是只小狐狸。
“你胡说!”李锑指着清许,“他将程国公令牌赠给你,触怒国公爷一事,你怎么不说!”
“你说这个?”清许像是刚想到,忙翻出荷包,将那枚分量沉重的令牌拿出。
“这真是程国公亲令?”她像是不懂,回头将令牌递给自家父亲察看。
郡王妃惊讶看着那枚令牌。陆峥将令牌给她时,并未多说什么,只说方便行事。
……这,他从何而来?
项尚书没见过程国公,也分辨不出令牌真伪。程国公早早隐退,他又是近些年才得到重用。他沉着脸,又将那枚令牌递给了长兴侯。
世上就两块的东西,大周还能有人造假?
长兴侯一看,表情一下僵硬。
“小丫头。”他不满瞪了眼这怯生生的丫头,“你别忘了,他陆明珏是什么样的人?你替他出头,就不怕把自己折进去?”
清许并未回答,而是迅速躲回了父亲身后。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她仰起头,说话声中带了几分委屈,又有几分焦急。
长兴侯不满地阖下下眼皮,又看不言语的项尚书:“怎么,外头传言如此,你还是坚持要将女儿嫁给那个纨绔?”
“侯爷这话过了。”郡王上前一步,语气不满。再咄咄逼人他都忍下了,这人怎还当面挑拨起来?
“哼!”长兴侯冷哼。
一个没有血缘的纨绔子弟,竟值得他们这样维护了?
“侯爷,我等家事不劳您费心。”尚书大人最烦这些人总将话题扯到清许身上。他板着脸,又看了眼一脸愤愤的郡王,叹了口气。
项尚书没再多说什么,一拂袖,带着清许姐妹告辞走人。
清许走在最后,回头盯着李锑。她朝他眨了眨眼,口型无声道:“叫家长也没用。”
李锑一急,气急败坏:“父亲,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身后还传来郡王同样失去耐心的回答。
。
清舒走在前头,扯了扯不舍离开的妹妹。
嗔道:“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替那纨绔说话。”
今日被这么一搅和,没真将婚事退了。
就怕迟者生变。
她焦急看了眼父亲,道:“父亲,方才就应该真将婚事退了,是他们不义在前,你何必顾虑什么?”
项鸿云摇头,随手将令牌还给清许。这令牌肯定不会有假。据说,国公当年只打造了两枚,退隐时全都收回去了,再不许任何人打着他的名头,在外行事。
他问清许:“这令牌真是陆明珏给你?”
清许连忙点头:“是他给我。”
“真是程国公赏识?”项尚书眉间纹深得可以夹死苍蝇,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这东西还能落自家女儿手上?
“为父改日去问问陛下。”他看向清许,“这令牌你且收好,切莫声张。”
“嗯嗯!”清许乖巧点头。
清舒却不满了:“父亲,你真要妹妹嫁给那家伙?”
还在郡王府门口,项尚书只是摇头。横竖当年定亲对象是郡王府世子,今日也看见了,郡王府那个真正的儿子,生得也是仪表堂堂,气度更是比那纨绔高了不止一丝半点。
实在不行,劝劝清许,让她选择真世子。未来高低也是个将军夫人,有爵位诰命在身,也算风光。
这般想着,项尚书心情一下好多了。
第12章
回到府中,又过了两日。
清许这两天哪儿都去不了。父亲下了死命令,让姐姐看着她,不让她出门,更不许她探听半分有关郡王府的消息。
她便闷在自己院子里,连花园都懒得逛了,整日趴在窗前,盯着园中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发呆。
那树每到冬日,就落了叶子,就剩个光秃秃的枝丫,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像极了从前的陆明珏,看到就烦,很碍眼,还躲不掉。
“小姐!”
外头传来春桃惊喜的声音,清许刚回头,就对上姐姐严厉审视的眸子。
她闷闷缩回脑袋,又当回她的小鹌鹑。
也不知道陆明珏那边什么情况了,长兴侯有没有再去闹事?按理说,那些勋贵子弟,多的是安插进各部领个闲职,再找机会升上去的。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一旦玩忽职守出了事,在御史台注意到之前,上头的人就会很快切割,把那个惹事的踢出去,保住自己的位置。
李锑这件事就是这样。
他在兵部门口当值期间聚众喧哗,妄议朝官,还被人告发。兵部为了不被御史台盯上,自然要处置他。他姐夫那边为了在老丈人面前表现,只能再寻他法,没想到又撞上了陆明珏。
清许掩唇,竭力将笑意全部压下。
纨绔之间也有攀比,他应该是不甘心:分明都是走后门,凭什么只有他被处置?
所以才闹到郡王府去。
“什么事?”项清舒的声音冷冷淡淡。她翻着书,头也没回。
春桃瞥了眼自家小姐,小心翼翼把手中三份帖子递了过去。
“大小姐,这是各家小姐送来的帖子,请二小姐出门赏花游玩的。”
“赏花?”
清舒瞥了眼偷偷探头看过来的清许。入冬的时节,赏什么花?
她知道这一定又是清许的把戏。
“谁邀我出门赏花?”清许也探过头,快速夺过三份帖子。
她一一看过去,第一份是定远侯府二小姐的帖子。说周二小姐请二小姐过府赏花。接着是林府的帖子,说林家姑娘邀二小姐明日去听月轩品茶。
再就是刘府的帖子,说刘二小姐新得了一些好茶,请项二小姐去尝尝。
“阿姐?”清许有些为难看了眼姐姐,把帖子递过去,“都是勋贵人家千金小姐,我若是推了,日后人家就不带我玩了。”
“何况周姮说她已经派车过来接我了。”
项清舒接过帖子,一张张看过去,又抬眼看了看清许。出去走走也是好,这些天闷在家里,就怕她多思多虑,钻了牛角尖。
“去吧。”她把请帖还给清许,“若是骗我,下次这种帖子就进不了尚书府了。”
“嗯嗯!”
清舒又看向春桃,声音不疾不徐:“你也跟着你家小姐。但是若让我知道,她又去探听郡王府消息,或者去见陆明珏,我就唯你是问。”
春桃一下苦了脸,可怜巴巴看向清许。
。
好不容易出了府,清许心情难得美妙。
周姮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一把把她拉进马车。她压低声音,小声问:“说吧,这回要我掩护你做什么?”
清许抬眸,就对上周姮那张严肃的脸。
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只比她大两个月。是幼时在郡王府家宴结识,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感情最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