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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枝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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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她答应我……放学就回来……她不该骗我的……”
      “她不是小美!”陈夏提高声音喊道。
      雷声轰然炸裂在天边,几乎是下一秒,那老女人忽然松开了手,跌坐回去,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雨中,仿佛被雨水冲刷出了灵魂。
      陈夏顾不得别的,一手扶住阮枝,一手拖着那把原本属于她的伞。
      “走吧,我们先回去。”
      她撑起伞,两人并肩在雨幕中穿行,脚步沉重,像从噩梦里走出来。
      阮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了一下陈夏的肩。
      雨下得依旧很大,身后那个树下的影子,慢慢被夜色吞没,像一段失了踪的时间,在风雨中重新缝合。
      那老女人的话,却像一滴滴冷水,默默浸进她们心底,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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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情节有点云里雾里,但其实里面都是暗示信息哇……[让我康康]
      第25章 时间
      雨仍未停, 街角的水汽像蒸腾的雾,悄无声息地爬上灯杆与屋檐,将夜色浸得模糊不清。
      风拂过路面, 卷起积水, 溅湿一地的残叶与斑驳砖缝。
      阮枝和陈夏的身影渐渐远去,夜色与风雨把她们裹进了街尽头模糊的灯影中。
      十几分钟后, 一道高挑身影自另一侧缓步走来。
      是一道高挑的身影,自雨帘后缓缓走来。
      戚南裕穿着深灰风衣, 黑色伞面斜斜地遮住她半边脸,身形修长却寂寥。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之中,却没有溅起多少涟漪, 就像这个世界对她的存在, 也波澜不惊。
      她在那棵老槐树下停下。
      树下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像一堆被雨水浸透、无人收拾的破布。
      老女人仍坐在那里,蜷缩着身子, 像一团被雨打湿的破布。
      她双手抱膝,唇角还沾着雨水与泥渍,低低地哼着什么, 那声音像风里的呓语, 不成人形。
      戚南裕站了一会儿,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叠零钱,弯下身, 丢在老女人面前,语气轻得像是喃喃自语:“你该走了。”
      雨声将她的话吞没,老女人没有回应。
      戚南裕站起身,转身就走,伞骨掠过低垂的树枝, 带下一串水珠。
      她走得决绝,像是在回避,又像是在逃离。
      可就在她步出几米之后,身后那团影子忽然动了一下。
      老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浑浊,像在浓雾中苦苦辨认。
      她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终于,声音从喉咙里缓缓滚出,带着掐进骨头的执念与痛楚:
      “……阿裕?”
      戚南裕的脚步顿住了。
      老女人像是被唤醒了记忆的幽灵,一点一点挣扎着撑起身体,盯着她的背影喊:“是你吧?阿裕,你终于回来啦……”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小美还给我?”
      “她不是答应我……放学就回来的吗?”
      “你不是说……你会照顾好她的吗?”
      风雨骤紧,枝叶哗哗作响,老女人的声音混进了电闪雷鸣,但字字句句却像生锈的钉子,一点点钉进夜色中,击打着远去之人的脊背。
      戚南裕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握紧了伞柄,指节泛白,站在原地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那棵树下,老女人的身影再度缓缓蹲下,抱着膝,埋下头。
      像一座溺水的残碑,被世界遗忘,被时间淹没。
      *
      雨停得很晚,窗棂上的雨痕还未干透,空气潮润而静谧。深夜的研究楼走廊空无一人,灯光稀薄。
      戚南裕在书桌前伏案太久,颈间肌肉紧绷。她揉了揉太阳穴,将厚重的资料合上。
      困意如沉重的雾气,一点点把她包围。
      她没来得及回床,就靠在书房长椅上闭了眼,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梦悄然降临。
      她又回到了玉兰街,那个她早已许久不曾提及、甚至不愿想起的地方。
      小巷旧砖斑驳,雨水从瓦楞流下,一滴一滴砸进地面的青石缝。
      玉兰树开得正盛,洁白的花像撑开的伞,又像少女裙摆,香气甜腻,弥散在整个街道。
      她还记得那年春天,风吹过,花瓣一片片地落在她们的肩上、发梢上。
      戚南裕梦见自己仍是那个剪着短发、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她走得飞快,脚步利落而沉稳。
      “阿裕——阿裕你别跑那么快啊——等等我嘛!”
      身后,细软的嗓音追着她,一如多年前的每一日。
      戚南裕回头,就看见小美气喘吁吁地追着她跑,一边还笨手笨脚地攥着一本被雨水打湿了角的作业本,书页软塌塌地翻着。
      她穿着松垮的碎花裙子,脚上的塑料凉鞋劈啪作响,跑得太快,头上的发绳都歪了。
      戚南裕皱眉:“你又跟着我干嘛?不是说让你早点回家写作业?”
      小美像是没听见责怪,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笑着:“可是我写不出来嘛,你比我聪明,你教我啦,好不好?就几道题!你每次教我我都能懂的!”
      戚南裕嘴上冷冷道:“你哪次不是听过就忘?还教你?浪费时间。”
      但她还是站住了,转身把练习本一把夺过来,撩起校服袖子蹲在地上,用铅笔一点一点地画图解题,眉目认真而专注。
      “你这道题连数轴都不会画,智商真是堪忧。”
      小美站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笔,最后轻轻靠过去,轻声说:“阿裕,你写字好看死了。”
      戚南裕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朝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别贫嘴!”
      “嘻嘻,你在害羞诶。”
      小美笑得像花开得正盛的那年春天,脸上是纯粹、毫无防备的信赖和依恋,像个不知风雨的孩子,全世界只有她一人能让她信得过。
      那样傻气、笨拙的小美,从来不会聪明,也永远学不会世故,可就是这种天真,让戚南裕在那样一个冰冷的家庭里,感到过短暂却真切的温暖。
      她嘴上总嫌她笨、烦、跟屁虫,但从来没有真的推开她一次。
      戚南裕以为小美会一直那样追着她跑,一边喊她“阿裕”,一边用笨拙的方式依赖着她。
      可她不记得,小美是怎么慢慢地从自己世界里消失的。
      甚至,她拼命想要回忆那一天,却像脑中一段被删掉的胶片——空白一片。
      梦境至此倏地一暗。
      玉兰街突兀地消失了,只剩一阵诡异的风声吹过耳畔,混合着不远处传来的女人低声哭泣——
      戚南裕猛地睁开眼,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月色模糊地洒进窗户,戚南裕定定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手掌在膝头蜷紧。
      梦境就像缠在心口的细线,剪不断,也理不清。
      她伸手推开窗户。
      夜风凉得发颤,吹动着窗帘像潮水涌入她僵硬的心脏。
      夜已经很深了,城市的灯火都沉入雨水,梦境也因此愈发混沌不清。
      然而在后半夜,戚南裕再次梦见了小美。
      不同于之前那个穿着校服、眼神明亮的少女,这次梦中的小美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她站在昏黄的光里,穿着一条鲜红的裙子,像从血泊中裁出来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
      风一吹,裙摆翻卷,小美慢慢撩起裙角,却只露出半条腿——膝盖以下,是空荡荡的空气,连假肢也没有。
      她是跪着站在梦里的,单腿撑地,仿佛那具身体勉力支撑着整个灵魂残缺的重量。
      戚南裕站在她对面,梦中的自己仿佛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她,一动不动。
      小美仰起头看她,眼神不再明媚,眼白浮着青灰色,唇也毫无血色,只有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软。
      只是这一次,那软意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怨意,像一把钝刀,隔着岁月的尘灰,缓慢割开她的胸口。
      她轻轻说:“阿裕,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就好了。”
      雨还在梦里下,不紧不慢,像天在流眼泪。
      小美慢慢伸出手,抓住戚南裕的手指,她的指尖是冷的,带着尸体一样的冰凉和湿润。
      她盯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剜出来似的:
      “你说你会照顾我。”
      “可后来你跑了,阿裕,你为什么要跑?”
      戚南裕喉头哽住,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想挣开那只手,却发现那双指甲破碎的手握得太紧,紧到她骨节发麻。
      小美低下头看自己的断腿,又看她,轻声笑了,笑意却像刀子那般划破梦境的水面:
      “我现在没腿了,阿裕,我走不了了。你要带我走吗?”
      她的语调轻柔却森冷,如梦似幻,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