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毕竟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左偃似乎都没什么意识。
他的确是在离开顾家后，发现自己几乎无处可去，才找到左偃这里来的。
顾明希从前也有几个世家子弟的朋友，但这些朋友，在他和顾明寒之间的身世被揭开以后，几乎都断绝了和他的往来，倒戈到了顾明寒的那边。
即便是有几个还站在他这边的，都迫于家族的压力，与顾明希减少了联系，而顾明希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麻烦。
这时候，不过单纯是利益关系的左偃，成为了最合适的选择。
他们称不上朋友，左偃又欠了他人情，这个时候，上门讨要这个人情，应该也不算过分。
只是他自己都快忘记了，不吃饭竟然会被饿晕。
也是，曾经的他是顾家的少爷，也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就是了。
虽然有点丢人，但现在的状况，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晏离准备的食物足够多，但顾明希没吃多少就已经饱了。
或者说，并不是顾明希觉得吃饱了，而是他猛然察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使只是这些普通的食物，吃多了也会造成巨大的负担。
他的动作逐渐变慢。
他的天赋被废了，不能再修炼了。
奇怪的是，顾明希想到这事的时候，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母亲那冰冷的眼神。
还有毫不犹豫挥向他的手。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了脑海。
随后看向了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的左偃。
“左少，许久不见，打扰了。”他对左偃微微点头。
左偃眨眨眼：“倒也算不上什么好久不见，我们之前也算不上正经见过面。”
毕竟他们的交集并不多，而在左偃的眼里，自己就是莫名其妙欠了顾明希两个人情，而且还欠得挺丢人的。
如果不是顾明希找上来，他可一点都不愿意回想起来这些丢脸的事情。
“那么，”左偃没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顾少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我想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顾明希虽有些窘迫，但还是提出了要求，他拿出了左偃之前给的玉佩。
本来他身上的东西，基本上都被顾明寒身边的那群人夺走了，这块玉佩成色一般，也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被留了下来。
左偃看见玉佩的时候，也是眼角一抽。
他来到景云城的时候，倒也不是真的只有家族给的那几百颗玄石，但能当做是信物的，还真的只有月无忧送给他的那块玉佩。
所以刚开始他随手就将那块玉佩送出去了。
发现情况不对去要回来什么的，虽然丢人……但左偃还是这么做的。
不过，去换回月无忧的那块玉佩的新玉佩，是他在路边几颗玄珠买下来的，成色一般，看着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用这玩意儿当信物，左偃觉得有点丢人。
但谁让那时候他手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拮据呢，在晏离的死亡凝视下，他只能选择了最便宜的玉佩。
现在看到这东西，左偃心中五味杂陈。
顾明希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只是借住一段时间而已。
左偃买下的这个宅子是个二进院子，让人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问题也不大。
不过，左偃最开始闪过的念头是拒绝。
他没有和陌生人住在一起的习惯。
但还是那句话，他手头比较拮据。
顾明希这个人情总是要还的，他也没有钱去买一个新的宅子给顾明希居住，只能皱着眉答应下来。
顾明希察觉到了左偃的情绪波动。
但他也是一样。
他不去找之前的那些朋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有可能会暴露他的行踪。
而并不熟悉，只是单纯有过那么几面之缘的左偃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有交集。
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离开顾家之后会住在这里。
没有比这里更合适，还能同意他住下来的地方了。
虽然主人有些微妙的不乐意，却也还是答应下来了。
这样就行。
顾明希对左偃保证：“左少请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都已经答应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左偃摆摆手：“你跟我来吧。”
这么大的院子，几间客房自然是有的。
左偃不太想和陌生人住在一起，所以特地给顾明希挑了距离远一些的偏院，那边也有独立的门，彼此之间互不打扰。
顾明希对此十分满意。
能不给人带来麻烦就最好了。
*
虽然有点寄人篱下的意味，但这种安宁的日子，对顾明希而言，却是久违了。
对左偃而言，收留了顾明希，对他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哦，唯一的影响，大概是晏离开始催促他干活了。
他来景云城当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带着家族任务来的。
他们左家和月家不同，只有嫡系子孙可以参与家主继承人的争夺，而左偃的确也算得上是嫡系。
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实力如何，二十岁那年，都是要到天河城附属的城池中，开辟新的七九商行。
天河城附属的城池数量庞大，左家发展起来也没有多少代，还有无数的附属城池等待着他们去发展。
不过，左偃的运气不太好，他抽签抽中的景云城，周围七八个城池，都没有七九商行。
相当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算下来左偃来这也半年多了，为了家族每一年送过来的资源，他也得谋划着把商行开起来才行。
*
顾明希安顿下来后，第一时间呼唤了夜昭。
说来也奇怪，面前出现那个光幕之后，虽然夜昭人影消失了，但顾明希却隐约有种感觉，夜昭还在他的身边。
果然，他夜昭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眼前的夜昭不过是一个虚影，脸色像纸一样惨白，风吹一下，仿佛都会散开似的。
顾明希说话都下意识轻了几分。
“这位……夜昭大人？你之前说我还能重新修炼，是真的吗？”
夜昭看着他：“叫我夜昭就行。”
“你的体内有七条灵脉，废了一条而已，对修炼没什么影响。”
“啊？”顾明希愣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七条灵脉？
怎么回事？什么意思？没人通知他啊！
而且，在景云城看来，灵脉的数量越少，修炼速度越快，同样的，灵脉越是粗壮，资质也就越好。
灵脉也就是修炼天赋的一种表现。
之前顾明希的母亲、不，顾夫人月执一掌，将他原本的金系灵脉劈开，灵脉断绝的顾明希，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了。
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他有七条灵脉。
只是废了一条而已，对修炼没什么影响。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顾明希不会、也不敢相信。
但说话的人是夜昭。
他忽然产生一个念头：说不定他真的还能重新修炼！
顾明希自从被母亲……顾夫人废了修炼天赋之后，一度十分消沉，顾夫人废了的是他的修炼天赋，原本的实力实际还在。
真要说起来，他若是跟顾明寒那群人动手的话，输赢还不一定呢。
但顾明希没有这么做。
在顾家的时候，他只剩下了满心的郁结，也不是没有想过一死了之，只是最后到底还是没有选择自杀。
他不想死。
可在顾家，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夜昭的出现，顾明希大约会死在顾家吧。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事。
现在的重点是……
“如果说我有七条灵脉，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之前测试天赋的时候，也没有测试出来？“
夜昭的脸上出现明显的嫌弃：“你们景云城里的天赋测试工具太垃圾了。”
顾明希：“……”
夜昭大人说话还真是毫不客气呢。
但真的只是测试出了问题吗？
顾明希自己也没有察觉，他还拥有其他的灵脉。
“你要进行一下天赋测试吗？”夜昭忽然问。
“嗯？”顾明希一愣。
“我可以帮你测天赋，但不免费。”
顾明希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挺高兴，但后面那四个字让他噎了一下。
“敢问天赋测试收费如何？”
不免费就不免费吧。
景云城里的天赋测试台，被城主府所把控，就算顾家在城中的地位也不俗，带着家中的子弟测试天赋时，也要给城主府缴纳玄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也能理解。
“诚惠三颗玄珠。”
顾明希松了一口气，也不是很贵……
然而这口气还没有松完，他忽然想起来，现在的他可不是曾经的顾家少爷，而且身无分文，一颗玄珠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