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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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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他走到美人榻前,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榻沿上的白泽,又看了一眼榻上那个面色苍白、毫无知觉的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俯下身去,一只手从凤鸾的颈后穿过,另一只手捞起他的腿弯,将那一具轻得不像话的身体稳稳地扛上了肩头。
      凤鸾的头和手臂软软地垂下来,随着那人起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白泽趴在榻沿上,额头还抵着凤鸾方才躺过的位置,呼吸绵长而平稳,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黑衣人扛着凤鸾走出房间的时候,院中值夜的两个仆从正靠在廊柱上打着盹儿,鼾声此起彼伏。他脚下无声地从两人之间穿过,像一阵流水绕过石头,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纵身跃上墙头,又在几个起落之间翻过了两道院墙,身形在夜色中上下翻飞,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黑衣人扛着人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营地。营地外围有重兵把守,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一顶顶帐篷如同巨大的蘑菇般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其中最中间的那一顶最为宏伟,帐顶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帐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腰佩长刀的侍卫。黑衣人出示了一块令牌,侍卫们齐齐低头让开了道路。
      帐门掀开,里面富丽堂皇得令人咋舌。地上铺着厚厚的织花地毯,帐中陈设无一不精,紫檀木的桌案上摆着整套的茶具,案角一只鎏金香炉正袅袅地吐着龙涎香的青烟,两侧的烛台上燃着儿臂粗的蜜烛,将整个大帐照得亮如白昼。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床榻,床上铺着锦绣被褥,被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富贵逼人。
      黑衣人走到床前,像是扔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将肩上扛着的人随意地抛到了床上。
      凤鸾的身体落在柔软的被褥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的四肢毫无意识地散开,整个人仰面倒在锦绣被褥之间,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弃的衣物。两条腿低低地垂在床沿外面,一只脚的足尖刚好点在地上,另一只脚歪歪地搭着床沿的台阶边沿,姿势说不上舒适,也说不上安稳,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悬着,看着就让人觉得难受。
      黑衣人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站到了角落里,垂手而立,低着头一动不动。
      凤鸾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依旧神智昏昏地沉睡着,呼吸浅而紊乱,脸上的血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嘴唇上的裂纹比前几日更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被谁带到了这里,不知道在黑暗中等待着的是什么。
      帐门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帐内的烛光被带进来的风吹得剧烈地晃了晃,好一阵子才重新稳定下来。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编织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他的面目在烛光下看不太分明,只觉得轮廓极其冷硬,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般笔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个不容置疑的弧度。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说不出是寒气还是杀气,他一进来,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床榻上,落在那个仰面躺着、毫无知觉的人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凤鸾的手腕,将人从床上猛地提了起来。凤鸾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拉拽起来,头颈猛地往前一栽,差点撞上那人的胸口。那人的左手牢牢地钳住凤鸾的手臂,右手高高扬起,抡圆了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帐中炸开,像一记惊雷。
      凤鸾的右边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那掌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整个身体也跟着晃了晃,那人的手仍旧拽着他的手臂,让他不至于倒下。
      可凤鸾的眼睛依然紧闭着。
      那人盯着他红肿的脸颊,眼底翻涌着浓烈而复杂的情绪,其中有愤怒,有心疼,有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他咬了咬牙,又一巴掌打了上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啪!”
      凤鸾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顺着苍白的下巴缓缓地往下淌,滴在他身上那件不合体的、宽大的寝衣上,洇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睫毛终于微微颤了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极暗的地方被这一巴掌打了出来,他的眉心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含混的呢喃。他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皮下滚了滚,像是在挣扎着要从那片黑暗里挣脱出来,可挣扎了一会儿,又慢慢归于平静。
      还是没有醒。
      那人看着凤鸾肿起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忽然将手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后退了半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床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帐中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角落里黑衣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那人才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凤鸾身上。那人此刻歪倒在床榻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脆弱又可怜。
      第9章 胆大妄为
      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地走回去,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凤鸾红肿的脸颊。
      他的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肿胀时,那只手明显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将凤鸾低垂的双腿抬起来放到床上,让人以一个稍微体面些的姿势仰面躺好,又将那散开的被褥拉过来,搭在了他的腹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退到了帐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微微地发着抖。
      “看好他。”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石面上磨过,“他若跑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黑衣人躬身应是,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帐门落下,将那人离去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烛火跳了跳,映在凤鸾红肿的面颊上,映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喊了一个什么人的名字,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连离他最近的烛火都听不见。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营地里的火把烧得正旺,将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却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照进这顶华丽的大帐,照进那张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脸上。
      凤鸾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那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下来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是溺水的人被水草缠住了脚踝,怎么挣扎都浮不上去。可那疼痛太过剧烈了,连带着眼眶都跟着胀痛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水里一点一点地往上拽,每上升一寸都艰难万分。他觉得有人在扎自己的手,紧接着心口猛地一痛,那痛来得突然而剧烈,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的胸腔里狠狠地搅了一下,痛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一口气冲破了喉咙口的桎梏,终于从那张苍白的、干裂的嘴唇里冲了出来。
      “呃啊……”
      凤鸾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晃动的,像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纱。蜜烛的光芒在视野里铺开,化成一片温暖而刺目的光晕,光晕里有金色、有红色、有明黄色的烛焰跳动,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白泽府里的那间暖阁中,以为那些富丽堂皇的帐幔和织毯都是病中神思昏聩时生出的幻觉。
      “阿……阿泽……”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干涸的河床上一尾垂死的鱼最后挣扎时拍打出的水声。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在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的混沌之中,在白泽守了他四天四夜的记忆碎片里,在那些关于温热的水、渡入口中的参汤、轻柔拭去冷汗的指腹的模糊画面里。
      可回应他的不是白泽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阿泽?”
      一道陌生的、粗犷的、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那声音里满是嘲讽和不屑,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粗糙的石面:“这里没有什么阿泽!美人王爷,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还是乖乖听话吧!”
      凤鸾的心猛地一沉。
      那声音他认得。
      虽然此刻神思昏聩、精力不济,可那声音他绝不可能认错。那是阿勒奔。前些日子随李子昊一道来天隋朝贡的异域亲王,阿勒奔。此人掌管着北方草原上最剽悍的三大部落,麾下骑兵如云,向来不把天隋放在眼里,此次朝贡也不过是碍于天隋十万铁骑的威慑,勉强做做样子罢了。朝堂之上,此人曾多次将目光落在凤鸾身上,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让凤鸾极其不适——不是审视,不是忌惮,而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时才会有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