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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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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说罢,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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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いただきます:日语,意为“我收下了”,含感激之意;常在用餐前使用,可译作“我开动了”。
      第14章 有情人
      晚上8:36分,我推开门,看见的是響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的身影。
      我不由得卸下身上的力气,響走上前来,有些忐忑地问:“班长吃东西了吗?”
      “没有。”
      我走到餐厅,桌上、操作台上都没有任何食物。我转头看響,他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解释道:“我想给你做晚饭,可、可是…”
      “你找不到东西在哪,是吧。”
      “嗯…”響打开电饭锅的盖子:“好像这个米不对,我就倒掉了。”
      “没关系。”
      我盘算着时间,对響道:“我们出去吃。”
      最终选了家墨西哥餐厅,我料想他在吃食上应该没什么主见,便按照平时的习惯点餐。響的食量还是很小,猫儿似的。
      “你要多吃点,”我忍不住说:“太瘦的话,健康会出问题。”
      響抬眼看我,脸有些红:“没关系的…”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便又垂眼,解释道:“我一直这样。”
      我不再纠缠,转而问:“你这几年的经历可以告诉我么?”
      看他的样子,我又问:“不能说?”
      響犹豫着,道:“嗯…我答应过别人。”
      “是吗。”我不再追问。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令我莫名想起从前,響在窗边的座位上写作业,微风轻抚他的发丝,我看着他,觉得内心十分安宁。
      究竟为什么会感到安宁?
      唯有在他身边,又或者唯有看着他时,我才能从喧嚣的内心的声音中解脱出来。这感觉十分奇妙,但如果告诉響,恐怕又会吓他一跳吧。
      我驱车来到江边,響不明所以,他跟着我下车,安静地走在我身后。我喜欢他如今的顺从,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丝默契。
      晚风吹拂,刚下过雨的天气,水珠凝结叶片之间,我想我与他的关系或许就是如此——
      我不需要伸手去触碰叶片上的露水,只需站在一旁观赏,我观察它的形状、色泽——他纯真的美感,却不需要靠近、触碰,又或是亲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留住这片清澈。如果他是为我而来…
      这么想着,我对他说:
      “你留在这儿吧。”
      我回头看他,见他又露出那种怔住的表情,眼睛睁大了,似乎被吓到,似乎有许多想法。
      “你留在我身边,签证、工作的事不必担心,我会为你解决。”
      我看着他的眼,诚实地问:“如何?”
      “我…”他张了张唇,我能感受到那份滞涩,随即他垂眼道:“我不知道…我需要想想…”
      没等我回应,他急切地说:“我需要想清楚,很多、很多…”
      “当然。”
      抛弃故土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明知道是痴人说梦,明明心中不抱希望,却还是那样说了,似乎说出来才重要,而结果不重要。
      人有时真的很奇怪。
      第二天早上,響为我准备了早餐。
      他很忐忑,端上桌的是日式厚蛋烧,煎青鱼,一碗豆腐味增汤,小半碗米饭,两碟凉拌时蔬。
      味增汤里的胡萝卜被雕成小花状,一共两片,非常克制。
      我在他期许的目光中坐下,食物特有的清新香气飘来,我问道:“这顿早饭对你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吗?”
      響垂手立在一旁,闻言有些讶异,接着他诚实地答:“是的,请允许我回报昨天的恩情…”
      我笑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中端起碗,反驳道:“这不一样。”
      早饭是阿姨做的,晚饭是外面专业的餐馆特供的,我仅仅是出钱罢了。
      響没有回应,说不上认同或不认同。我配合地吃完早饭,他准备的菜式虽多,分量却正好。临走时,響终于忍不住追上来,我耐心地等他开口,许久,他郑重地说:
      “谢谢你…班长,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你…你一直非常慷慨,你给我很多很多…”
      響说得急了,从脖颈处取下一条项链,黑色的绳结绑着一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他将东西塞进我手里,解释道:“这是护身的东西,我没有别的能送的…希望你以后也一直顺利,一直健康…平安。”
      我收下那枚奇异的水晶,这是一枚淡青色的水晶,色泽轻盈,闪烁着平和的光泽。我想这东西应该很重要,是我难以想象的重要。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东西。”
      我看向他的眼,響别过眼去,我追问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我这个?”
      他继续沉默着,我转眼看向门外,又问:“因为你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是不是?”
      響咬住唇,憋不出半个字来,我继续说:“你打算在我出门之后就离开,是吗?”
      我又问:“我的浣熊呢?你还打算送吗?”
      回应我的依旧是沉默。在许多年前,在我尝试与他接触、试探着触摸他的内心时,得到的也是类似的沉默。
      我将水晶放进西装口袋中,转而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我讨厌你这样的人。”
      響浑身一震,鼻尖立刻就红了,似乎很快就会哭出来,但他应该会忍住。
      “你来见我,跋山涉水地来,就是为了看我一眼,为我做顿早饭,送我一颗不知所谓的水晶,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想做——你只想做你想做的事,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我语气平和:“你不回应我,也不袒露内心,你为什么觉得,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意愿对待我,却可以不顾我的感受?”
      我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瞧:“因为你觉得,我对你也有情,所以你才这样有恃无恐,是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些蓄着的泪夺眶而出,他最终还是哭了,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的…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会说的、我会…”
      “你对我很不好。”
      我打断他:“可你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第15章 被谁爱过
      “我…”
      響定在原地,豆大的泪滚落,他脸上挂着难干的泪痕,令人不忍。
      我知道,事情如此发展并非我所愿,理性上、感情上,我都不应该故意刺痛他的心。可面对他时我总失控,好像唯有说出那些想法,唯有看见他真的落泪,我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不是这样,我更愿意相信:
      響的爱一文不值。
      “抱歉。”我向他道歉:“我不该说这种话,去留请自便吧。”
      说罢,我再次转身出门。过去的数年间,我在精神科医生处确诊了焦虑症,其中之一的躯体化症状便是头疼,这种头疼长期持续着,在离开他时,疼痛达到峰值。
      剧烈疼痛令我无法工作,我走下写字楼,没到门口,见到意料之外的人——響,他又立在那里。
      几乎是一见到我,他就立刻迎上来。肃杀的冬季,四周的颜色接近极度单一,他红肿的双眼尤为明显,似乎已经哭了很久。
      “对不起…”響小心翼翼地哀求:“对不起…班长,这、这不是我的本意…”
      说罢,眼泪又夺眶而出:“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快、对不起、对不起,不是那样的…”
      他为什么哭成这样?立在寒风中哀求,这也是苦修的一部分吗?
      “我…你对我很重要,对不起…”
      有一滴泪掉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迅速变得冷硬。
      “很冷吧。”
      我头疼欲裂,语气也变得无力:“回家吧,别哭了。”
      響慌忙擦掉眼泪,亦步亦趋地跟上来,我们再次回到那个家里。极度的不适令我几乎无法行走,響察觉出异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他扶我到沙发上坐下,疼痛有些许缓解,但始终令人难以忍受。
      我对他说:“抱歉…让我…”
      我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接着缓缓靠在他腿上,等待药效和困意来袭。響的腿十分纤细削瘦,朦胧中,我感觉他取下自己的围巾,将其折叠整齐后垫在我脑下。柔软的触感、洗剂清新的香气,还有他的体温,让我仿佛置身梦境,半梦半醒间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響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他低头看着我,一手抚摸我的额发,一手搭在肩上,似乎在安抚。
      我此时看见的響与以往任何一个时间都不同,平和、温柔、缱绻而坚定,似乎他为抚慰谁的灵魂而生,这个钢筋丛林制成的复杂社会,于他而言实在太不相符。
      響保有野生的灵性情感,而我则是适应了这套规则的、机械的某个零件。
      如果是这样,那我似乎能明白为什么我无法忘记他——为什么我总想念他,在意他,好奇他在哪里。
      “对不起。”我对他说:“我不应该对你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