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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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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恶作剧:采阳补阴
      第14章 恶作剧:采阳补阴
      过道的顶灯因脚步声亮起,穿过房门,屋子里则是暗的,没开灯,不过,这对方舒好而言都没有区别。
      她被牵扯着,毫无反抗之力地踏进陌生的空间。
      咔嗒一声,房门在身后合上,盲杖也失手滑脱,骨碌碌掉到地面。
      方舒好后背抵上门,肩膀受惊拱起,乱糟糟的脑子试图理清思绪——
      他的意思是,以后不从那个能带他坐头等舱的女人那儿挣钱了。
      要改从她这儿挣?
      方舒好脊背不自觉绷紧,整个人贴着门,眼睛茫然觑着前方,强装淡定:“咳咳,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暂时?”梁陆捕捉到她话里一个词,含笑,“懂了。”
      语气仿佛在说,你果然对我有想法。
      “不,不是暂时。”方舒好语无伦次,“以后也不行,我、我很穷的!”
      她咽了口唾沫,接着絮絮叨叨:“我虽然在g厂,但是岗位并不是太好,工资也就勉勉强强,真的没有很多。而且我要租房,要请阿姨,还要治眼睛,每个月都得付很多医药费,还要存一大笔钱做手术,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用来……做别的事了。”
      梁陆挑眉:“你刚才还说,能借钱给我。”
      “只能借一点点,我现在银行里就剩五,不对,三千块钱了。”方舒好说罢,讨好地冲他一笑,“你这么帅,肯定不便宜吧。”
      刚才仓促间,她空余的那只手下意识抬起,此刻正紧紧抵在男人胸前。
      盲人的触感也很强,方舒好无意识蜷缩手指,摸到西装、衬衫、领带,格外正式的打扮,衣料质感也超乎寻常的高级,光滑又有分量。她脑海中自然而然勾勒出他穿这身的模样,矜贵挺拔,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衣料之下,灼热的体温传递到她指尖,方舒好并未用力,却已经有了切实想法:这个手感……胸肌应该很发达。
      她神思胡乱游荡着,直至耳边响起悠然的笑声。
      “原来我在你眼里,帅到那么值钱的地步。”
      那也没有。方舒好心说。你的自恋才是真的毁天灭地。
      幽暗的玄关,狭小空间里,梁陆抵近半步,低头:“邻居一场,也不是不能打折。”
      说着让步的话,他语气却带着明晃晃的侵略性。
      仿佛条件反射,一听到“打折”两字就自动触发打听程序,方舒好下意识问:“打完多少?”
      男人又笑。
      演都不演了,这么觊觎我?
      “……”方舒好深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再便宜也不行,我是有底线的女人。”
      她仰着脸,扎在脑后的头发已经松松垂下来,绸缎一样堆折在肩。
      脸颊很红,梁陆早已适应这里的黑暗,借着窗外别家的灯火,能清楚看见她双颊乃至耳廓的绯红,仿若缺氧,张着唇,小口小口地呼吸,胸脯微微起伏着。
      目光下移,看到她左手拎的两碗臭豆腐。
      其中一碗被挤压得失去形状,好几块豆腐和汁水倾倒出来,往下流,沉在外面的塑料袋里。
      她对此毫无知觉。
      同样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如何打量她,不知道他们现在离得多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这么毫无防备。
      他们才认识多久。
      这样算什么。
      梁陆突然失去兴致。
      松开手,他后退几步,换了鞋,走出玄关。
      屋子就这么暗着,他也懒得开灯。
      “你穿这个。”梁陆从玄关柜里取出一双拖鞋,丢到地上,瞭了眼呆呆靠着门的女人,“还不进来?”
      “我也进去吗?”方舒好茫然,“进去干什么。”
      梁陆轻描淡写:“吃你的豆腐。”
      “……”
      方舒好抻了抻发僵的肩膀,脱掉鞋子,伸出脚慢慢往前探,很快就踩到了拖鞋。
      毛茸茸的,还是棉拖。
      穿好鞋,再捡起盲杖,方舒好跟着梁陆的脚步声朝前走。
      “这里是桌子。”梁陆弯腰,接过方舒好手里的臭豆腐,顺手将她带到椅子旁边,“坐。”
      “谢谢。”她说,“我要辣少的那一碗。”
      “嗯。”
      梁陆应了声,走进厨房拿出一个陶瓷碗。
      辣少的那碗是完好的,他直接打开塑料袋,摆放在到方舒好面前。
      辣多的那碗就惨烈了,梁陆沉默地将掉到袋子里的豆腐和汁水通通倒进陶瓷碗里。
      “这几天家里有事。”他突然说,“一直和亲戚在一起。”
      方舒好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解释他这几天失踪的原因,以及都和谁在一起。
      她刚才脑补的那些,竟然全是误会。
      尴尬无声蔓延。
      方舒好重重咬下嘴里的臭豆腐,汁水四溢,她差点呛到,咳嗽了几声:“咳咳,那你刚才……”
      梁陆坐在她对面,从容自若地吃着陶瓷碗里的东西,玩笑口吻:“恶作剧而已。”
      方舒好一时沉默。
      “我没有女朋友。”梁陆语气冷淡,“也对女人不感兴趣。”
      “哦。”方舒好慢吞吞地应了一个字,因为嘴里有东西,声音含糊又低。
      “这么失落?”
      “……”方舒好咽下嘴里的东西,“你听错了。”
      男人并不理会她的解释,自顾自道:“不过,等我真的穷到走上不归路的那天,我会给你一个插队体验的机会。”
      插队?
      方舒好慢半拍地想起来,停电那天他曾经说过,追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天天在他家楼下排长队。
      这里不是他家吗,她怎么从来没见过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方舒好心里腹诽,嘴上非常配合地说:“谢谢,但我希望那一天不要到来。”
      顿了顿,她衷心叮嘱:“男人要爱惜自己。”
      梁陆:“……”
      许久无人说话,两人沉默相对着吃臭豆腐,方舒好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主动找话题:“刚才走进来,感觉你家客厅好像比我家宽一点,你房租多少呢?”
      “比你家便宜。”
      “怎么会?”
      “因为。”男人拖腔带调,“这里发生过不好的事。”
      “……”
      竟然是凶宅?
      方舒好似乎感觉到脖颈后面吹来一阵阴风。
      她冷不丁低下头,往嘴里猛塞了两块臭豆腐,打算快点吃完离开。
      “怕了?”
      “才没有。”方舒好平静地说,“我相信你,那个,阳气重,镇得住。”
      梁陆哼笑:“你又知道了?”
      “猜的。”
      “也是,刚才手贴在我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方舒好差点又被臭豆腐呛到。
      他到底把她想象成什么人了?
      一个欲求不满,仗着看不见,对他上下其手、采阳补阴的女流氓?
      方舒好想要狠狠反驳,然而脑子转了半天,她突然发现,他刚才说的,一定程度上,是句实话。
      手心灼热紧实的触感,直到现在依然清晰。
      由此,她又联想到别的事:他今天为什么穿得那么正式?
      有坐飞机吗,去哪里了?
      为什么心情那么差?
      现在应该好点了吧?三句不离开她玩笑。
      方舒好心里转过很多问题,但是,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她所认为的和邻居相处的边界。
      他们的关系到这里就够了。
      做一对偶尔插科打诨的,普通的邻居朋友。
      她最多最多,借普通朋友三千块钱。
      不可能更多了!
      ……
      方舒好离开后,梁陆收拾完桌子,又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疲疲沓沓靠着椅背,一动不动,眼神漠然,身影几乎融入黑暗。
      直到手机震动,却找不到在哪,他才想起来开灯。
      明亮的顶灯倾洒光辉,他不自觉眯起眼睛,感受到一丝刺痛。
      手机有两通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
      他回拨过去。
      对方很快接起,沙哑但悦耳的女声传来:“这么久才回我电话,该不会一到家又忙工作?今天就别忙了,歇歇吧。”
      “没。”梁陆扯唇,“歇着呢。”
      “那就好。”女人笑道,“之前路上忘了跟你说,过几天有空,记得来姑姑这儿吃饭,最近新招了个法餐厨师,水准不输三星米其林。”
      “嗯。”
      听他声音冷倦,恹恹的无精神,女人笑意也淡了些:“别太难过了,早点睡,去梦里哭。”
      梁陆淡笑了声:“嗯,肯定不会像您一样,眼泪鼻涕都抹别人身上。”
      “……”
      昨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北欧,冰冷辽阔的海面,大型游艇缓缓破开海浪,他站在甲板上,身影嶙峋,沉默地眺望这片海,他母亲的骨灰就葬在这里。
      来回三天,姑姑是拥抱他最多次的人。
      又或者,需要他来支撑她。
      当年就是她介绍他母亲和他父亲相识,她们俩曾经是关系非常好的姐妹。
      谁也没想到,最终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听筒中,女人收敛情绪,生硬地挑起一个新话题:“上次给你介绍的小妤,你是不是见都没见人家一面,就说对人家没兴趣?”
      “见了。”路边打了个招呼。
      “你确定?放在娱乐圈,小妤也是顶美级别的女孩子,你看到人家,就没有一点点感觉?”
      “就那样。”他不以为意,“没觉得好看。”
      “你小子是瞎子吧。”女人在电话里骂道。
      “嗯,我是。”他兴味索然地扯了扯唇角,“所以,以后别给我介绍正常人,也介绍瞎子吧。”
      女人:“……”
      “还有。”他诚心诚意地提醒,“您以后香水少喷几泵,味儿有点太浓了。”
      -
      又过了两日,十月末,梁陆找到了合适的阿姨,约在今天来方舒好家面试。
      这位阿姨姓黄,今年刚满五十,之前在疗养院待过,有很多年的护理经验,也照顾过盲人,不过最近几年她没再工作,一直待在家里照顾老公孩子,现在女儿换了份工作,每天要很晚才回家,她白天无所事事,就想找一份时间不长的打扫做饭的工作,挣点外快。
      履历还可以,不算非常好也不算差,一次面试看不出干活是否认真妥帖,但做饭水平可以直观体验到。
      方舒好让黄阿姨给她做一顿中午饭。
      还没做完,那香味就勾得她早早在餐桌边坐好。
      等食物送进嘴巴,方舒好脑子里只剩两个字:绝了!
      简历里轻描淡写的家常菜拿手,方舒好觉得应该字体加大一百倍,再用荧光笔涂成金的,后附十个感叹号,才能勉强展示出黄阿姨手艺的强悍。
      做饭这么好吃,还有护理经验的阿姨,薪水只要一小时三十,比她之前那个毛手毛脚的阿姨还便宜五块。
      果然信息差在商业活动中至关重要,要不是这个阿姨几年没工作了,受聘渠道有限,要不是梁医生刚好认识她,这种便宜哪能让她方舒好占到。
      方舒好当即决定聘用她。
      上六休一,一个月大概上27天班,一天四小时120元,算出来月薪3240元,中介费50%,就是1620元。
      即使很满意这个阿姨,方舒好把中介费转给梁陆时,依然忍不住肉痛。
      不到二十秒,对方就收了款。
      一贯的拽王样,没有说谢谢。
      趁此机会,方舒好和他提及之前忘记提的打车费的事。
      fine:【前天的车费,是扣掉我在你那儿存的两次,没错吧?】
      梁医生:【嗯】
      方舒好心想,他们前天还一起吃臭豆腐,应该算是朋友了,今天她又让他赚了这么大一笔,他现在心情指定很不错,说不定愿意给她让点利。
      fine:【以后的打车费,能不能再便宜点?反正你是顺路带我】
      梁医生:【不行】
      梁医生:【但可以满赠】
      fine:【怎么个说法?】
      梁医生:【你转我两千五,充一百次】
      梁医生:【我免费赠送你一次】
      了解了。他们的友情就值99折。
      准确的说,是99.0099……折,比99折还差。
      fine:【突然有事,再见】
      发完这条消息,方舒好远远扔开手机,免得影响今天难得的好心情。
      -
      新阿姨上岗三四天,方舒好之前提及的要求,她落实得都很到位,人也踏实和气,完全挑不出错。
      不仅如此,她还“擅自”把方舒好的用餐标准从两菜一汤升级为三菜一汤,方舒好一开始还有点意见,生怕伙食费超出预算,直到黄阿姨给她看账单,完全没超支,甚至比之前更便宜了。
      黄阿姨给出的理由是,菜是她去菜市场挑选的,能讲价,之前的阿姨都是网上买菜,不花什么时间,方舒好生怕黄阿姨把工时浪费在买菜上面,黄阿姨又说她本来每天都要去菜场买菜回家给老公孩子做饭,顺手的事,不算在工时里。
      神仙阿姨。方舒好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喝水不忘挖井人,除了感谢阿姨,方舒好决定也小小地感谢一下她的中介。
      方舒好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梁陆却神出鬼没。
      连着两天没见到人,方舒好想起她还有监控,从监控记录能归纳出梁医生的作息规律——早上根本没规律,出门时间不定,晚上倒是一律迟归,除了给她膝盖包扎那天。
      比起一个成天没事干的穷鬼,他更像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转眼来到星期五,深夜将至。
      走出电梯间,过道的灯光感应到脚步声,自发亮起。
      梁陆竖起衬衫衣领闻了闻,消毒水味冲得他精神一振。
      这玩意喷到衣服上会留下痕迹,喷一件废一件,更烦的是,还会刺脸。
      感觉也不用每天都那么严阵以待,毕竟他们作息差挺多,除了星期四,平常上下班的时候,其实很难碰到……
      “梁医生?”
      刚走到家门口,对门突然打开,方舒好从门后钻出来,素面朝天,手里抱着一保鲜盒的水果。
      梁陆:“这么巧?”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方舒好捧起保鲜盒,“吃水果吗,我今天买了很多。”
      梁陆挑了挑眉,没有直接拿走保鲜盒,而是懒洋洋地站在过道中间,直接打开盒子,挑了颗蓝莓扔进嘴里。
      “我都洗过了。”方舒好提起唇角,“不过,因为我看不见,可能洗得不是很干净。”
      “挺干净的。”
      说罢,他又伸手去拿了颗草莓。
      方舒好心想,这人是把她当吧台了吗?自己抱回家里吃不行,非要让她在这儿捧着。
      真是没有少爷命,一身的少爷病。
      方舒好默不作声地往前一步,保鲜盒往他那儿递了递,暗示。
      对方完全没接收她的暗示,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嚼草莓。
      距离拉近,方舒好嗅到熟悉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点别的,挺高级,不像是医院里的味道。
      “你买了车载香薰了吗?”她忽然问。
      “……”
      梁陆没有回答,默默倒退一步。
      “感觉不便宜呢。”方舒好再次前进。
      梁陆继续后退,打开家门,退至玄关。
      听说一个人熟悉了某种气味之后,大脑就会弱化那种味道,而新的不熟悉的味道会变得更突出。
      方舒好走到他家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纳闷:“你怎么不说话?”
      梁陆站在门内,觑了眼她手里的保鲜盒,转移话题:“为什么买了这么多种水果?”
      蓝莓,草莓,橙子,冬枣,樱桃,绿葡萄……五颜六色。
      方舒好笑了笑:“因为等会儿有朋友要来我家。”
      夜里安静,不远处电梯间里传来电梯门开启的声音,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好久没见了,她今晚打算陪我……梁医生?”
      方舒好扶着门框,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忽然远去,一脸茫然,
      “你走了吗?水果还没拿呢。”
      “好好,你怎么在这儿?”徐翡走到近旁,刚忙完店里的活,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以及见到好友的愉悦,“你搬到对面啦?”
      “不是。”方舒好说,“这是我邻居家,我刚还在这儿和他说话。”
      徐翡:“那他人呢?”
      “不知道,突然就走了。”方舒好想了想,“可能……怕帅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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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怕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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