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是恶作剧吧?!: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第94章 这……是恶作剧吧?!: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车厢里安静下来,好一阵没人说话。
方舒好耳边全是心跳声,装模作样地望向窗外。
没有搭腔,也没有反驳他。
脑子里止不住地想,如果是他接到了那些神秘的电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会轻易地相信吗?会有点高兴吗?
时至今日,细究自己的心思。
方舒好发现,她好像已经不再抵触那些电话,甚至于,也有点高兴。
车窗明明开着,她脸却闷得发红,感觉这个问题已经没法收场,只能强行糊弄过去。
“我就随便问问。”方舒好草率地说,“你那么认真干嘛。”
红灯正巧转绿,车子启动,跟随车流缓缓驶过十字路口。
江今彻稍稍抬睫,通过内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一副坦荡无遗真诚无双的样子,语气又很拽:“我从小就是个认真的人。”
这话衬得方舒好像个不走心的混子。
她抿了抿唇,偏头去看窗外。
车窗打开半截,剩下那半截窗玻璃上,依稀倒映着她的面容。
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她故意压平,没一会儿,又不自觉翘起来。
几分钟后。
“真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江今彻忽地想起一件,“上次好像听你说,有人打电话给你,莫名其妙喊你老婆……”
“真的没有。”方舒好果断否认,语气略显紧张,“那就是一通不小心打错的电话而已。”
“是吗。”
江今彻挑了下眉,不再多问。
又过了一刻钟,车子驶进学校,缓缓停在女生宿舍楼前。
这时还不算晚,路边经过的同学不少,江今彻这辆银黑发亮的轿跑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招眼,许多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和江今彻告别后,方舒好利落地跳下车,快步走进宿舍大门。
路上,她隐约听见围观同学的窃窃私语声。
“这么晚了一起从外面回来,他们俩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真羡慕方舒好,刚开学一个月就能泡到顶级帅哥,人还巨有钱。”
“江今彻难道不爽吗,从男女比例九比一的计算机系杀出重围,抱得美人归,之后估计要沦为男性公敌了。”
“哈哈哈,他俩谈恋爱能不能带上我啊,我愿意交钱,蹲在旁边静静地围观就行了,感觉他俩打啵一定很带感……”
方舒好低下头,耳朵无端发烫,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左手腕上还戴着他的表,完全忘了归还。
回到宿舍,迎面就遭到舍友逼问。
蒋心妍堵在路中间,眼神兴奋:“还是单身吗?”
方舒好点头:“当然是啊。”
“好吧。”蒋心妍有点失落,“我听许筠说,江今彻今天也跟你们一起去游泳,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方舒好想了想,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说出来也无妨:“他好像,确实在追我呢。”
蒋心妍仿佛听见一句废话:“那你呢,你对他什么感觉?”
“我觉得他挺好的。”
长得好,性格带劲,身材更是……
方舒好压下心里的躁动,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种事情,还是得慢慢来。”
“就你没心眼。”蒋心妍叹了口气,“我今天听人说,游梓萱也在追江今彻,上周他打篮球,她还去给他送水呢。”
方舒好对游梓萱印象挺深,前阵子校花评选票数断层第一的文学院女神,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纯欲挂的长相,娃娃脸,个子高挑,身材也靓,方舒好在社交媒体上经常刷到她,拍的视频氛围感很强,她还给她点了好几个赞。
江今彻最近正在打篮球新生杯比赛,方舒好因为要勤工俭学,几乎抽不出时间去围观。
“他们很熟吗?”方舒好问,“给不熟的男生送水,万一被拒绝怎么办。”
“游梓萱就被江今彻拒绝了,但她好像还没放弃,时不时就去他的选修课旁听,找存在感。”蒋心妍说,“她活跃的那个社交平台,e厂是大股东,要是能傍上e厂太子爷,她估计很快就能粉丝千万,当大明星了,不知道有多爽。”
方舒好听完,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蒋心妍被她这副老神在在无动于衷的架势整得很无奈,这家伙上辈子绝对修过无情道,碰到江今彻这种开了挂似的大帅比还能沉得住气,也不计较别的女孩子意图染指他。要是没修过无情道,只能是不够喜欢了。
趁宿舍这会儿人少,蒋心妍准备去洗澡,收拾好浴筐,到阳台拿衣服回来,经过方舒好身后,无意中瞄见她手机屏幕上一张熟悉的人脸。
是游梓萱。
蒋心妍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瞄了几眼,发现方舒好正在默默地翻看游梓萱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短视频。
然后。
把她之前给游梓萱点的赞。
一个接一个地取消掉。
-
江今彻今晚也没离开学校,就留在宿舍过夜。
洗完澡吹干头发,他感觉脸有点干,宿舍里没放护肤品,他慢悠悠地踱到叶宇杭床位旁边,问他借东西擦脸。
叶宇杭丢给他一瓶保湿乳液,顺嘴调侃了句:“少涂点吧,够帅了,给兄弟们留条活路。”
江今彻扯了下唇角,手上没控制好力道,乳液不小心挤太多。
“这下完了。”他盯着手心,欠了吧唧地说,“你们要一辈子单身了。”
叶宇杭翻了个白眼,忽然莫名其妙地扭头看了眼宿舍门:“悠着点吧哥,咱们这栋楼,起码一半的宿舍里头都住着方大校花的狂热粉丝。”
江今彻笑意淡了几分,随手把乳液拍到脸上,多的就往脖子和手臂上信马由缰地抹,姿态懒散:“有多狂热,你给我讲讲。”
叶宇杭回忆了一会儿:“楼上住的老谢,之前每天大清早就起床,蹲在方舒好宿舍楼门口给她送早饭,还和咱班的老刘撞了档,两个人为了争离她宿舍最近的那棵树下的位置差点打起来。还有隔壁班的老朱和楼下的老陈,听说他俩都在方舒好阳台下边放烟花和她表白。”
江今彻:“……”
“所以说。”叶宇杭总结道,“你还是得长点心,觊觎她的人太多了,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被谁钻了空子。”
江今彻不觉得放个烟花表个白是什么难事,但是早起送早饭这一项实在戳中他痛点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招,成天净睡觉了,还让人姑娘给他占座,对比一下属实很危险。
“快熄灯了。”叶宇杭扫了眼时间,“看你也闲着,要不lol两把?”
江今彻人歪歪斜斜地倚在衣柜上,敛着眸,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松垮垮地站直,抬手抓住床梯扶手,臂肌略微绷紧,人利落地往上攀:“不玩,睡觉了,明天早点起。”
叶宇杭“哦”了声,也没太当回事,以为他说的早点起估计就是比平常早那么十几二十分钟,不至于紧赶慢赶地踩点到教室,免得迟到。
结果第二天清晨,东方蒙蒙亮,拂晓的微光还不足以和黑夜抗衡,叶宇杭恍惚间好像听到一阵闹铃声,所幸只是一闪而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捞起被子一翻身,又沉沉睡去。
方舒好昨晚睡得不太实,清晨就醒来,舍友们还沉沉睡着,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洗漱,打开台灯看了会儿书,本想等舍友们醒了再一起出门上课,奈何肚子不中用,咕噜噜一直叫,她只好收拾好书包,提前出门去食堂觅食。
这会儿天色还不算太亮,青白泛灰的天空飘着几朵薄云,梧桐枝桠后面间断传来鸟鸣啁啾,衬得校园里更静。
方舒好走出宿舍楼,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抬起眼,看到对面树影中站着个人,身形格外高挑挺拔,背着包,双手闲散地抄着兜,雾蒙蒙的天光虚化了他的轮廓,那双眼睛仍是独一份的清晰冷亮,撩吊着眼皮扫过来一眼,方舒好打哈欠的动作下意识顿住,紧忙闭上了嘴。
真稀奇。
方舒好短暂思考了下,确认现在是清晨,睡神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出没。
江今彻朝她走过来,脸色算不上太好,倒不是对她有意见,而是刚才在这儿等她的时候,还真碰上了像是情敌的兄弟,那人走近一看是他,似乎是相形见绌,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结果过了五分钟,那人又骑着一辆自行车出现,偏偏在经过他附近的时候,挂在把手上的豆浆突然掉下来,砸在地面上炸开,汁水四溢,险些溅到江今彻的裤腿。
环卫工人恰好在旁边,第一时间过来把地板处理干净了,那个男生溜得比鬼还快,江今彻倒也没多恼,就是被这事儿搞得有点没胃口,他今天本来还挺想喝豆浆的。
方舒好:“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陪你吃早饭。”江今彻言简意赅,“想吃什么?”
方舒好歪了歪头:“包子和豆浆。”
“还是喝牛奶吧,感觉今天和豆浆犯冲。”
“……”
食堂在宿舍东北面,周围有大片绿化,种满高高低低的树木,绿影幽深。
方舒好跟在江今彻身后,瞄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竟然还戴着她的发圈。
正想说点什么,忽然间,她听到身侧的树林中传来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里头吃东西,连绵不断的轻响,带着吞咽的水声,她好奇心起,不自觉朝那边看过去,依稀瞥见两片贴在一起的衣角,往下还有四条腿,互相抵近,好像长在一个人身上。
江今彻也停下脚步:“那边在干什么?”
方舒好已经猜到那是一对正在激吻中的情侣,心跳不由得加快:“走吧,什么也没有。”
她从后面推了他一下,江今彻依然纹丝不动:“我再看看。”
方舒好干脆抓住他胳膊,拽着他远离这里:“别看了,我好饿啊。”
微凉的晨风带着潮气吹拂而过,校园里安静而空荡,鸟鸣似乎都静了些,让人心里的声音变得响亮,暧昧难以遏制的滋生。
江今彻垂眼看着她,笑:“慌什么,不就是两个人躲那儿亲嘴么。”
方舒好耳朵一热。
原来他都看见了。
“不愧是t大的学生。”江今彻意味深长地说,“大清早的,在这争分夺秒地发情。”
他语气一半嘲弄,一半似乎还有点佩服。
方舒好装作没听见,拉着他一鼓作气冲进了食堂。
随便点了几样菜,江今彻刷卡付钱,方舒好脑子里装着别的事,什么东西也不拿,转身就去找位子坐,江今彻慢悠悠地把她点的东西弄到餐盘里,端着跟在她身后。
亲嘴真的能亲那么大声吗?
方舒好吸溜了口牛奶,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呛到,涨红脸咳嗽个不停。
江今彻给她递了张餐巾纸:“别喝那么猛。”
她接过纸,随意擦了擦嘴,唇角还残留着一抹乳白色,衬得嘴唇鲜艳水润,像某种熟透的水果,晃悠悠挂在枝桠间,引人采拮。
江今彻盯着那儿看了会儿,眸光微暗,低声提醒道:“没擦干净。”
方舒好:“哪儿?”
江今彻又抽了张擦巾纸,却不是递给她,而是低头细细擦拭自己的手指。
而后,他略微倾身,伸手握住她下巴,拇指从她柔软的唇角轻轻揩过,带走那点奶渍。
他指腹生了层薄茧,触感粗糙,方舒好只觉一股电流从唇角流窜全身,神经末梢在战栗,血液也变得滚烫。
她低下头,强装镇定,继续吃饭。
耳尖从蓬松的发丝间露出,红得要滴血。
吃完饭,两人散步去教室,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
上课过程中,他们各自都很专注,鲜少闲聊。
两人的位置靠前,又处在正中,其他同学看得一清二楚,猜测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恋爱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其实还没有呢。方舒好在心里回答。
不过,应该就差最后那层窗户纸了吧。
课间时分,方舒好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纸袋,迅速塞进江今彻桌兜:“谢谢你的手表。”
江今彻打开看了眼,反应不大。
又等了几分钟,他似乎完全没有把发圈还给她的意思。
方舒好忍不住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今彻思考了下:“好像是的,我忘了问你……”
他语气稍顿,指尖弹了下小纸袋的边缘:“就这么谢谢就完了?”
“……”
方舒好默了默,“那你想要我怎么谢?必须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我想要的,都在你能力范围之内。”
话落,他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稍直起来些,手肘搭在桌上,随意地按了两下关节,低低地说,“有个事告诉你,我这周五要请假,去趟国外。”
方舒好点点头,她知道他妈妈在国外治病,他隔一段时间肯定要去看望她。
江今彻:“周六肯定回不来,没法送你去做家教。”
“我自己去就行。”方舒好轻声说,“你路上要小心。”
莫名其妙的,江今彻心里一软,低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拖长,“再跟你说,要怎么谢我。”
方舒好心脏砰砰眺,像被无形的手托起来,飘在了云端。
她幅度非常小地点了一下头。
余光瞥见江今彻提起唇角笑了下,搁在桌上的手一下下按着自动式水笔的按钮,咔哒咔哒,他手背指骨锋利地突出,青筋跳动,似乎也泄露出几分悸动和紧张。
-
又一周在匆忙的学业中度过。
江今彻出国那两天,方舒好和他在微信上保持联系,他会给她发欧洲的风景照,辽阔的天,灰蓝的海,乳白色的典雅建筑,方舒好没有出过国,感觉一切都很新奇,默默地把他发的照片都保存下来。
他没有讲他家里的事,抑或是母亲的身体情况,方舒好自然也不会多问。
到了星期日,下午三四点,方舒好估摸着他回程的航班已经落地,但手机一直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舍友们都外出,宿舍里就她一个人,专心致志地看书学习,隔一阵就拿起手机瞄两眼,猜测航班可能延误了,他已经快二十小时个没和她说话。
夜色降临,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西天,方舒好去食堂吃完晚饭回来,宿舍里仍旧没有别人。
方舒好瞟了眼砖头一样沉默的手机,蓦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么?
心情忽上忽下,不受她自己控制,变成了别人手里的风筝。
晚间八点,方舒好好不容易沉下心学习,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
来电人是肖泽。
方舒好奇怪地接起电话:“喂?”
“方老师。”肖泽那边的环境非常嘈杂,像在酒吧或者ktv里头,“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过来喝两杯?”
方舒好:“我不会喝酒。”
“没关系,这儿也有饮料。”肖泽走到安静点的地方,“老江也在,不知道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心情特别差,感觉你过来的话,他可能会开心点。”
方舒好沉默。
肖泽等了几秒,干笑道:“哈哈,你不想来也没关系,当我没说过。”
“你们在哪?”方舒好问道,“地址给我一个。”
“好嘞。”
挂断电话,方舒好对着镜子重新扎了个头发,抓起手机,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那家ktv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闹市,方舒好搭乘地铁,半个小时到达,抬头望见恢弘华丽的门头,和她以前去过的ktv不太一样,更像纸醉金迷的高级会所。
在侍应生的引导下,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停在最深处一间包间门口。
推开门,还没看清里面的环境,肖泽就兴奋地迎上来,将她介绍给在场所有人。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t大校花方舒好。”肖泽转而对方舒好说,“在座的都是我和老江的高中同学,也有两个t大的,你看看眼不眼熟。”
方舒好不太适应这么热闹的场合,也是第一次孤身闯入几乎全是陌生人的局里,尴尬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爬,所幸她控制表情的能力很强,压下情绪,亲切地朝所有人笑了下,温柔和煦的娇艳面庞看呆了沙发上好几个男生。
包厢里灯光昏暗缭乱,方舒好微微眯眼,看到沙发某处有个空座。
那个空座旁边,懒懒地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恍惚间,方舒好回忆起刚认识江今彻时,他身上带着很重的冰冷和疲倦,熟识之后,那种感觉渐渐消失,直到今天,又从他身上尖锐地冒了出来,让人想不在意都难。
方舒好在他身边坐下。
江今彻眼底的惊讶退去,给她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回头狠狠剜肖泽一眼,冷声:“明天要上课,这个点还叫她来这种地方?”
肖泽装没听见,反倒是方舒好帮忙接了腔:“我看书看了一天,有点累了,正好过来放松一下。”
江今彻把酒水菜单拿给她,让她点想喝的饮料。
她面前的桌子有点脏,掉了一堆瓜子果皮,江今彻让侍应生来把这里收拾干净,又点了几盘水果,专门放在她跟前,花花绿绿的酒瓶子挪得离她老远。
“她是江今彻的女朋友吗?”一名女生凑到肖泽身边,悄声说,“他俩看起来好亲密啊。”
肖泽:“还不是呢,老江太菜了,到现在都没把人追到。”
女生双眼瞪大,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江今彻还会有追不到的人?”
她是江今彻高中同班同学,认识三年,只见过别人倒贴他,从未见过他主动追谁,更别提追不到。
江今彻那张脸,看着像个玩的花的公子哥,实际却完全相反,是年级里出了名的禁欲系,就连名声都干干净净不染尘埃。记得高二那会儿,有传言说他在和校花任听雪谈恋爱,传言都没传多开,江今彻就找到始作俑者,让那人挨个澄清,他和任听雪本来也是朋友,为了避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和任听雪出现在同一场合,洁身自好到了极点。
因此,今天之前,她根本想象不出江今彻主动接近某个女生、主动追人的样子。
直到现在。
自从那个t大的女孩子出现,江今彻像是突然活过来,冷冰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热度,视线落在她身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挪开。
方舒好点了杯鲜榨果汁,放下菜单,江今彻就靠坐在她身边,一条胳膊舒展,搁在她脑后的沙发沿上,轻轻压住了她几根头发。
方舒好鼻子很灵,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比平常杂乱,含着醺然的酒气。
“你喝酒了?”她轻声问。
“嗯,喝了几杯,不多。”
他声音也比平常嘶哑一些,透着舟车劳顿的倦怠。
方舒好慢慢向后靠,偏头看了他一眼,粉唇轻抿,踟蹰道:“要不然,我陪你喝一点?”
“不用。”他扬眉,“你肯过来,我心情已经好很多。”
方舒好欲言又止,想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又担心刺探他的隐私,可能会惹人不悦。
江今彻搁在沙发上的手臂忽地往里收了收,手腕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她肩上,一小撮柔软的长发滑入他指缝,好像初春潺潺的溪流,温柔又缱绻。
“我妈生病了。”江今彻主动回答了她还未问出口的问题,嗓音低沉又缓慢,“她身体本来就差,还有重度抑郁,精神也非常不稳定。”
方舒好心头发紧:“现在有好点吗?”
“本来好一些了。”江今彻冷淡地扯了扯唇角,“我外公外婆希望她能和我爸离婚,我这周去看望她,也和她说了这件事,结果她听到之后,病情反而恶化。我爸明明是个……是个非常不值得的人。”
豪门世家的秘事,方舒好听得胆战心惊,难过更甚,不敢想象他作为父母的孩子,夹在中间要如何面对这些事。
相处了这些时间,方舒好能看出来,他骨子本是张扬开朗的性格,或许曾有过非常幸福的童年,这样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面临父母离婚,母亲病重,自己还要从中斡旋,劝母亲和父亲分手,没有被心里的重担压垮已是万幸,平日里在学校还能装得云淡风轻,真叫人佩服又心疼。
方舒好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想离婚吗?”
“我不知道。”江今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似乎更暗淡了些,“也许她是为了我,也许,她不知离开我爸之后要怎么生活,她以前很爱他。”
方舒好不知道能说什么。
江今彻瞧见她沉闷的样子,自我解嘲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无病呻吟?”
毕竟他的母亲也是待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从未为生计烦忧过,在挣扎求生的普通人面前,她的爱恨,听起来或许都太浅了。
“不会呀。”方舒好认真地说,“感情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有时候越是富足的人,越容易把感情完整地交出去,不留后路。你妈妈只是没有碰到对的人,迷失了她自己,也许……也许时间再拉长一些,有朝一日,她总能找回她自己。”
方舒好并不是心理医生,口才也不好,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瞎点拨,声音越来越小。
江今彻瞭着前方电视上的光影,复述她最后一句话:“是啊,她得找回她自己。”
或许,他也应该悄悄淡出妈妈的人生。
让她完整地属于她自己,破碎之后,重塑出一个新的自我。
从此以后。
不再为丈夫,也不再为儿子而活。
江今彻弯腰拿起面前的酒杯,和方舒好的杯子轻轻碰了下:“cheers.”
方舒好拿起杯子,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又恢复过来一些。她翘起唇角,干脆地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演唱台上有人声嘶力竭唱摇滚,江今彻揉了揉眉心,密集又躁动的鼓点中,他反而感到一股浓重的困意。
或许是她的存在,打碎了坚硬的防备,让人从骨子里放松下来。
江今彻丢下酒杯,收回了搁在她肩头的手,整个人没形没状地塌下去,脑袋往她那儿歪:“好困,借我靠会儿。”
没等她答应,他的脑袋已经重重磕到了她肩上。
似是嫌她太瘦,肩膀有点硌脸,他又放肆地往里挪了挪,抵到她肩窝,短短的头发扎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痒意。
方舒好不自觉挺直了腰背,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扫过胸口,她浑身滚烫,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一首歌唱完,她明显感觉到,肩上的少年呼吸变得平缓而匀长,左手掌心朝上,随意地搁在她腿侧,手指微微弯着,小指每隔一会儿会蜷缩一下,像小动物。
真的睡着了。
方舒好心脏一角莫名融化,然而,剧烈的心跳却没有半分缓解。
她感到口干舌燥,想喝点水,可是现在肩上压着个睡神,实在不方便动作。
“肖泽,肖泽。”方舒好轻声喊道,“帮我拿下杯子。”
“好嘞。”肖泽一脸好兄弟终于嫁出去的欣慰,非常乐意为她服务,“唉,你果汁喝完了,我帮你倒点……要不要喝点酒?”
方舒好:“什么酒?”
“给你喝葡萄酒吧,挺甜的。”
方舒好有点犹豫。
她从来没喝过酒,高中毕业谢师宴那天本来想试试,奈何不巧碰上例假,只能以果汁代酒。
她记得小时候过年见过妈妈喝酒,酒量挺差的,所以她觉得自己酒量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是多少度的酒啊?”
“十几度,不高。”
“噢。”方舒好对酒精度数没概念,之前住在小姨家,小姨夫喝的白酒好像是五十度,十几度应该确实不高,“那我喝一点吧。”
听说酒精能放松大脑,缓解压力,她喝完应该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吧。
方舒好接过肖泽递来的酒杯,小小啜饮一口,确实是甜的,带着果香,酒精的辣味不是很明显。
慢慢喝完一杯,肖泽又好心地帮她满上。
天花板上灯光变幻,歌曲一首跟着一首,强有力的节奏撞击着胸腔,令人眩晕。方舒好又咽下一口酒,只觉眼前的景象愈发迷离,快速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
不知过去多久。
江今彻拧了拧眉,睁开眼,看到偌大的ktv包厢变得空荡荡,灯还亮着,没有一个人影。
身旁一道清浅的呼吸声,女孩柔软的身体倚在他胸前,闭着眼,纤长的眼睫投下阴影,唇瓣微张,看起来睡得正香。
记得之前,明明是他靠着她肩膀来着。
江今彻今晚喝过酒,昏沉睡了一觉,这会儿神思有些迟钝,缓了几秒,他动了动手臂,轻声喊方舒好:
“醒醒。”
方舒好没反应。
头顶灯光摇曳,音响播放着柔和暧昧的情歌,江今彻扫了眼曲目表,眉心冷不丁跳了下。
肖泽这家伙。
散场了也不叫醒他俩,让他们单独留在这里,还在ktv播放列表里点了几十首氛围旖旎的英文情歌,什么用意可想而知。
江今彻稍稍抬高音量,终于把方舒好叫醒。
女孩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张嘴就打了个酒嗝。
江今彻:“你喝酒了?”
方舒好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
“喝了什么酒?”
方舒好舔舔唇:“好像是葡萄酒,还挺甜的。”
那还好,葡萄酒度数不高,应该没什么事。
“他们怎么都走了?”
“不清楚,刚才还在呀。”
她说话声音软软的,眼睛莫名发直,似乎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显得单纯又妩媚,醒来之后完全没有要和他拉开距离的意思,仍旧贴着他坐,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桌上的酒水还没有撤走,江今彻想倒点水喝,动了动胳膊,蓦地感到一阵酥痒。
手被她枕麻了。
他无奈地往后一靠,对上方舒好呆愣的眼神,他挑了挑眉,使唤她:
“帮我倒杯水。”
方舒好点点头,径直撑着他的膝起身。
桌子就在前边,她往前挪了两步,像踩在云上,身影摇摇晃晃,四肢都不像自己的了,看得江今彻眼皮一跳。
帮他倒了杯苏打水,方舒好转过身,
沙发和桌子之间空隙狭窄,她软塌塌的脚绊到他小腿,身子失去重心一歪,径直坐到了他腿上。
手里酒杯摇晃,几滴水沫飞出,溅在他黑色的裤子上。
江今彻怔住,喉结不自觉滚了滚,静默须臾,腿上的女孩似乎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嗓音发哑:“什么意思?”
方舒好将杯子递给他。
江今彻接过,却没有喝,随手将杯子搁到旁边,幽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许久,他似乎看出点什么,忽地扯起唇角,语调无奈:“你喝醉了?”
方舒好张了张唇,嗓音发飘:“没有吧。”
“醉鬼都这么说。”江今彻两只手克制地垂在旁边,没有碰她,腿敞着,任由她坐在上面,定定看着她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方舒好想了想:“我在陪你。”
“为什么陪我?”
“因为……想要谢谢你,很多事情。”
江今彻深吸了口气,眼底倒映着迷幻闪烁的灯光,像个色彩斑斓的漩涡,无意识地带着蛊惑:“就这么谢谢?”
“那你想要……怎样?”
一样的问答,几天前的课间他们也进行过。
那时候只聊到一半。
江今彻忽地垫了下腿,方舒好身体不由得向上腾起,慌里慌张地伸手抱住他肩膀。
他语气玩味又恶劣:“你自己想。”
此时此刻,音响正播放着一首经典的暧昧情歌《burning》,高潮断落,女人用沙哑迷醉的声音唱道——
my skin's still burning from your touch
oh i just can't get enough
i said i wouldn't ask for much
but your eyes are dangerous……
方舒好脑子发热得厉害,手臂搭在他肩膀,视线游移着,渐渐定格在江今彻浅色的嘴唇上。
她轻轻咽了口唾沫,滋润发干的喉咙。
耳边迷离的歌声还在继续——
i can't predict where it ends
if you're the rock i'll crush against……
两双眼睛在暗淡的空气中对上,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叶片,难舍难分。
江今彻眼睫颤了下,瞳孔微微舒张,看着那张美丽娇艳的脸庞一寸一寸放大,贴近他。
然后,毅然决然地,在他唇角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