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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青元受托
      第87章 青元受托
      银锦带着两人出了灵修秘境, 往南十五六里余,见无人追来,便在林间按下云头,先将东唐君搀在道旁。
      卢绾想到李镜刚才那形景, 心想:“那七太子与这样的人缠磨, 真真如浩劫大难。”越发心里不是滋味。
      正就此时, 远处忽有一人驭风而来, 卢绾以为是追兵,立马警备起来, 却见那人身穿锦绣雪衣, 似一朵白云袅袅飘近。
      旁边银锦先认出来人, 望空招手笑呼:“芡实,在这边!你找我来么?”
      芡实见了银锦, 如见黄雀儿见三月春光,不自主地欢喜。
      他一下云头, 就大步向银锦奔来, 嘴上却笑嗔:“真不知羞!谁有空没空的尽找你呀?通府上下又不只你有差使, 我也忙着呢。”说罢,才又转向东唐君见礼。
      东唐君问:“你那头的事办得如何?”
      芡实正色回禀:“依着湖君吩咐, 已话带给青元天君了。不过其中有些周折。”言讫,就将自己如何到了承天,又如何拜访青元天君的情形, 据实说来。
      原来芡实领命出了湖府,便一路赶至乘天府城, 寻那青元天君苏合去了。那天君好赏人间风物, 常年于凡世游走,行踪不定, 却于紫霞山南麓的乘天府城,设有一处别院,定时长住。
      芡实初到那里,一连吃了三日闭门羹,只差一小厮出来应答,就说:“咱家主交代下了,东唐君使计赚了他一颗‘九转青霜丹’,他已不计较了,再有其它请求,恕不能从命。请回罢。”
      也得亏去的是芡实,一向会看风色再周旋办事。
      他听这人声口,极不客气,便知青元天君早有杜门绝客之意,心想:“直接表明来意,怕是不行了,横竖设法进屋见了人再说罢。”便笑向那小厮说:“你搞错了,我不是来求事的。我家主之前赠过天君一株‘朝暮草’,漏了那化养仙草的法子,家主得知天君急用此物,特地差我来相告。”
      那小厮仍一根筋的不肯放他,只执拗道:“天君说了,不论何人一概不见。你别留难我。”
      芡实赔笑道:“不是留难你,因我看你像个知轻重、会掂量的,才敢劳动你再进去禀明一番。倘或天君肯见我,证明这事确实要紧,我来对了,你事也没办错,咱两头不得失;倘或天君依旧不肯见我,我就此去了便是,又值得什么?”
      那小厮见他姣颜温言,其意恳切,话又有理,略一思量便答应了:“那你少待,我去去就回。”
      果然回头一趟,就把芡实领进屋了。
      青元天君见了他来,短促地打量了一番。他见芡实少年俊倩,半大不大的模样,一身结束却整齐鲜亮,不是那东唐君心腹也定是个能办事的,索性直问:“东唐神君让你带什么来了?”
      芡实笑道:“家主听闻仙君急用那‘朝暮草’,正四处寻找让仙草化形起效的法子,终不能得,因此差我来给天君送这化养之法。”
      青元天君道:“那‘朝暮草’的化养法子,我都不曾有,不知道东唐君能给我什么?”芡实道:“家主备了一对‘双魄琉璃’,专程送给天君,化养这株仙草。”
      青元天君双目忽而炯然,霍地立起身来说:“你取来我看看。”芡实道:“东西还在路上未到呢。湖君让我先行一步,前来相谕。待东西送来了,请天君自取。”
      这话一听就知有诡。
      青元天君微微一顿,冷笑问:“怎么自取?”
      芡实便将卢绾、白晓两人的事,及至二人因何用双魄琉璃吊命的情形,都据实说了。言毕,他又接着解释:“这‘朝暮草’要三千七百年才修得化人形的,化了人形,还需投至凡世,以烟火气和情苦精养,才有药效显成的。虽说天君有仙骨万寿,可等个千年、百年也太熬煞。这‘双魄琉璃’是入魂吊命的法器,成又在这卢绾和白晓身上起用过,淬过情苦,助这仙草显化人形,必然立见成效。”
      青元天君听完这一番讲辞,可算明白了他意图,从鼻尖发出哼哼两声冷笑,道:“你家主的账算得真好。送我丹台甘露时,就赚走我的一枚九转青霜丹了;回头搭送我的那一株仙草作谢,早料他没安什么好心,果不其然,说这‘双魄琉璃’助这仙草修为,又要我自取,实则不就是让我救人那两人吗?”
      芡实陪笑道:“这人救与不救,全由天君自己做主的。”
      青元天君说:“虽说救不救人在我,他实则吃准我有这一株‘朝暮草’在手,必然会救。他这送一赚二的买卖,做得委实不亏。哈,他还叫你捎什么来啦?这回我可不敢收了!”
      芡实笑道:“家主料知天君会这么说,什么都没叫捎来。”青元天君更气得胸口抽痛,“唰”地展了扇子,呼呼直摇。
      芡实见他口气松动,便假作惋惜地一叹,又添一番话说:“唉,倘或天君心意已定,决计授手相救,那等人送来了,我立马接走就是了。”
      青元天君斜了他一眼,用扇子忿忿朝他一点,说:“你也不用在这耍花腔。这人我可以救,但我另有一项条件,你先去问你们家主答应不答应?”
      芡实把那见面情形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众人正等着听结果呢,卢绾尤其急切,直追问:“他说下什么条件了?”
      芡实低头苦笑:“青元天君说:‘这事不能中间隔着一道儿,不明不白的;须得东唐君亲自前去,当堂正面,交说清楚,免得以后抵赖。’小的办事不力,是特来告罪请驾,请湖君走这一趟的。”
      东唐君听之一笑,说:“你不但没罪,反而来得正好。我身上恰好中了‘伏龙子’的伤毒,正愁没速解之法。我索性‘一客不烦二主’,再多托青元天君一件事。”
      芡实失笑道:“要真是这样,只怕青元天君见了我们,再拿不出好脸色啦。”
      正说话间,忽又听得林中传来一阵动响。
      众人当即住了声,就见三个身影从林中蹿出,陆续从高树上纵身跃下,飒然落在三丈开外的山道前。
      领头一人通身黑罗劲装,映得一张脸素洁如玉,正是蒲萁,身后跟着两乌锦尾。她对众人视若无睹,直奔东唐君身前,执手齐额一揖,十分虔敬地道:“属下复命来迟,望乞湖君恕罪。”
      东唐君“嗯”了一声,尚未接言,旁边银锦先抢出一句,问:“灵修山那人被囚于何地,你可探查清楚啦?”
      卢绾闻言一震,心头急跳不止,立马竖耳等着听后话。
      蒲萁答道:“只知道人囚在细风殿内。我的乌锦尾只探信,不探阵,一怕误触伏机,二怕打草惊蛇。那确凿所在处,还得你们自己深入殿中找寻,方知准确。”
      银锦和蒲萁两人,在东唐君手下营职共事,一个银锦专司斗杀执命,一个专司四方信报,司职各不相同。她这样说来,也甚合情理的,银锦便不再追问,只道:“既然已有信,救人这事宜早不宜迟。”当即回身,向东唐君请命上山。
      东唐君说:“那就让芡实护我去乘天,你与卢绾即刻入灵毓宫救人。”说着,把卢绾叫到跟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蜡封存的丹丸给他。
      卢绾将之接在手里,问道:“这是什么用处?”
      东唐君道:“白晓内丹俱毁,虽有你用‘双魄琉璃’固命,但丹脉不稳,稍有灵流、罡气冲撞便有精魄支离之危,是靠着玉宇天君设的那一座护魂阵法守着。他一旦出了那阵,便会开始身销,这‘和释丹’可代替那法阵,保他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务必送至青元天君手上,保住内丹。”
      卢绾在竹林风亭中,就听东唐君提过护魂阵法这事,便问:“倘或两个时辰不至,那便怎的?”
      东唐君道:“那别说是白晓保不住,你因‘双魄琉璃’跟他二身共用一命的,受此牵带,也有性命之危。这一救,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么救个彻底,要么现在反悔不救,还来得及。”
      卢绾闻言,心若沉铅,胸口一阵阵发窒,可转念之间,又生出一股悲激之情。
      他哈哈一笑,沉吟道:“好!好一个开弓没有回头箭。人我是非救不可的,若有差池,大不了我和他一同送亡在这灵修山中……”
      银锦一声打断:“湖君答应了你这事,就断然没有差池。大事当前,休说懈话!”
      卢绾心内本还有一丝惶然摇摆,被银锦此话一点,反似有金幢、宝塔镇在心头,定了个八九分。他瞧了银锦一眼,抱拳笑谢道:“得小公子这一句话,也可比定心丹了。”
      蒲萁说:“那宫中养植莲荷的水池极多,又都与山坳活水连同,里面伏水渠道纵横密布,你们此行若改潜水路,可免去许多惊动。”
      卢绾觉得这是个好计法,点头赞成道:“倒可一试。”便转望银锦,问询他意愿:“你意下如何?”
      银锦好笑道:“我是水生之身,伏水潜路有甚么不行?只问你会也不会泅水?”
      卢绾犹疑着答道:“若水路不长,又有人带领,勉强可以一试。只是入阵走了水路,事成后带着人,又怎么走呢?”
      银锦好笑地打量着他,说:“你这人一到白晓的事上,怎么竟成了个呆子?未救人时,怕打草惊蛇,才要潜入搜寻;等救得人后,还管它个什么走法?横竖杀将出去!”
      卢绾猛然醒寤,不禁暗责自己关心则乱,竟连这层都没想到。
      蒲萁听二人商定毕,便说:“那我教乌锦尾送你们一段,它们出入过几回,极熟悉那水道。”
      如此便定毕,五人便能分了两头办事:蒲萁送卢绾、银锦二人进灵毓宫;东唐君则与芡实前往乘天府城,去见青元天君。
      芡实嘱咐了银锦两句,目送着三人去了,才回身待与东唐君起行。正此时,忽听得旁边矮草中,有微微枝叶摇曳之声,打眼一看,就见从中钻出一只尺玉猫。
      芡实一诧,忙向旁边唤道:“湖君,你看。”
      东唐君顿步回身一看,那尺玉猫仰头贴耳,尾巴微微摇拂着,冲他哀哀地叫了一声。
      东唐君盯着它片刻,微微一笑,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我会让他如愿的。”说罢,携着芡实去了。
      二人到承天府城的别院中,早有应门小厮开门而待,将人迎进中厅。青元天君整装坐于堂前,早备好茶,净等着正主驾临。
      二人见面落座,东唐君也不拐弯抹角,先自开口说:“那‘双魄琉璃’的事,芡实已跟天君俱实说过了,我此行前来,实则还想多委托天君一件事。”
      青元天君看他一眼,问道:“什么事?”东唐君说:“不瞒天君,我身上中了‘伏龙子’的伤毒,想求天君给一个速解之法。”
      青元天君冷笑道:“我答应湖君办的事,本就没什么赚头,还要我多搭送一件?不能够。何况‘伏龙子’的伤毒十昼日后会自然散去,何必求速解之法?湖君是聪明人,该知道‘事缓则圆,人缓则安’的道理,凡事急求成效、仓皇趋之,都有毁身之祸。”
      东唐君笑道:“我有一件重事,再耽搁不起几个昼日。”
      青元天君不说应,也不说不应,只低头抚扇思忖着,半晌,忽立起身,到旁边一个柜屉里起出一个黑玉盖盒,往几案上一放,说道:“这里头有一丸,服下之后,倒头昏睡一段时间,千方仙毒皆可解,这‘伏龙子’也不在话下。东唐君若愿意,就请即刻服用。”
      东唐君揭开盖盒,果见里面躺着一丸赤丹,其色暗如死血,隐隐有涂泥枯木之香。
      他拈丸在手,也不吞服,只若有所思地看着。
      青元天君见他似有犹疑,笑道:“解这‘伏龙子’我只有这一个法子,愿不愿意用,湖君自己拿主意了。就看你心头那事,是真要紧呢,还是假要紧?”
      东唐君莞尔道:“天君此丸不全为解毒,主要为防我罢?”
      青元天君见他将话戳破,也笑了,在手心敲着扇子说:“是。像你这样的人,我自然得防着些。等‘双魄琉璃’拿到手了,若它真能化活我那一株仙草,那你也能平平安安醒来;否则,你耍这一串手段白赚了我两枚‘九转青霜丹’,我断不可能放过你。”
      他说着,又以扇柄敲了敲案面,沉声笑道:“我话也放这儿了:你肯吃这赤丹,那人我才肯救。”
      东唐君轻轻“嗯”了一声,含笑温声道:“天君话说到这份上,我若不服此丸,倒显得我来意不诚了。”当即将赤丹拈含入口,端过茶盅来,仰首一饮,吞服下去了。
      青元天君不料他如此干脆利落,倒有些意外,心想:“他既这样爽快,我也不好对事太过轻慢。”便令一童子进来,当着东唐君面前,谨慎吩咐下去:“你差两人在院门外守着,全日听候,但凡有远客从灵修山来,不用通禀,直接领来见我。”
      东唐君忙立起身,长揖告谢。
      青元天君忙把手一拦,拒道:“得了,你我各取所需,我不领你的谢。”就此差人领东唐君去了客房去。
      不多会儿,芡实和四位乌锦尾也带着新衣、茶食前来侍候,东唐君就在那院中歇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