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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第18章
      视频铃声响起时,周序刚打湿身子,听着来电人提示,他忙擦干手,将洗手台上的手机拿起来。
      “陈总?”浴室里,男人声音显得低沉。
      陈娆嗯了声,盯着画面中白皙的胸膛与男人的下半张脸,慢悠悠道:“手机往上抬点。”
      周序照做,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颊,发丝柔软贴在脸侧,减少了一些眉压眼的攻击感。
      有种又纯又乖的感觉。
      “在做什么呢?”陈娆明知故问。
      “洗澡。”
      水滴顺着男人发丝滚落,不小心流进眼睛,周序眨了眨眼,用毛巾擦了一把,这才询问:“您今晚要回来吗?”
      “几天没见,说话这么生分?”陈娆的语调懒洋洋的。
      周序怔了怔,喉结轻滚:“姐姐,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女人声音含笑:“乖宝儿,想我回去吗?”
      周序睫毛一颤,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句话太暧昧,像恋人般的调情,但周序清楚,他和她远远没达到这种关系。
      也不可能是这种关系。
      他有时候觉得,陈娆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成年人,倒像是对待一些小猫小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带着主人对宠物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轻佻,又格外亲昵。
      但这没什么不对,他和她的关系和就像是主宠。
      主人为宠物提供衣食,宠物为主人提供情绪价值,而他多了一项服务。
      周序望着斑驳的光晕,顺着对方说:“.....想。”
      陈娆勾起唇角,“一个小时。”
      正当她想挂断视频时,画面晃过周序身后的台架,她又问:“分清洗发露和沐浴露了吗?”
      周序一愣,立刻点头,“分清了。”
      周序毕竟是个盲人,为了避免出现上次微波炉事件,陈娆离开的第二天就叫了阿姨过去,带着男人熟悉厨房各种电器,教他使用方法,又带着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愈走,周序愈心惊。
      这个房子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五室两厅的格局,将近四百平,还有露天阳台,他之前活动的区域,仅仅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周序扶着墙沿将房子熟悉了一遍,又将房间构造焊死在脑海。
      结果熟悉到浴室时,周序才发现,他一直把洗发露当成沐浴露用,阿姨还嘀咕一嘴,说洗发露怎么用的这么快。
      周序颇为不好意思的道歉,谁料还传到陈娆耳中。
      那天等阿姨走后,周序独自站在偌大的房子里,内心缓缓恢复平静,直至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他能猜到,陈娆肯定不止这一处房产。但她再怎么有钱,住多大的房子,都与他无关。
      他迟早都要搬走的,等对方对他腻了,玩够了,还完二十万的恩情,他还是要搬到宁市某个出租屋,或者找一个包吃住的工作继续攒钱。
      他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是躯体侥幸入了她的眼。
      周序年纪是不大,但他从不做那些心比天高的梦,幻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年在会所当学徒时,经理也明里暗里暗示过,凭他的长相,可以找个富婆傍身。
      当年才十七岁的周序还没尝过生活的苦,也没有欠债追着,尊严与从小的家教都令他耻于做这些下三滥的事。
      他宁愿做力工,也不会干那种脏事。
      兜兜转转几年,人还是会屈服于现实。
      挂了视频,男人将自己洗的更仔细。
      陈娆比她口中的一小时回来的要早,她进屋时,周序还在浴室。
      男人穿着平角短裤,蹲在地上搓洗衣服,随着动作,背部肌肉绷紧又舒展,很有观赏性。
      听见动静,周序立刻起身,盆里的水还浮着一点沫。
      “没用洗衣机?”陈娆靠在门口问。
      “没,我习惯手洗。”周序将衣服捞出来拧干,他力气很大,用力时臂膀青筋凸起,哗啦啦的水流进盆里,卫衣颜色瞬间变淡。
      “稍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说着,男人将卫衣展平挂在角落。
      陈娆这才发现,这衣服是周序自己的,不是衣柜里那些崭新的套装。
      “怎么不穿新衣服?”
      听出女人话中的不虞,周序立刻解释道:“那些衣服太贵,我怕工作时弄脏,不好清洗。”
      周序不是被养着的金丝雀,虽然他住在寸土寸金的豪宅,但他兜里的钱依旧不多。
      最近他在附近的室内广场继续摆起了摊位,这个广场靠近市中心,客流量大,生意比之前好。
      有时候一天能挣一百多。
      他习惯了底层劳作,如果穿的太好再去摆摊,生意也不会好。
      “衣服买来就是穿的,脏了有人洗,在我面前,你应该把自己收拾的养眼点。”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周序隔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了。”
      陈娆扯了扯唇角,没再说什么。
      她其实挺好奇,周序什么时候会开口管她开口要钱。
      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一旦撕开了一个不劳而获的小口子,就会飞速蔓延裂开,直至变成一道合不上的巨大沟壑。
      周序在她身边也有一个月了,除了在门外等了一夜那次她给他转了一千,两人之间再没有金钱往来。
      难不成,还真给她碰见一个白切白?
      陈娆眼底滑过抹轻蔑,并不相信眼前人的底色有多善良。
      真有那么刚正不阿,当初就不会给她发那条自荐枕席的短信。
      “我好了。”周序走到陈娆身前,轻声唤,“姐姐。”
      “嗯。”陈娆搂住对方劲瘦的腰,贴在他胸膛呢喃,“姐姐也好了。”
      房间里,有类似锁链的声音响起,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周序躺过一次,但那次是陈娆上位,这一次,又给他贫瘠的知识世界开辟新天地。
      看不见,其他的感官系统被无限放大。
      良久,陈娆从周序脸上移开,坐在他胸口歇息。男人双手被拷在床头,找不到落点的眼瞳望向天花板,胸膛也不断起伏汲取空气。
      似乎憋了很久。
      “难受吗?”陈娆将拍了拍他的脸颊,解开束缚,语调餍足。
      想起刚才的,男人濡。湿的睫毛眨了几下,刚想说话,却下意识舔了口唇角水迹,吞咽声格外明显。
      听见陈娆的笑声时,周序呼吸静止,脸色瞬间发烫,耳根红到滴血。
      “不难受。”他嗓音格外沙哑。
      过了几秒,周序又问:“刚才……你难受吗?”
      男人语调有些紧张,因为没经历过,也看不见,他也不好判断陈娆的反应是难受还是舒服。
      “不,乖乖,你做的特别棒。”陈娆懒洋洋趴在他胸口,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偏窄的鼻头,像在提醒刚刚这里蹭过什么。
      很痒,但周序没躲,他伸出带着红痕的手,轻轻揽住女人腰身。
      无人看见的角落,男人眼睫垂下,喉结无意识滚动,自觉将手搭在她肩颈,开始按揉放松。
      还算有点眼力见。
      陈娆想。
      *
      陈娆并不经常回檀湾,隔三差五才去一趟,每夜都是两次,做完就睡,周序的按摩技术愈发精进,肌肉被放松,她睡的也格外香甜。
      可年底应酬实在太多,就是她也不能完全避免。
      酒过三巡,陈娆揉了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强打起精神,继续周旋。
      散场时,天际飘下雪花。
      这是宁市的第一场初雪,降落在十二月的傍晚。
      雪花洋洋洒洒,昏黄路灯下,许多年轻人跑到街上庆祝这场浪漫的初雪。
      走到门口时,望着眼前的雪花,陈娆眯起眼,步伐也难得停顿。
      “陈总,小心些。”李梦为自家老板披上衣服,扶着步履轻浮的女人坐上车。
      盛卓做的是酒水生意,应酬局不可能离开酒,但红白黄三种混喝,任你酒量再好,也能直接喝趴一桌人。
      陈娆喝的不算太多,但也每样都沾了,结束时,脑袋已经有些发晕。
      她靠在车里,眼眸半阖休息,直到李梦喊她第二次才回过神来。
      “说。”她语气带着倦意。
      李梦犹豫一下,轻声询问,“老板,今夜回哪?”
      老宅、老板的私人别墅、檀湾。
      首先排除第一个,李梦跟在陈娆身边五年,每次老板应酬喝多后,去檀湾和回别墅的比例几乎七三开。
      这取决于她的心情和醉酒程度。
      陈娆今天委实喝的有些多,她盯着李梦看了几秒,把后者看的浑身僵硬,才懒洋洋闭上眼,捏了捏发紧的眉心,疲惫开口。
      “回檀湾吧。”
      司机收到信号,启动车辆,而李梦也熟练地掏出手机,翻出周序的联系方式,开始编辑短信。
      摁下发出键前,李梦陷入犹豫。
      老板以前的男友们,大多都是健全的聪明人,很懂得如何照顾喝多的人。
      但是周先生……想到他那双眼睛,李梦还是有些不放心,直接给对方打去电话。
      周序接到电话时,刚刚换好睡衣。
      “李助理?”听着语音播报,他有些疑惑。
      “是我。周先生,我确定一下,你现在在檀湾吧。”李梦压低语气,从后视镜看向阖眸休息的老板。
      “在,怎么了?”周序询问,“是陈总要过来吗?”
      可听完李梦的话,周序顿时一愣,“陈总她喝多了?”
      “是的,所以我希望您能提前准备一下。”李梦又叮嘱几句,挂断电话后,周序立即站起身,将刚穿上的睡衣换下,下了楼。
      今夜是周末,又是初雪夜,路上有些堵,抵达檀湾时,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
      雪越下越密,将天地织成一片白幕,黑车碾着积雪停在楼栋门口,惊动那个等候的身影。
      空气中漫着冷白的雾,男人的身影有些模糊。
      车子停下的瞬间,周序立刻侧过头,他仅存的视野无法分辨这场夜雪,
      只能靠听。
      李梦从副驾下车,惊讶唤道:“周先生?”
      听见动静,周序立刻抬步。
      冷风钻进车内,靠在后座休息的女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漫天大雪中,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朝她走来,他肩身发顶落满碎雪,分明看不见,可步伐却很快。
      陈娆偏着头,安静看着。
      李梦打开后车门,刚想扶自家老板下车,身旁便伸来一只手。
      “陈总?”
      “陈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看着车门口的两人,陈娆轻乐一声:“干什么呢,我又没醉倒不省人事。”
      她被扶下车,又眯起眼,盯着周序眼睫上的落雪,语调极其缓慢:“你下来干什么?”
      风雪模糊女人的声音,可那与不同平日的语调,还有轻微的鼻音早已清晰砸进周序耳中。
      她确实喝多了。
      周序顺势扶住女人手臂,放轻声音:“听李助说您喝多了,下来接您。”
      陈娆虽然没醉到不省人事,但她此刻脑袋处理信息的速度也确实变慢,她盯着周序看了几秒,忽而弯唇。
      “雪橇犬。”
      李梦与周序同时愣住,还没搞懂含义,陈娆已然抬步。
      雪粒子裹着寒风砸在身上,刮得人脸颊生疼,周序侧过身子,为陈娆遮挡风雪。
      李梦一边扶着老板,一边还要盯着周序,雪花路滑,周先生自己又是个盲人,他再给老板摔倒了怎么办。
      就在李梦想要开口提醒有台阶时,周序如同恢复视力一般,已经抬起脚,并且叮嘱陈娆。
      “陈总,小心。”
      失明这三年,周序被迫养成快速记住周围环境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记住台阶有几层,从门口到电梯要走几步,拐几道弯。
      他对檀湾已经很熟悉。
      刚才走路时,心底也数着步数。
      1601门口,李梦将她在药店买的药递给周序,嘱咐道:“周先生,这是解酒药饮,麻烦你一会儿照顾老板喝了。”
      周序下意识摸了一下兜,才接过李梦递来的东西:“我知道了。”
      李梦:“如果有事,请立刻联系我。”
      “放心,我会照顾好陈总的。”周序语气严谨。
      门关上后,陈娆叹了声,拍了拍腰间牢牢锢着她那只手,“松手吧,我没醉到不能走路。”
      怀中人身上散发着浓郁酒气,似乎喝的不少,周序还是不放心的将陈娆扶到沙发上,又跪下来,伺候身前人脱了鞋子和外套。
      踩过雪的鞋子被垫上纸巾放在一旁,周序攥着李梦给的解酒水,犹豫几秒,还是没把自己买的药拿出来。
      李梦是陈娆的助理,她买的药,肯定比他的管用。
      周序并不是为了接陈娆才特意下楼等待,他是为了买药。
      檀湾门口就有药店,接到李梦电话后,周序就下了楼,他一开始并未发现下雪,直到雪花落在鼻尖,才怔愣几秒,随后加快步伐。
      这一来一回,就将近一小时。
      靠在柔软沙发上,陈娆抬手捂着眼睛,长长叹息一声。
      晚上没吃几口,胃里有点恶心。
      “陈总?”周序轻声唤。
      陈娆懒得回应,她看着男人弯腰靠近,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他肩身还有未融的雪花,身上凉意很重。
      一只修长冰冷的手触到她的脸颊,指腹往上,摸了摸她的眉眼。
      痒痒的,陈娆有些想笑。
      “做什么?”
      确认对方醒着后,周序拧开手里的瓶盖,喂到陈娆嘴旁,轻声劝道:“先把解酒药喝了吧,喝多很难受的。”
      喝多很难受的。
      这是周序亲身体验过的,在会所跪着喝完那六杯之前,他从来没碰过酒,更遑论是四五十度的高度烈酒。
      那个晚上,他做梦都像在坐过山车,失重感一阵阵袭来,大脑头疼欲裂,胃里抽搐发疼,他对酒委实没有好印象。
      那种痛苦的感觉,也都是眼前人带给他的。
      也是他自讨的。
      周序指腹捏紧,凑过去,把解酒药抵在陈娆唇角。
      “先喝药吧。”男声响在耳畔,藏着担忧的语调。
      他真在担心她?
      陈娆觉得有意思。
      他和她又没什么感情基础,一个半胁迫,一个为还债,况且这男人最开始还不情不愿的。
      陈娆盯着眼前人看了很久,最终将视线落在他淡绯的唇上,她随手拨开药瓶,扯住男人衣领。
      周序被拽的猝不及防,药饮洒出,他连忙抬起手臂。
      呼吸炙热,浓郁酒气散在口齿间,这是一个有些粗暴的吻,带着发泄的情绪,直到周序的唇被咬破,陈娆才停下。
      两人的唇都有些红肿,周序维持着弯腰的动作,缓了一会儿,才将剩余的大半瓶解酒饮递过去,哑声劝道:“喝了药再做吧,要不第二天会头疼。”
      他误会了这个吻的意思,陈娆从不酒后乱性,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她更喜欢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主导着事情发展,享受两人一起沉沦的过程。
      陈娆接过药一饮而尽,随后抬起手,指腹碾过男人唇角,声调懒散无比,“怎么办,你唇角在流血。”
      “没事。”周序扯了扯唇角,“不疼。”
      陈娆捧起他的脸,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微哑的声音响在周序耳畔,听起来情真意切,又温柔缱绻。
      “可是姐姐心疼啊。”
      她凝着他,黑曜石般的眼底似有流光闪烁,如塞壬海妖,用表面诱人溺亡。
      陈娆生了一双很有欺骗性的桃花眼,用汤茵的话说,就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一份情也能演出十分真来。
      被她抱着,那双眼睛只映着你一人的模样,再用温柔的语调说情话时,想不沦陷都难。
      所以总有傻兮兮的男人不可自拔的爱上陈娆,幻想自己是她的命定,被踹时难以接受。
      奈何周序是个瞎子。
      他看不见,可在听见陈娆的声音时,还是不自觉的凝滞片刻,耳畔酥酥痒痒,是她在触碰。
      周序心尖一跳,压下旁的情绪,低声道:“不影响的。”
      这点小伤,不会影响他伺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