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霍嘉蔚没把要结婚的事告诉蔚容茵, 一来对谭召绪的真心存疑;二来对自己能不能撑下去没底,三来,这事说到底, 丝毫没有激起她想“昭告天下”的喜悦。
因为目的不纯粹, 行动也变得扭扭捏捏。明明是该开心迎接的事,却像在完成一项任务,谨慎、小心、有点拘束。
周六这天,她按照约会的规格,认真准备了一番, 一早起来挑衣服、化妆、卷头发……就算不是热情赴约,至少约会的该有的仪式都得有。
但现实和她预想有偏差。
谭召绪处理事情的效率极高,每一步都有时间卡点、有对接人, 有备选方案。
八点准时到公寓楼下接她,到宴会厅看场地;赶在专柜营业时入场,选礼服、试婚戒;随后带她去银行开联名账户, 顺便把承诺的三个月收入划进她的户头……
一个上午,之前被念叨的事,居然七七八八都办好了。效率无可挑剔,但霍嘉蔚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好像是在完成任务, 一点和“和恋人约会”的体验感都没有。
她意识到, 事业优秀的男人,貌似都做不了好伴侣。靠谱、上进、目标感强这些工作中的优点, 放进亲密关系里, 就是强势、不近人情和压迫。再一次庆幸,自己没对他抱太高期待。
事情办完,谭召绪单独和客户经理聊了一会儿。
霍嘉蔚被晾在贵宾休息室。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 心里生出一种错位感。
莫名其妙的,自己就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以后的生活,不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至少身份和心态会迎来转变。对未来少了一份茫然无知的期待,多了一些可预见的约束和羁绊。
她说不清这种改变是好是坏。毕竟明面上,她获得的好处更多。可一旦选择一条路,就意味着断绝了其他机会的可能性,心中总有一丝淡淡的不甘和遗憾。
按理说,以谭召绪的条件,并非不符合自己心中理想伴侣的形象。
但整件事,总让她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如果是水到渠成、一步步自然发展,那她对这段关系、对他这个人,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从银行办事处离开有些晚,来不及吃午饭,他们直接赶去音乐厅。
演奏现场的座椅太舒适,大提琴平缓治愈的旋律很催眠,一点点把人拖入睡意深处。
梦里,霍嘉蔚回到中学时代。家里莫名多了一个带着双胞胎的陌生女人,她慌乱无措地找妈妈,拿起手机拨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对正确号码。
徐继唯陪着她,一起打车去找人,路上却遇到一位心怀不轨的司机,把他们带到偏远的郊区,绑住手脚,关进了一栋四处漏风的烂尾楼。
梦境毫无逻辑,混乱又荒诞,情绪却真实得可怕。她被困在那种无助的悲伤里,无法自救。即将失控时,一阵掌声把她拉回现实。
猛地睁眼,她发现自己靠在谭召绪的肩上。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清香,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干净清爽,让人心情平静。
她将头埋过去,靠进他温热的胸口,等待梦里残留的悲伤一点点散开。
……
次日清晨,在埃文斯顿的旧宅里醒来,霍嘉蔚疲惫困顿。窗帘拉得紧,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让人分不清是几点。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回想昨天的片段,恍惚间,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捱了片刻,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浴室里,洗漱用品已经备好,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换好衣服,下楼准备离开。
谭召绪正悠哉地吃着早餐,看到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睡得好吗?”
“骗子”,霍嘉蔚嗓子有些哑,见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觉得这人太会伪装。
他笑得坦然,解释:“第一次掌握不好分寸,下次我会注意。”
“没有下次了”,她不会再上当。
想起昨晚他动作重得过分,偏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喊她“宝贝”,像真疼她一样……虚伪。
忽略她语气里的不满,谭召绪径自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去等会见律师,敲定协议。再回你的住处,把东西搬过来。”
“为什么?”
“不住在一起,怎么应对移民局的检查?”
霍嘉蔚不情不愿:“一个人住在这种房子,怪害怕的。”
他抬眼看她,纠正:“我也在”。
她低声吐槽:“那还不如一个人。”
“先将就一下。最近行情好,我想过阵子再抛售”,语气从容,听不出半点手头拮据的窘迫。
明明经济不宽裕,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能翻盘。这种镇定的姿态,倒是给了霍嘉蔚一点启发。就算暂时落了下风,只要姿态上不露怯,就能唬住别人。
像他现在,名声远大于实际。外人都以为自己嫁了个有钱人,可结婚连套新房都住不上。
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善解人意道:“没事,不用打肿脸充胖子,我不是那种虚荣的人。”
谭召绪本来心情不错,听到这话,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霍嘉蔚自来熟地将牛奶加进咖啡里。抿了一口,咖啡豆的品质倒是不错。她拿起面包正要咬,瞥见上面一层浓绿的果酱,眉头一皱,嫌弃地放回盘里:“这是什么?”
“pistachio jam”。
她没再碰那片面包,只把牛奶喝完。
“开心果也过敏?”他记得过敏清单里没有这一条。
“不爱吃”,她语气有点不耐烦。
谭召绪轻笑,没有作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抽纸擦了擦手,起身走到窗边拨电话。
“对,不用等,直接操作”。
霍嘉蔚听清内容,微微一怔。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的刀枪不入。她低头抿了口牛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为以后的周旋多了一点经验感到得意。
或许是彼此还不熟悉,两人的交流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客气。
没有“你爱不爱我”这种虚无的情感拉扯,也没有“谁出生活费”这些现实的利益计较,成年人的合作,只要尊重彼此的底牌与需求,明面没有冲突,足以维持表面的平和。
于是,接下来的流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两人各自联系律师,把婚前协议逐条重审。
为了让这段婚姻看起来更可信,谭召绪在财产上做了让步,将月薪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划入共同账户,用于家庭日常开销;另购置一套婚房,产权登记为双方共有;霍嘉蔚也做出对等牺牲,需要在社交场合中以“配偶”身份亮相,必要时牺牲一部分私人时间与隐私边界,配合对外的形象维护。
协议中最醒目的,是一条关于忠诚度的约束: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背叛对方。违约的代价是一笔巨额的赔偿。
当然,婚姻维持的时间越长,彼此在财产上的分配比例也随之递增。
时间被赋予价值,忠诚被标上价格。一切严丝合缝,足以应付移民局的审查,也足够像一场真实的婚姻。
订婚仪式上,霍嘉蔚不得不以“谭太太”的身份,周旋在一群老谋深算、举止得体的社会人士之间,陪笑、合影,迎来送往。
这和她心中的订婚派对相去甚远,没有年轻人的热舞,没有泳池边的香槟,连狂欢和喧闹都没有,只有一群傲慢而讲究的精英,聊产业基金、虚拟货币和马术。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又见到了焦彦甫,一个既边缘又核心的存在。说他边缘,是因为他始终游离在正式社交之外,爱找女嘉宾闲聊,把她们逗笑,给现场添了几分欢快的气氛;说他核心,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和他相识,仿佛是他的主场。
有几个巴结谭召绪的人,听焦彦甫介绍她在做高端房产销售,主动找来要名片,说有置业打算。能拿到新的客户线索,也算弥补了苹果肌笑到僵硬的损失。
霍嘉蔚没有邀请自己的朋友,打算把人情留到婚礼。毕竟订婚派对只是预热,不知谭召绪出于什么目的,坚持要在婚礼前“多此一举”。
不过与她而言,这是件好事。
一天下来,她对谭召绪的社交圈有了初步了解,也算是浅浅摸到了所谓创投圈的门槛。
然而比起商业社交,和谭召绪的家人打交道才心累。
不仅没有实质收益,还得收敛脾气、做出一副卑躬屈膝、好相处的样子。好在她并不是孤军奋战,谭郁梵作为曾经的老师,在家宴上给了她不少情感支持和温暖接纳。
那天是春节聚餐,她从未想过,居然会和谭老师一起过除夕。
席间氛围还算不错,毕竟大过年的,中国人都讲究一个和气热闹,谭辉偶尔会扫兴地说点什么,都被喧闹带过了。
结束后,长辈先离开。管雨婕告诉她一件小事,说谭召绪曾经想当足球运动员,但谭辉觉得他个子高,坚持让他打篮球,还幻想能培养一个nba球星出来。不过谭召绪不肯妥协,最后索性什么运动项目都不玩了。
“他们关系一向不好,舅舅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管雨婕贴心安慰。
“没事”,霍嘉蔚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做戏,表演一个懂事的儿媳妇,还是挺容易的。
管雨婕继续替她鸣不平:“不过舅舅这回过分了,怎么能说你是为了身份这种难听的话”,就算有这种猜测,也不该公然说出口,太伤人。
霍嘉蔚看了眼谭召绪,见他无动于衷,没有要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心一狠,笑道:“没错,不然呢。”
管雨婕张大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事后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向谭召绪,挖苦:“这就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谭召绪看她一眼,懒得解释。
霍嘉蔚的公寓还在租期内,提前退租不仅损失押金,还要承担房屋闲置期间的租金。恨只恨当初被巫阿姨催着搬走,为了有住处,她不得不签下这样的霸王条款。
这天,她去公寓把最后一点剩余物品搬走。当然,早早预约了谭召绪这位劳动力。
自从在家宴上受谭辉明里暗里的挤兑后,霍嘉蔚表面无所谓,心里暗记着这仇。不是她气性小,谁让谭召绪明知道他老爸不待见自己,还非带她去见家长。这分明是拿她当挡箭牌,替他挨骂。
一报还一报,这份气,她要找机会,一点点还回去。
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霍嘉蔚的手机响了,是谭召绪的电话:“我临时有个会,让david去帮你行吗?”
她一口回绝:“不行,你不来我就不搬了。”
十分钟后,他回了消息:“路上。”
谭召绪来的时候,霍嘉蔚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卧室被七零八落的杂物堆满,无从下脚。
他看着这番景象,抱着手臂站在门外,无可奈何道:“你不是告诉我没多少东西?”
霍嘉蔚头也没抬,指着门边一排整理好的物品,吩咐:“就这些,你帮我装进去就行。”
谭召绪迈步进屋,将脚边散落的盒子挪到一侧,清出一小块空地来,把行李箱摊开。见霍嘉蔚满屋翻找着什么,他问:“在找什么?”
“有个小卡包,不知道放哪了”,她随口回答,又补了一句:“你帮我留意一下。”
他单膝半蹲下,耐着性子把物品一件件归置进箱子。多是些夏季的轻巧衣物,被分门别类装进了收纳袋。手探进行李箱的夹层,触到一块方方正正的硬物。
浅粉色的皮质,细密的老花纹路,没什么使用痕迹,看得出来保存得很好。
他随手翻开夹层,里面有张照片。
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两侧的头发半扎到耳后,面容青涩,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旁边的男孩则一身正装,留着清爽的短发,笑容同样阳光。
照片右下角标记了日期,旁边写着成人礼三个字。
两人肩并肩站着,关系不言而喻。
“是这个吗”,他将照片放回夹层,拇指在卡□□面上轻轻摩挲。
“对”,霍嘉蔚一把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语气可惜:“早该拿出来用的,现在都过时了”。
谭召绪直起身,将行李箱盖上,砰的一声,齿扣合拢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霍嘉蔚专心打包那副管雨婕送的油画,想着“新家”房子够大,总算有地方挂了……
按理说订婚后得登记结婚了,但为了让“恋爱结婚”的流程进展得更合乎常理,霍嘉蔚决定把节奏放慢一点。
回去的路上,她把想法说给谭召绪听,征询他的意见。
他点头,完全顺着她的意思:“没问题”。
“等四月天气转暖了,咱们注册结婚,顺便办婚礼,到时候你记得帮我递交身份申请”,她说完,觉得话题有点功利,顺口提到:“蜜月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夏威夷、拉斯维加斯,都可以,我不挑。”
谭召绪没吱声。
她兴致不减,继续说:“不出意外的话,年底能接到移民局的面试通知,到时候把这一年的‘恋爱’材料交上去,应该问题不大。”
工作上追求理性是好事,但如果生活还是这样,讲效益赶进度,就有点索然无味了。
谭召绪靠在座椅,脑袋微微偏着,微眯着眼看她:“把战线拉这么长,你不怕中间出问题?”
“不会,我对你很信任”,霍嘉蔚语气笃定。她抬起眼,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向他,带着几分刻意的真诚,像在索取一份回应。
谭召绪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养只狗怎么样?”
霍嘉蔚一愣:“我没空遛。”
“可以请人。”
她确实很喜欢宠物,但眼下这个节点,不适合增加额外的情感负担,想也没想便再次拒绝:“那也花时间,而且掉毛”。
谭召绪“嗯”了一声,没有再劝。
霍嘉蔚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她没有“哄他开心”的义务。她心大地打开了手机备忘录,把各类事项设成提醒。
马上春季学期开始,事情变得更多。这样一想,他长时间出差反而是件好事,至少回到家里,不用额外付出心力扮演“妻子”。
到家后,霍嘉蔚自己把行李箱搬到楼上。
经过半个月的心理建设,她已经能勉强把这里当作“家”。反正都是临时落脚点,有免费的独栋house,为什么不住。
这片社区的住户构成还算优质,住宅间距也够大,邻里之间隔着两道草坪,没有隐私暴露的担忧。白天安静极了,夜里关紧门窗,偶尔能听见远处公路上的跑车轰鸣,像一层很薄的背景音,不至于让人觉得空旷。
霍嘉蔚选了楼上靠后院的房间做卧室。连着一个露台,推门出去,后院是一整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再往远处,是一排高树,树梢之外、更远处的湖面连着天际线,泛着白光。
景色适合写生,可惜她没有那份闲情逸致;环境也很宜居,谭召绪搬回来也情有可原。
来回两趟搬运,霍嘉蔚有点渴,下楼取了瓶水。
谭召绪在客厅,从酒柜取了威士忌,用厚玻璃杯倒了浅浅一指。
霍嘉蔚转身,便看到他端着酒,靠在餐桌边看着自己。她怔愣一瞬,下意识说了句:“晚安”。
他没有说什么,看着她上楼。
东西不多,照原样收纳进起来即可。霍嘉蔚很快将东西整理完毕,洗了澡,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几分钟后,响起一道沉闷的敲门声。
“有事?”
霍嘉蔚正在拉窗帘,闻言放慢了动作。
谭召绪没说话,直接推门进来。他洗过澡,换上了居家的短袖和长裤,屋内温度不高,他的身体却热气蒸腾,给人一种身处夏天的错觉。
她心口骤然一紧,警觉地盯着他:“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话音一落,他径直走过来,将人推到墙边,俯身重重吻了下来。
前胸紧贴着他的胸口,能感受到急促而剧烈的起伏。男人孔武有力的手臂紧锁住她的双腕,将人禁锢在一片溺亡的空间里,像一片沼泽,越挣扎,越失陷。
“放开我”,唇瓣分离的瞬间,霍嘉蔚尖叫着推开他。
他像是没听见,下一秒又压了下来。失控的唇舌肆意侵入、纠缠吸吮,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吃掉。
粗重的呼吸掠过锁骨与耳后的敏感地带,浓烈的酒气逼入鼻端,霍嘉蔚只觉得眩晕。她睁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素来儒雅斯文的脸庞,此刻褪去伪饰,只剩最原始的动物本能。
她剧烈挣扎试图抗议,不过是徒劳的反击,他臂间的肌肉愈发绷紧,身体某处的变化也愈发明显。
霍嘉蔚咬紧牙关,用额头撞向他的鼻尖。
故技重施,他已经免疫。
见他没有反应,她再次蓄力撞了上去,额头碰上鼻梁骨发出一声闷响。不知是疼痛让他停止,还是担心她再次失控,狂吻因她的拒不配合而中断。
“啪。”
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
接着又是一声。
她双手悬在半空,掌心火辣。整个人靠着墙壁,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含着一股幽怨的水光。
谭召绪缓缓睁开眼,看她缩在自己的大半个阴影里,纯净的脸上泛起大片绯色,嘴唇被反复磨蹭得鲜艳湿亮。额间微微鼓起的一小片红痕,配上那双幽怨又富有攻击性的眼神,像极了随时会反扑的野兽。
他后退半步,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在凸起处轻轻柔了两下,低声道:“早点休息”。
次日,为了避开和谭召绪打照面,霍嘉蔚起得格外早。所幸房子够大,只要各自安分待在自己的空间里,完全可以做到互不碰面。
她盘算着,去哪能买到阻门器。
说实话,她并不排斥亲密,只是讨厌被强迫。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发生点什么并不意外,前提是她愿意。昨晚那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并不觉得谭召绪每回都能约束好自己,与其寄希望于对方永远理智,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逛了一圈大卖场和五金店,她选了店员推荐的“防强推”门挡。在收银台结账时,摸到那只小卡包,她顺手打开夹层看了一眼,本以为会有遗忘的幸运现金,却看到了那张和徐继唯的合照。
她一度觉得照片丢了。后知后觉的,好像明白谭召绪的不对劲从何而来了。不过比起冯一珂告诉自己的往事,一张旧合照算什么。
晚上回家,开进车库时,霍嘉蔚看到客厅亮着灯。
脑门现在还有点疼,她心里堵着一股气,即使经过一天的调整,还是有点不爽。为什么自己不能高一点、力气大一点,在身体较量上占据更多优势。
停好车,她没急着下去,登录亚马逊下单了胡椒喷雾和防身警报器。做完这些,心里的安全感才稍微回来了一点。
从车库的小门进屋,她做好了直接溜回自己房间的准备,登上台阶,被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喊住:“谭太太?”
这个称呼让她浑身一震,汗毛竖起。愣住回头,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佣。
卢姐是东南亚过来的移民,普通话有点港台腔,习惯用“先生”“太太”称呼雇主。霍嘉蔚让她叫名字就好,但人家有自己的规矩。
“谭太太,要给你准备晚饭吗?”
霍嘉蔚摇头:“不用。你忙你的,我先上去了”。
“谭先生说,他今晚有应酬,晚点回来。让你帮忙收拾行李,明天出差要用。”
有句台词怎么说来着,不要浪费时间去熨男人的衬衣,他的褶皱会消失,你的皱纹不会。她可不要干这种无聊的家务,敷衍道:“好,我知道了”。
回到屋里,她先试了一下阻门器,确认没问题,才腾出手做个“贤惠”的未婚妻。
除了留宿过一晚,霍嘉蔚搬来后,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对他房间的熟悉程度,恐怕还不如刚来的卢姐。她胡乱叠了几件,收进行李箱。
视线扫到脏衣篮,她灵机一动,好心将把里面的衣物扔进楼下洗衣机,选择快洗甩干模式。
不是没考虑过染色、缩水的可能性,不过她要的就是搞砸的效果。洗净、烘干,折腾到大半夜,白衬衫染成浅蓝色,羊绒毛衣缩水一大截。
结果令人很满意。
卢姐看着一阵心疼,道:“这种事以后我来做就好。”
“没事,你先睡吧”,霍嘉蔚把洗坏的衣服扔到他屋里,写了张纸条:“我只是想帮你洗干净”,结尾画了一个双手合十的道歉表情包。
干坏事最爽的环节莫过于,看到对方气恼却无从发作的表情。可惜,霍嘉蔚没看到这一幕。
这天,谭召绪回来得晚,走得也早。
第二天霍嘉蔚醒来时,他已经离开。昨晚她随手塞进箱里的几件衣裤被取了出来,重新换了一批;而那张纸条和几件洗坏的衣服,不知去向。
……
自从家里有了保姆,生活起来确实舒心。
卢姐手脚勤快人也利索,每天把家里收拾得整洁干净,时不时就学做地方中餐,满足霍嘉蔚的家乡口味,她终于摆脱了吃泡面凑合度日的生活。
新年伊始,美甲店的生意不温不火,赵培觉得业务单一,有涉足新领域的想法。恰好籍又夏颇有医美心得,两人借着考察的名义,体验了不少项目。
霍嘉蔚抵住了诱惑,没跟她们一起折腾。
一方面,她对自己的长相还算满意,对完美容貌没有偏执的追求;另一方面,她以前也花钱做过项目,短期效果确实明显,但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维护。其实说到底,还是费用问题。她现在收入够用,但也没富到花几百美金打一针不心疼的程度。
话说回来,她虽舍不得花钱做医美,却愿意入局医美行业。毕竟以前生活优渥时,身边的闺蜜往美容院充卡的力度,丝毫不亚于入奢侈品。
她一直觉得,赚有钱人的零花钱,这种商业理念极有潜力。然而,开医美诊所的投入远比美甲店大,购仪器、租场地、聘医师……桩桩件件都是高昂的成本。原本她还为口袋里有点钱感到安心,有心尝试,可一了深入解医美行情,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那点碎银子,太单薄了。
说白了,有钱人的钱虽然好赚,但也不能人人都能赚到。财富只会从富人口袋,流进另一部分富人的口袋。
赵培对这事很上心。小珠逐渐长大,需要操心的越来越少。时间和精力变多,开一家美甲店已经满足不了她的事业心。
她计划先攒点本钱,再慢慢把摊子支起来。霍嘉蔚认同这思路,主动提出以后不拿店里分红了。说实话,之前她手头拮据,有笔稳定的收入心里有安全感,厚着脸皮没拒绝。现在生活好转,她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拿这钱了。
“有男人养就是不一样”,籍又夏还在为她结婚的事介怀,语气讽刺。
霍嘉蔚不以为然,自己拼命跑业务赚来的佣金,比她拍几条性感视频来得辛苦多了,哪轮得到她评头论足。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悠悠道:“我有点后悔。”
籍又夏挑眉,看她:“我就说吧,谈恋爱可以,找金主也行,千万别想不开真的结婚。”
“我后悔没早点找人养”。
没底线如籍又夏,也被这话震碎三观,气得她把眼睛一瞪,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变了”。
说靠男人养,这话纯粹是用来气籍又夏的。虽然霍嘉蔚确实收了一笔买钻戒的钱,也免费住进了他的房子,联名账户里还有一笔随时可供支取的备用金。
但霍嘉蔚不觉得自己沾了他多大的光。
如今她兜里有钱,还没穷到要靠备用金维持生计的地步,谭召绪也没有因结婚付出更多心力和财务,当然搭上他的人脉,属于顺风车,是另一码事。
说起来,想要一颗华丽的鸽子蛋,是她心底的小小执念。或许被爱情电影荼毒,下跪求婚,看到钻戒的惊喜,那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在她心里埋下了浪漫启蒙。
如果是谭召绪买来送她,她会欣然收下;可要从自己的账户里把钱划出去,她不舍得。
至于所谓的购婚房,她想了想,现在住的房子挺好的,两人的卧室隔着长长的走廊,换一套公寓,指不定就得和他拉近距离。以后离婚分财产没准儿还得扯皮,为了省心,也为了自由,更为了不“拿人手软”,她没再推进这件事。
自从谭召绪那晚离开,就如同消失了一样,一点音讯也无。
霍嘉蔚有过想和他聊天,但不知该说点什么,分享日常太暧昧,主动找话题又显得刻意,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和从前一样,互不打扰。
眨眼一个月过去。白昼变长,天气变暖,霍嘉蔚忙着兼职之余,还得兼顾学业。这学期又面临周而复始的找工作难题,她在几个选择之间举棋不定。
这天课后,霍嘉蔚约了同学讨论课业。
“市场策略与商业模拟”课程的小组作业,她和另外四个同学抽到了一样的题目——某碳酸饮料的市场进入策略分析。要求他们在四周内,针对一个虚拟饮料品牌制定市场进入方案、定价策略、广告投放计划,并在期中进行汇报演讲。
另外几位组员都是男生,理所当然地把最基础的信息收集的任务推给了霍嘉蔚。
她心里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同意了。毕竟这种前期的资料整理工作,做完就能撒手不管,比起最后的汇报,省心省力得多。想着马上要筹备婚礼,这阵子先忙完,也算是提前腾出了时间。
这天晚上,到家已经不早了,霍嘉蔚发现前庭停了一辆车。不是谭召绪平时用的那辆,是个陌生车牌号。卢姐平时不开车,难道来了客人。
带着疑惑进门,她看到了焦彦甫……还有谭召绪,两人正在餐厅吃晚饭。
“哈喽,你这么晚才回来?”
“对,和同学讨论课业来着”,她笑着和焦彦甫寒暄,“你们这是…从哪来?”
“刚下飞机,我把leo送过来,顺便蹭饭”,焦彦甫感叹:“你们家阿姨手艺不错,你很有口福了。”
“那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换衣服”,她笑着看了眼谭召绪,他没什么表情,也看了她一眼。
霍嘉蔚回到屋里,一边洗澡,一边留意楼下的动静,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确认焦彦甫离开了,她才下楼。
看到卢姐在收拾台面,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打开冰箱,果然让她给自己做的晚饭一点也没剩下。
卢姐反应过来,轻声问:“你还没吃饭?”
尽管肚子空空,霍嘉蔚嘴硬说吃过了。
她拿了点零食回卧室,阴谋论地觉得谭召绪是故意不打招呼就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之后中午十二点更,但周一休息(我还没写完,卡在收尾的环节,更新节奏稍微放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