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霍嘉蔚收到本地房产媒体the property edit邀请, 要参加周末的早餐分享会。
主办方每周会邀请几位行业人物来做主题交流,除了嘉宾分享,还安排了早餐社交时间, 方便参与者彼此认识、交换资源。
活动原本邀请了yolanda, 但她早已把事业重心转移到纽约,便推荐了霍嘉蔚。
选择选题时,社媒获客、线上营销之类的话题正热,每场地产论坛都绕不开。主办方委婉建议霍嘉蔚,内容最好贴近当下热门, 方便后续线上传播。
霍嘉蔚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这些地方。
她的ig很少发工作相关,晒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或许有过生活失控的阴影, 她不想在公共平台暴露太多个人隐私,更别谈塑造虚浮的精英人设去吸引客户。
比起那些一听就很抓人的热点话题,她想分享不一样的内容。
于是, 她给主办方提交的主题是《beyond listings:房源之外的信任建立》。
听起来很普通甚至老生常谈,工作人员虽认可,但好心建议道:现场会来很多人,尽量把内容聊得有意思一点, 不要错过这个曝光机会。
霍嘉蔚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对着空白文档发呆。
“信任建立”这种人人都知道的话题,能讲出什么新东西?她陷入思考。
谭召绪醒了, 掀开身上的毯子, 一起来便感到腰酸背痛。他坐在地板上缓了一会儿。本以为睡一觉能缓解情绪,但大脑一清醒,那股苦涩和沉闷又袭了上来。
是被误解的无奈,反复解释的疲惫, 还是对霍嘉蔚的心疼?他说不清情绪从何而来,只是猛然意识到,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心急,许多糟心事确实不会发生。
他站了起来,边走边抬手按后颈。到客厅,见霍嘉蔚抱着电脑在思考,不禁停下脚步。
一直以来,他以为霍嘉蔚在意的是钱、机会和资源。此刻才看明白,比起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她似乎更关注那些虚无的、缥缈的情绪反馈。
与其说她有野心,倒不如说只是自尊心强了点。
所以她会在意冯一珂的话,会对谭辉恨之入骨,也会在后悔时打死不低头。
他无声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迟钝和自以为是感到懊悔。
“你怎么了”,霍嘉蔚抬头看他,语气是关心。
“我该走了”,他说着便去找外套。
霍嘉蔚坐在原地,看着他进卧室的背影,胸口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拿她家当钟点房了。她抓过旁边的抱枕,用力攥进怀里,像捏爆珠一样,恨不得把里面的羽绒挤爆。
谭召绪出来时穿上了外套,问:“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她停住动作,笑了:“机场?”
“我没有地方可去”,他说得坦然:“除非你让我留宿。”
“你可以回家,或者住酒店”,她提醒。
他看着她,神情认真又带点玩味:“你会和我一起吗?”
真是得寸进尺,霍嘉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
“那我为什么要住酒店”,他抬手撑在过道的墙上,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站姿闲散:“回加州,住我自己的大house不好吗?
“如果不来找你,这会儿我应该叫了几个朋友来家里烧烤,大伙聚在露台上喝酒吹风……”
他语气故作轻浮,大有一副炫耀的意思。
霍嘉蔚抓起抱枕砸过去。
他单手接住抱枕,继续说:“他们都很喜欢那块儿,还有人想把隔壁买下来,要和我做邻居。”
“挺好的”,霍嘉蔚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补充:“你们可以抱团养老,一起种菜养花。”
谭召绪认真畅想了一下,片刻后,忽然问:“你要不要加入?”
“不要”,她习惯性地拒绝,话说出口,又莫名感到后悔,只好看向电脑屏幕假装忙工作。
谭召绪不太习惯低头哄人,诚然他也知道,霍嘉蔚不是一哄就好的人。
他扔开抱枕,站直了身体,两只手都插进兜里,没有走近,依旧停在卧室和客厅的过道处,隔着一段距离看她,问:“你是不是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他思考了两秒,把原本想说的“回到我身边”换成:“我们重新在一起。”
他大概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了,尊重是一回事,你来我往的平等对话似乎更重要。
霍嘉蔚心口一热,盯着屏幕的眼睛有些发酸,尽管她不想承认,其实她挺脆弱的,最容易被这种温柔打动了。
“是的”,她没再否认。
他又问:“我真的不能在这里过夜?”
“最好不要”,她想了想,解释:“我明早要参加一场活动,如果你在这里,我会没有心思准备。”
“好”,他爽快应下,问:“是什么活动?”
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霍嘉蔚把要参加媒体早餐会的事告诉他。
他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说了句“good luck”便走了。
……
次日,分享会现场。
上台前,霍嘉蔚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相对正式的媒体活动,好在现场气氛比想象中轻松。来宾不少都是熟面孔,早早开启了闲聊模式。说是媒体论坛,倒不如说是地产圈的一场早餐派对。
轮到霍嘉蔚接受主持人采访时,她围绕“信任”这个词,聊了聊自己的心得。
她说自己最初进入这个行业,源于一次帮朋友的忙——把易闵闵的事轻描淡写地美化成了“朋友对自己的托付”。接着,又提到一位女性客户。没错,她拿冯一珂举例子。
在霍嘉蔚的描述中,冯一珂是位事业有成但感情不顺的人士,耽溺于旧情,无法建立新的生活秩序。
不止是添油加醋,完全捏造了逻辑因果。没办法,不讲得夸张一点,无法博取听众的注意,也不具备传播价值,她想让自己的演讲更有戏剧化效果。
“这是很私人的话题,但客户愿意和我分享,我想这代表她信任我。这提醒了我,作为代理人,是不是能为她做点什么?于是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心理类的书籍,试图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疗愈师。
“也许女性在emotional trust上有优势,当然这不是歧视男性,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她幽默了一下,继续说:“我不想把自己吹嘘得有多专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结果,两套顶层公寓,接近$10m的成交额。”
主持人发出一声惊叹。
霍嘉蔚穿了一身浅色正装,半翘着腿,姿态从容地坐在旋转椅上,身体微微侧向主持人。
她侃侃而谈的时候,谭召绪正坐在台下。他越听眉头越皱,忍不住掏出手机,调大焦距,把某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录了下来。
面对主持人的提问,霍嘉蔚有思考有停顿,逻辑清晰,声音铿锵有力,尤其谈到专业问题,居然头头是道、言之有物。谭召绪十分意外。知道她挺厉害的,没想到这么牛。和私底下那个爱生气、吵架时胡搅蛮缠、受了委屈只会嘴硬的蛮横girl,判若两人。
想起她对自己的指责,的确有几分道理。
霍嘉蔚结束了分享,被几个同行围住搭话,交换联系方式,闲扯了几句需求和市场……一圈networking下来,她连咖啡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离开会场的时候,她心情不错。
原来当众讲话没那么难,瞎说八道也挺爽的,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不少同行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有羡慕,有欣赏,还有淡淡的防备和忌惮。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挺直了胸膛,肩膀舒展得更开。不得不承认,她很享受这种被人投以目光的感觉,至少走到哪里都会被重视,不像从前,默默无名、无人在意。
谭召绪从她下台后,一直等在旁边。他没刻意避开,偏偏霍嘉蔚视线往这边扫了两次,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她的注意力被一种叫做“虚荣心”的东西夺走了。
谭召绪忽然想起来,当初在机场遇到霍嘉蔚另一个前男友,她曾委婉地提醒自己,换辆好点的车。那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她似乎真的很在意外界的目光。
或者说,她需要这些外在的物质,来包装她的骄傲和自尊。
大楼出口的玻璃门自动旋转,霍嘉蔚脚步轻快地踏进,下一秒,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她皱眉,下意识地想甩开,一回头,对上谭召绪那张和煦的脸。
他手上的力道不轻,神色却松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旋转门因两人的停顿自动卡住。
谭召绪扶着她的肩膀,将人往里一推,门又重新启动。
狭窄的过道,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霍嘉蔚头皮一紧,心里打着鼓点,好奇他来多久了,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她问。
“来找你”,他语气轻松,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是要连夜飞回去,住你的大house?”她酸道。
谭召绪没理会,旋转门开合的瞬间,他往前走了一步,拉着她一路走出大楼,直到广场中央,才松开手。看着她,语气诚恳:“我不插手你的事,不是为了看热闹。”
霍嘉蔚哼了一声,不信。他明明就爱捉弄她,在床上是这样,生活中也是这样。
“我觉得你可以。你可以自己换胎、也可以气到我父亲,这些我都做不到。至于介绍客户,是你自己强调过的,你说会自己借力,不需要我假仁假义的帮助,还记得吗?”
霍嘉蔚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不过是好面子那么一说罢了,谁让他当真。她有些心虚,却不肯让步,嘴硬地回了句:“巧言令色。”
他没有理会这份指责,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我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
她没有回话,心里升起一秒的骄傲,随即眼眶发热地想,自己真表现得这么强大吗?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有时候我分不清,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气话。以后能不能只对我说真话?”
霍嘉蔚愣住,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她抬头,余光扫到他身后,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朝这边走来。她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脸色一变,立刻转身离开。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和前夫拉拉扯扯,更不想被熟人看见。
谭召绪下意识想追,可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脚步被绊住了。手机震动,他站在原地接起了电话,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
霍嘉蔚走了十来米,绕到广场另一侧,回头,发现谭召绪没跟上。这点默契都没有……她有些懊恼地停下,远远看到他在打电话,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广场中央有个金属雕塑,旁边是一片地面喷泉,隔几秒便往上冒出一排水柱。有几个小孩追着水花踩,嬉闹声传来,听得她有点心烦。
她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晌午的阳光落在附近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十分晃眼。不知道谭召绪这个电话要打多久,好在也没有别的安排,只是肚子空空的,附近又看不到什么能买吃的地方。她翻了翻包,里面有块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拿在手里,想吃又忍住了,荨麻疹虽不致命,但也折磨人。
谭召绪终于挂了电话,往这边走。
他今天的姿态格外悠闲,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肩背舒展,带着一种闲适散淡的气场。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走近,隔着一点距离问她。
霍嘉蔚愣住,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期,这才意识到什么。
这么快,一年又过去了。
她迟疑了有半秒,还未做出反应,便听见他转移话题:“我要出差,等会david来接我。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霍嘉蔚有点生气,合着自己在这等这么久,就等来一句“要走”的通知,她隐忍着没发作,冷声道:“暂时没有。”
谭召绪在旁边坐下,转头看她,认真观察她的表情。确认了没有一丝哀伤的迹象后,笑着开口:“那套房子我重新装修了,如果有时间,你能来帮我验房吗?”
霍嘉蔚愣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盯着他看了两秒,问:“为什么要重新装修。”
他没有回答,看到她手里攥着的那块巧克力,问:“小狗也能吃巧克力?”
霍嘉蔚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小狗”是在说谁。她顿时恼了:“你还不走?”
“车没到”,他继续问:“你准备哪天去?”
“去哪?”
“帮我验房。”
霍嘉蔚从他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认真,没急着拒绝。她似乎有点了解他的秉性了,不习惯用语言表达什么,想法都藏在行动里。没一定的相处时间,还真摸不透。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高傲:“我周三到周五可以出差。服务费怎么算?我时薪很高的。”
“没有这方面的预算”,谭召绪看着她,回得一本正经:“找你就是为了省钱。”
霍嘉蔚提了口气,默默咽了回去:“给我订机票,公务舱往返。”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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