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人性是复杂的。
刘母的恶毒毋庸置疑,她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
但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什么都豁得出去,命可以不要,死后下地狱也不怕。
有刘母早早准备好给韩珍珍脱罪的证据,韩珍珍也是个心硬的,无论府尹怎么逼问,她就是咬死不松口。
最后府尹没办法,只能按律惩处刘家众人,以及刘母的姐姐王稳婆。
“现本官已查证本案实情,证据确凿,根据我朝律令,判决如下——”
“王稳婆与刘母,同为主犯,着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刘家众人,知情不报并涉虐待,着杖五十,流放一千里……此判即日生效,差役押解起行,不得逗留!”
香莲毕竟还活着,所以没法判斩首。
但流放也不是轻罚——路上苦楚不说,到了流放地,下半辈子也得做苦役。
对于没能力翻身的人来说,还不如死了轻松。
刘家人当场哭天喊地:“冤枉啊大人!我们真的是冤枉的,都是王氏那贱人胡说八道……”
王稳婆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
她的儿孙们围着她也不断哭骂:“娘,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够帮着姨母做这种缺德事情?现在好了,您活不成,我们全家以后在村里也没法儿抬起头做人……”
被人指指点点、排挤都算轻的,万一族长为了全族名声,把他们家从族谱除名,那真是没活路了。
想到自己连累儿孙至此,王稳婆满心绝望。
这时候,她娘家王氏一族的人也赶来了。
王氏几个族老一听事情经过,当场晕过去两个,嘴里只剩重复:“孽障啊……真是孽障!”
族里出了这么歹毒的姑娘,往后王氏的姑娘、哥儿,还怎么说亲?
刘母以一己之力,毁掉了自己夫家,还有自己娘家的名声,让两个家族村子从此臭名远扬。
可她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毕竟她能走到今日这种地步,都是婆家、娘家逼出来的。
——但凡婆家待她宽厚些,娘家肯硬气为她撑腰,她也不至于走这条路。
如今拖他们一起下水,正是她要的结果。
只是这结果,韩家可不满意!
因为韩珍珍逃过了一劫。
甚至对方临走时,脸上还有压不住的挑衅。
“爹娘,既然你们不肯认我,那从今以后,我也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了。你们就好好守着你们的亲女儿过吧。只是——”
“还望二老保重身体。毕竟,你们的亲女儿在刘家伤了身子,恐怕……孝顺不了你们几年了,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别太伤心啊。”
然后得意离开。
韩母和两个妯娌气得直骂:“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爹娘如珠如宝养了她三十年,她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个曾经的小姑子,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到了这时还敢嚣张。
而韩爷爷、韩奶奶、韩父、韩二叔、韩三叔没有说话,只盯着韩珍珍……不,现在应该是刘珍珍的背影,目光沉沉暗暗,看不清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
韩爷爷才平静地开口:“走吧,回家。”
韩族长也神情如常,招呼韩氏老少:“回村。”
一群人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刘珍珍那挑衅的眼神。
但韩璋却知道,刘珍珍肯定惨了。
要知道韩爷爷和韩族长等人,年轻时候都经历过什么?
家族倾覆,烽火连天,饥荒逃难……当年几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能够在那种环境中活下来,最终在这上坡村扎根立足、成家立业,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只怪韩氏众人平日太老实,以至于让大家都忽略了,韩爷爷几个老兄弟的底细。
若是刘珍珍能够识趣地伏小做低,她下半辈子顶多贫困度过。
但现在还敢如此嚣张得意,韩爷爷就绝对不会有半点手下留情。
果不其然。
从衙门回去后。
韩族长便朝一路相随的村民们郑重拱手,言语恳切道:
“此番多赖各位乡亲同往壮势,否则以刘王氏之狡黠、刘家之无赖,只怕今日又要被他们颠倒黑白,逃了公道。诸位援手之情,我韩氏全族铭记在心。”
“明日我族略备薄宴,还请乡亲们能够赏光前来,饮几杯水酒,用几道粗菜……让我韩氏能够聊表谢意。”
乡下日子清苦,一听有不随份子钱的酒菜吃,众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们可知道,韩氏最近搞那什么火柴工坊,赚了不少银子,若是设宴摆席,肉菜酒水肯定差不了!
大伙一面暗暗咽了咽口水,一面摆手作谦虚状:
“哎呀,不过举手之劳,韩族长你们太见外了!我们就跟着凑了个热闹,也没做什么,哪当得起这般客气……”
假吧意思一下,韩氏众人懂!
韩爷爷当即拱手再劝:“当得起,当得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众位乡亲今日愿为我韩家壮势赴衙,甘冒触怒差爷之险,这区区一顿酒菜,实在不足为道,大家伙可一定得来捧个场。”
然后一番客气拉扯,感谢宴就定下了。
村民们高兴回家,赶紧通知家里人今晚别做饭了,留着肚子明天吃油水去!
把村民们打发走后。
韩族长又对族里其他人道:“大伙儿也先回吧。几位族老随我去老六家,商议五丫头认亲之事。”
随后族长和族老们,就跟着韩爷爷回了家。
等回到韩家后。
韩奶奶便带着韩母几个儿媳妇去厨房做饭,韩璋跟着韩爷爷进了堂屋。
然后,就在韩璋以为韩爷爷等人要开始“家庭会议”的时候,他就看见韩爷爷走到堂屋角落,一阵摸索后,打开一道暗门。
韩璋:……
不是,这对吗?
韩家这么个农家小院,竟然还有机关暗门?
为什么原主记忆里半点消息都没有?
见韩璋满脸懵逼的表情,韩爷爷笑了笑,递给他一件黑色披风道:
“乖孙,把披风穿上走吧,一会儿路上阿爷再与你细说。”
韩族长几人也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各自披上披风掩住面容,鱼贯钻进暗门中。
这暗门背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尚,就是一条地道而已。
他们在地道中走了不过几分钟,就走到了头。
走几分钟就到头了,钻出来是一片特别别偏的野树林,附近有条河。
接着,他们从林子里翻出一张旧竹筏。
大家站上去,由一位族老掌舵,顺着水流往下漂。
直到这时候。
韩爷爷才告诉韩璋真相。
“……当年韩家遭难,其实逃出来的人不止我们几个,但最终活着到京城的也就十来个,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失踪,彻底没了音信。”
“来到京城后,你大爷爷觉得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再加上嫡庶之间总免不了龃龉,当时心思也不全在一处。因此便把剩下的人一分为二,各自谋生。”
“我们嫡系六兄弟,在上坡村安了家,自此以农耕为生。”
“而那庶出的几兄弟不甘贫困,就继续出去闯荡……”
“这些年来,我们虽然各过各的,但毕竟都是韩家后人,就算以往有所龃龉,也不是血海深仇,关键时候还是会互相帮衬。”
“如今你眼看着就要出头,又出了你姑姑这事儿,也是时候把大家都拢一拢,碰个头了。”
韩璋听完意外又不算太意外,就是有些好奇:“阿爷,那我那些没见过的爷爷们,现在都在干啥?”
见个面搞得神神秘秘的,又是披风遮脸,又是地道!
总感觉好像不太正经的样子。
而听到他的问题,韩爷爷和韩族长等人表情肉眼可见尴尬了一下。
几人含糊其辞:“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璋:……
阿爷,你们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慌啊。
韩爷爷他们不说,韩璋也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走。
竹筏顺着水流,七拐八绕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处山脚停下来。
上了河岸,又是走进密林,又是走偏僻山道……拐了又拐无数个岔路山道后,终于爬上半山腰。
最后来到一处山寨模样的地方。
山寨里的人消息很灵通,估摸他们刚上山,人家就得到了消息。
所以。
当韩璋等人抵达山寨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身材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老头在那等着了。
眼神凶厉,满身煞气,腰间还别着斧头长刀。
妥妥的土匪形象!
见到他们出现。
几个土匪老头凶厉的眼神一变,顿时变成惊喜之色,哈哈笑着迎上来:
“大哥,二哥、三哥……六哥!弟弟我们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多年不见,兄长们身子可还硬朗?走,寨中已备好酒菜,今日几位兄长定要多喝两杯,咱们兄弟好生叙旧。”
说罢,便热情拉着韩爷爷等人往山寨里走。
旁边的几个壮汉还齐齐抱拳喊:“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六当家。”
顿了顿,又齐齐看向韩璋,声如洪钟:
“少当家。”
韩璋:“……”
说好农耕为生,世族之后,根正苗红的呢?
土匪孙子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