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其实洪千户的年纪,还不到被喊叔叔的程度。
但他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如今已经二十五岁,并且面相长得比较着急。
所以,韩勤年一句“叔叔”把对方再次干破防。
洪千户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
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火,周围还有不少兵卒将领看着,其中不乏与他面和心不和、等着看他笑话的。
洪千户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道:
“指教就不必了,洪某参军也不过几年,如今虽是军中千户,但也算不得什么百战老兵。再者,洪某今年不过二十有五,实在当不得小友一声尊叔。”
“观韩小友面相,想必在家中定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吧?军营重地可不是玩闹的地方,操练辛苦,军规森严,动辄打骂都是常事,韩少爷若是吃不得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罪,还是早些归家的好。”
他特意在“二十有五”和“尊叔”几个字上咬了重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努力强调自己还年轻着呢!
但韩勤年仿佛没听出他话中带刺,反而露出更加真诚的笑容,继续茶言茶语,露出大白牙耿直道:
“洪千户不必客气!你年长小子八岁,经验丰富,正所谓达者为先,达者为长!小子愚钝,日后同在一营,还望大人多加提点,尊您一声‘叔’也是该当的!”
“再说军营虽艰苦,但小子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如今蒙邵老将军不弃,许我在此历练,自当勤勉克己,不坠家兄与将军期望……不过,还是多谢洪叔指点!”
韩勤年言语谦逊,表情真诚,油盐不进。
这一口一个叔的,硬是把洪千户再次给噎得胸口发闷,好半天才咬牙切齿挤出一句:
“指点不敢当,韩少爷有志气便好。军营规矩森严,望你好自为之。”
“洪叔说得是,小子定谨记在心。”
韩勤年依旧乐呵呵,表现得比洪千户还要憨实。
直教对方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揍他两拳才解气。
也让韩璋开了眼界,忍笑不已,没想到他这二弟不仅是只金毛狗,还是个男绿茶。
而旁边,邵朗舟听完两人对话后楞了一下,随即也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那就是……
他以前怎么没有意识到,洪千户的年纪,好像足足大了他九岁!
虽说这个年龄差的夫夫并不稀奇,他也不介意找个年龄大的,可这洪千户一无功名家世,二无俊朗相貌,三来性子也不讨喜。
如今再一算,竟还年长他近一轮……他祖父之前到底什么眼光啊,竟然看中这么个老男人。
这么想,邵朗舟心中对洪千户的排斥又深了几分。
不想让韩勤年误会自己和洪千户的关系,他当即也走上前,冷淡道:
“洪千户,韩二哥是我们府上的客人,也是我祖父应允入军的,日后自会由我祖父安排,就不劳您费心了。”
“至于舟哥儿一称,本是家中长辈昵称,军营重地,还请千户称朗舟一声邵小将,以免惹人非议。”
“毕竟军中虽说不拘小节,但朗舟到底还是哥儿,名声之事还是要顾虑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就不与千户大人唠嗑了。”
说罢,便领着韩勤年和韩璋转身往主营方向去,毫不掩饰对洪千户的疏离态度。
贱人!
留在原地的洪千户脸色铁青,心中怒骂不休,看着韩璋几人离去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周围兵卒见此,表情也都忍不住替他尴尬。
——原以为洪千户和邵公子的好事儿将近,他们都在私底下恭喜洪千户好多回了,结果看这情况,邵公子好像根本没看上洪千户啊!
而那些与洪千户关系不好的兵将,更是直接议论出声:
“咦,不是说洪千户和邵公子好事儿将近了吗?我还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呢,可瞧邵公子方才那态度,怎么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还不明白?不是明摆着呗,人家邵公子压根就没看上他,不过是他自个儿剃头挑子一头热,自作多情罢了……”
“那之前怎么还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得跟真的一样。咱们几个上次撞见他们说话,过去贺喜时,他咋也不澄清,就光知道嘿嘿傻笑?我还当他默认了呢!”
“哈,谁知他存了什么心思……不过话说回来,邵公子没瞧上他,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人家堂堂侯府公子,什么好亲事找不到,凭啥瞧上他洪千户?”
“凭他年纪大,凭他长得憨,凭他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吗?”
几个兵将肆无忌惮嘲笑。
虽说洪千户凭着‘憨厚’的性子,在军营人缘确实不错,但也还没到人人都信服的程度,还是有一部分人看出了他的伪装,瞧他不顺眼,这会儿可不得逮着机会落井下石嘛。
而最让洪千户生气的是,这些人说得还都是事实!
他年纪确实不小了,相貌普通到也只能干巴巴夸一句端正,至于家底……
尽管他已经是千户,按理来说怎么都得有点薄产才对。
他为了掩盖自己已经有妻有子的事实,可给老家亲朋邻里塞了不少封口费,现在说句一穷二白确实没问题。
不过事实是事实,但被人揭穿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周遭的窃窃私语如针扎耳,洪千户脸上火辣辣地烧,羞愤与难堪交织,对邵朗舟和韩勤年恨得牙痒痒。
可眼下又不能出去与人辩驳,毕竟事实真相如何,他自己清楚。
最后只能在心中无能狂怒,再次打定注意,等邵朗舟过了门,定要好生教训对方!
……
而另一边,邵朗舟领着韩璋兄弟走出一段距离,确定离开洪千户的视线范围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有些急切看向韩勤年,带了几分歉意和赧然,赶紧解释:
“韩二哥,实在抱歉,让你见笑了。方才那洪千户就是军中普通小将,性子古板执拗,不太会说话,你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这样的解释有些苍白,毕竟洪千户刚才那种针对情敌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但他有些不善言辞,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妥当,最后也只能这般干巴巴道。
总之,不能让韩二哥误会了他去!
而韩勤年自是不会误会他,就算两人真有什么,韩勤年也只会责怪洪千户心思深沉,带坏了舟哥儿。
尽管他对洪千户根本就不了解,但并不妨碍他双标,自己喜欢的人自然做什么都是对的!
韩勤年立马替他开脱:“舟哥儿不必道歉,这又非你的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我不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又故作随意问道:“倒是你,我观洪千户言行,似是对你颇为上心?这其中是否有甚误会?”
他语气听着轻松,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住邵朗舟,里面的期待之色,出卖了他问这话的小心思。
邵朗舟也不是迟钝之人,二人目光相触,他忍不住脸颊发红,有些气恼解释:“哪有什么误会!”
“不过就是……就是前些日子,我祖父偶然提过一句,说他看着忠厚,或许可堪……可堪为婿……反正就是那么随口一提,我当场便拒了!谁知竟被有心人传了出去,还越传越离谱!”
“我原是不想理会那些传闻的,只是没想到他竟当真了,还总拿那种……那种眼神看我,又在外人面前做出些暧昧姿态,总让我下不来台,实在烦人得紧!”
“总之,我与他毫无干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我才不喜欢他。”
对方说着说着,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韩勤年听得雀跃,他就知道舟哥儿定不会喜欢洪千户那样的!
然后心里一高兴,他就没忍住激动追问:“那你喜欢谁?”
邵朗舟:“……”
邵朗舟没说话,只飞快地瞟了韩勤年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脸羞得通红。
韩二哥真是的,哪有这般问姑娘哥儿话的嘛!
而韩勤年问出那话,其实也后悔了,暗恼自己太过着急,若是舟哥儿觉得他耍流氓,生他气可怎么是好?
可随即见到邵朗舟羞红脸看向自己的反应后,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他心头猛地一跳,狂喜如潮水般涌上——
舟哥儿方才那样看他……莫非,也对他有意?
是的,舟哥儿定是也喜欢他吧?!
一时间,韩勤年激动又欢喜,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语无伦次起来:
“对,对不起邵公子……是我唐突了,我我我……”
结果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急得他手脚不听使唤地在原地踱来踱去,活像只绕着尾巴打转的金毛大狗。
把对面的邵朗舟逗笑,最后红着脸给他解围:“不碍事,我知道韩二哥是无意的。时辰不早了,我们去见祖父吧。”
“啊,对,对!去见老将军!正事要紧!”
韩勤年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眉开眼笑地屁颠屁颠跟上去。
被遗忘的韩璋:“……”
原来这就是吃狗粮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