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215章
韩冬不想连累张晔,但张晔却铁了心要耗在他身上,最后竟然直接赖进了牢房,着实让韩冬又感动,又着急。
“我都说不喜欢你了,你干嘛这般死心眼?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动吗?不,我只会觉得厌烦!”
“你这样感动的不过是你自己,别人会说你深情,可却会骂我狐狸精,说我勾得人家儿子抛弃父母不孝不悌!”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强扭的瓜不甜,你到底明不明白?”
眼看着张晔死心眼,韩冬心急那个着急啊。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轴呢!
可惜他说了半天,张晔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还因为他的恶言恶语笑了出来。
无论冬哥儿嘴上说得再难听,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
“强扭的瓜是不甜,但它解渴啊。好了,反正事情就这么决定,以后我就是你相公了!”
张晔说罢,不给韩冬继续反驳的机会,赶忙笑嘻嘻转身,冲着韩家众人作揖行礼。
“祖父祖母,岳父岳母,大哥大嫂夫郎,二哥二嫂夫郎,三哥三嫂夫郎……还有各位弟妹们,张晔在此给各位见礼,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晔!你胡说什么!”
韩冬羞恼交加,脸上红白交错,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那张无所顾忌的坏嘴。
韩家众人看着两人欢喜冤家的相处,心情复杂又无奈,有对张晔不离不弃的触动,有对韩冬未来境遇的担忧,更有对这荒唐却又真挚场面的无奈。
最后众人只能把目光看向韩璋。
而韩璋心中自然是满意的,不过面上还是叹口气道:“罢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总之别后悔就行。”
虽然以自家弟弟的心机,不管找个什么样的男子成亲,应该都不会吃亏。
但如果有个真心相待的夫君,那自然更好。
到底关键时刻才能看清人心。
除了张晔,韩氏剩下没有被牵连的族人,比如说韩九姑爷爷,韩七韩八两位姑奶奶,也在外面到处走关系替韩璋周旋。
而云阳府的百姓们,在得知韩璋因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而获罪下狱后,更是群情激愤。
他们不懂什么“军储兵粮”的律例条文,他们只记得,是韩大人在饿殍遍野时打开了官仓,是韩大人在疫病蔓延时派发汤药救了他们的命!
于是众人也组织起来,给韩璋写了“万民请命书”,希望朝廷能够从轻处罚。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军粮不军粮,俺就知道,是韩大人给了活路,让咱娃有口吃的,没冻死饿死!这样的好官,咋就有罪了?!”
“没有韩大人,咱们早就成了路边的倒尸了!朝廷不奖赏就算了,还要问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救人的清官要砍头,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韩大人,您别怕!咱们云阳几十万百姓,都记着您的恩!俺们陪着您!俺们跟着囚车,一路走到京城去,也要把这万民书递到金銮殿上,让皇帝老爷听听咱们百姓的声音!”
自古百姓都是最朴素的群体,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谁让自己吃饱的,谁救了自己的命,谁就是好人。
不少百姓当真收拾起了简单的行囊,揣上不多的干粮,默默聚拢在府衙大牢外,决定跟随押解囚车前往京城为韩璋正名!
前来宣旨的太监见此场景,脸色有些发白,当即招来随行侍卫:“快,快把这消息送回京城告诉陛下……”
赵永常倒是高兴,拉着韩璋和姜文成的袖子激动:
“韩兄姜兄,你们看,云阳百姓给咱们写了万民书,事情肯定有回旋余地!”
到底被太宣帝这个皇伯伯偏宠多年,还没有吃过真正的苦头,赵永常到现在仍旧还对太宣帝抱着一丝希望。
韩璋和姜文成知道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现实,也没有泼冷水,反正到了京城,赵永常自然就会被现实教做人。
看着群情激奋为自家鸣不平的百姓,韩家众人心里都好受不少,不过想到即将流放的生活,还是不免恹哒哒。
他们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啊,竟然就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哦不,是比解放前更惨的流放!
韩爷爷见家里人都神情萎靡的模样,再次发挥定海神针的功效,语重心长教导安慰:
“都打起精神来,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做什么?还没上路呢,这就先垮了?”
“这次你们大兄做得很对,他没有错。军粮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你们大兄为了守规矩,为了贪生怕死,便眼睁睁看着几十万百姓饿殍遍地,那才是我们韩家耻辱!”
“当年阿爷逃难之时,若有大郎这样一位官员站出来,阿爷那些兄弟们,又怎会死得只剩下阿爷与你们族长爷爷几个人?”
“不抛弃,不放弃,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团结起来,才是我们韩家生存立足的根本!”
韩爷爷神色悲痛走到韩璋面前,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虽然手掌枯瘦,力道却不轻。
“大郎,你做得很好,阿爷以你为傲!革职又如何?流放又如何?咱们韩家以前什么苦没吃过?”
“朝廷律法能判你有罪,但云阳几十万人的嘴是封不住的!人心所向,阿爷相信以我孙儿才能,咱们韩家定有再重新起来的那天。”
韩爷爷想稳定家中人心,韩璋自然配合。
他也当即双膝跪地,语气慷慨激昂道:
“阿爷教诲,孙儿字字铭心,请阿爷放心,只要勤璋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韩家就此湮灭,定会保弟妹和叔伯婶子们押解之路性命无忧!”
“好!好!好!”
韩爷爷连道三声好,一把将孙子拉起,声音颤抖却有力点头,“有这句话,阿爷就是闭眼,也踏实了。”
说罢又看向韩二叔三叔等人敲打:“老二老三,你们可都听见了?大郎说会保你们无忧,他就能做到!你们……心里可怨大郎?”
怨吗?怨气自然是有的。
毕竟十几年来,他们辛辛苦苦、节衣缩食地供养侄子读书科举,眼看着他高中状元,一步步带着全家从泥地里挣扎出来,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体面日子。
这才享了几年的富贵清福?转眼间,便高楼崩塌,竟要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甚至比从前在乡下时还要不如。
韩二叔三叔夫妻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不过,他们到底不是眼光短浅之人。
大郎这回落难是大义,他们可以有怨气,却决不能昧着良心,说大郎此举有错。
何况,他们既然享受了大郎带来的富贵,那大郎落难同甘共苦,自然也是应该的。
这世上就没有只占好处,不承担后果的美事儿!
爹/公公说得对,只要人活着,就还有翻身机会。
大郎那么聪明,还有那么多百姓为韩家请愿,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团结活下去,而不是埋怨起内讧。
众人拾材火焰高,在韩爷爷的教育下,韩家众人都深知拧成一股绳,才能对抗生存风险的生活道理。
韩二叔韩三叔夫妻闻言,当然是立马表态:
“爹,瞧您老说的这是什么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郎有难,我们做叔叔婶婶的,怎么可能弃他而去?咱们定是要共同进退的!”
“大郎此次为救云阳几十万的百姓,是大义!咱们怎么可能怨他?就算被砍头,那也是名留青史!”
“爹,我们不怕死,更不怕流放,咱们一家人无论富贵贫贱,都要在一起!”
反正不管大家心里有什么小心思,总之在关键时刻,韩家没有人选择退缩。
毕竟就算不去流放,没了韩璋撑门楣,重新沦落回普通百姓的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如豪赌一把!
大郎那么聪明,还那么年轻,人生几十年,以后到底如何谁又能一言断定?
“好,好,好……心齐,劲儿才能往一处使,咱们这个家,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韩爷爷欣慰点头,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就怕二房三房一时糊涂,错过荣华富贵的命,都是他的儿孙,他最重视的是大郎,可对其余儿孙也是在乎的。
沈怀智、潘泰宁、伍学林、姜文成……等人坐在角落,看着韩家如此齐心协力的画面,心中都很是羡慕。
他们家族氛围虽然不至于恶劣,但各种宅斗却还是少不了,无法做到像韩家这般齐心。
有这样的凝聚力,只要韩璋不死,韩家绝对能够崛起!
与此同时。
京城,各家得到韩璋的消息,也是反应各不相一。
定北伯府康展勋和香莲夫妻,自然是想尽办法四处找关系,替韩璋周旋案情。
潘家、伍家虽然表面上不敢大动干戈帮忙,但因为自家孩子与韩璋的关系,还有当初韩璋帮他们教儿子的情分,暗地里还是给到处拉关系的康展勋不少方便。
姜家在太子的船上,姜父就算心痛姜文成的牺牲,此刻也什么都不敢做。
倒是沈家这边出了些热闹。
沈父当然是第一时间按照自己的“人设”,立马上奏与韩璋划清关系。
但后院的梅姨娘和宋姨娘见此,生怕被连累,当即联合自己的儿女,提议直接把沈清澜除族!
这行为绝情是绝情了些,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可是抄家流放啊,又不是出门踏青,流放路上是会死人的,她们和沈清澜关系又不好,凭什么陪对方去吃苦?
但这回,同样自私自利的沈清泉和沈怀仁俩兄弟,却是不愿意站她们那边了。
兄弟俩面对哭嚎着想要赞同的沈大嫂,态度十分坚决。
“大嫂/娘子,此事咱们决不能答应!当初抢亲事不过是利益之争,咱们与宋姨娘她们合作就合作了。”
“可如今这是性命攸关之事!宋姨娘她们这哪里是在赶澜哥儿,分明是要断我们大房的根!”
“一旦让她们成功,今日被赶出去的澜哥儿,明日被赶出去的就是我们了!”
“无论如何,我们与澜哥儿都是同胞亲兄弟,我们之间什么都可以争,宅子、铺子、父亲的看重……但绝不能要对方的命,那是在自毁长城!”
真把澜哥儿除族,对方还有活路吗?
他们是自私自利,当初为了利益对付过亲兄弟,可他们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