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行车
第27章 青梅果 自行车
陈屹炀被叫家长了。
这件事, 甚至可能让他背上记过处分。
云弥僵在校长办公室门外,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心神不宁。丁圆轻拉她的胳膊, 压低声音劝:“走吧,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 帮不上什么的。”
云弥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停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里头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秃驴暴躁的骂声穿透力极强,像要把午后的安静撕碎:“陈屹炀, 你是不是无法无天了?竟敢在校园里动手伤人!你知不知道这是要记过处分的?记过录入档案,你还怎么保送?”
“我不需要保送。”
陈屹炀的声音冷得像从冰里捞出来的。
校长语气又急又恨铁不成钢, 刻意压着声线,却仍掩不住火气:“好, 你不保送, 你不要前途!你下手这么重,真把人打残了怎么办?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下一刻,陈屹炀冷淡清戾的嗓音传了出来, 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我。”
他说, 我。
单纯的一个字像是落在云弥的心上。
少女透过窗缝, 隐约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 脊背挺直,如松如风。
校长猛地厉声喝止:“陈屹炀!”
陈屹炀声线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起伏。只轻轻嗤了声, 语气里裹挟着刺骨的冷:
“孙校长,我话撂这儿。谁再嘴碎,我继续砸。”
……
中午的食堂人声嘈杂,可云弥吃饭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陈屹炀发了条消息:有没有影响到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屹炀没有回。
来山城前,云弥私下和姜队达成了一个约定。
徐明薏会在今年年底,以 “其他原因” 离队,并且进行赔偿。
当时的徐明薏咬死了那个箱子是云弥的。队里没人愿意给云弥作证——更衣室那天太黑了,什么证据也没留下。
姜队他们心里其实有数,可碍于没有铁证,也只能这样处理。
徐明薏之所以还纠缠不休,不过是想让云弥承担所有责任,实现所谓的 “损失最小化”。
在她眼里,反正云弥已经退役,多担一点似乎也没什么。
她愿意赔钱,赔多少都可以。
吃完饭,云弥回教室,第一时间联系了学校的表白墙。
那条违规记录,在姜队和云弥的共同争取下早就撤销。
她发去了完整的证据记录,不久后,表白墙替匿名投稿人补发了公开道歉。
谢越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着 “打人” 的事儿:“好像被砸的是十三班那家伙,他父母都来学校了……”
“放心吧,没事,那傻逼孙子的鼻梁没断,” 谢越远房亲戚在学校当领导,给丁圆和云弥带了两罐荔枝白桃汽水,谢越啧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清醒,“真想弄残废,炀哥直接砸篮球好了,砸什么排球。”
丁圆看云弥脸色不对,手里的汽水差点直接砸在谢越脑袋上:“你说点好听的,情商呢?”
谢越不咸不淡回了个“哦”。
随即看着丁圆脸色又补了一句:“好消息是……没人再敢嘴碎了。大家都想保住脸?”
“……”
丁圆受不了了。
云弥一道完形填空已经做了三十分钟了,笔尖几乎没动。
她抬起眼,声音很轻:“圆圆,下午帮我跟老师请个假,我晚点回来。”
丁圆有点担心云弥,看着她说:“你可别去做什么傻事。”
云弥扯了扯嘴角,说:“不会。”
她从教室跑出去。
学校办公楼三楼,云弥在走廊尽头看到了陈屹炀。
他刚给陈家赐打完电话,视线转向她,身形很高。
上午的校服外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配着灰黑长裤,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漆黑的眉眼微偏,眯着眼注视她,声音冷淡:“你怎么在这儿?不自习?”
云弥撒谎,声音低低的:“逃课了。”
“哦。”
陈屹炀没评价,只是低头继续看手机。
陈家赐说会赔钱,这件事,大概就这么内部处理了。
今天遇到那么多事情,一件比一件糟,云弥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和委屈。
她低着头,慢慢走到陈屹炀身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山附百年历史的黄葛树上。
绿叶繁茂,把整片白色的校园都染成了深夏的颜色。
陈屹炀问:“都处理完了?”
“嗯。”
云弥想跟他解释说:“那个投稿是假的……”
她不希望他误会。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陈屹炀靠在冰凉的栏杆上,身形颀长,带着一股散漫又清冷的调调,轻声说:“不重要。”
这三个字落下,恍然,云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他流畅的下颌线,薄唇轻轻扯了一下。
陈屹炀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眼睛,低眸平淡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知道了。云弥。”
很少见,从他的嘴里干净利落地吐出她的全名,低磁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偌大的校园沉寂在午自习的氛围里。
过道里空无一人。
少女趴在栏杆上,脸慢慢埋进臂弯里,风吹过,柔软的乌发随风散开。
云弥的眼眶有点烫,嗓音闷闷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陈屹炀,你带我逃课吧。”
-
云弥想去ibc,那里卖自行车。
陈屹炀答应先给她买留下来的礼物。
算哄她。
陈屹炀提了辆跟他同款的自行车。
陈屹炀的是银黑色,云弥的是银白色。
云弥发誓上天入地没收到过这么完美的礼物。
少女蹲在自行车旁边,双手捧着脸,歪着头看他,一副幸福得冒泡的模样,心里却不知道盘算了多少次这辆车的归属权。
陈屹炀低低骂了句:“出息。”
“高兴了?”他问。
语气松散,语调却带着点刻意的冷淡。
但云弥的心情是真的好,她笑眯眯地抬起头:“勉勉强强吧。”
陈屹炀的嘴角稍不可见地极轻地勾了下。
云弥想试试车,下意识想把校服外套脱了。
倏然顿住,手指下意识地缩了缩。
手臂内侧那道丑陋的疤痕,不好看。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云弥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相关聊天记录转告了姜队。
姜队那边说会尽快处理。
到了晚上,徐明薏被禁赛的通知就下来了。
不出意外,她会被禁赛到离队那一天。
红色的违规记录,这次终于实实在在地盖在了她的名字后面。
晚上吃完饭,云弥接到了徐明薏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挂断了。
徐明薏发了匿名短信过来,说:对不起。
之前的事一直没有证据,这次是她自己犯蠢,在山附的表白墙搬弄是非。
徐明薏显然害怕了。
但云弥早就不在乎她了。
她收拾好东西,路过全身镜时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伤痕从手腕内侧蔓生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校服外套脱了。
秦姨上楼来提醒她时间快到了。
云弥应了声,带上帆布袋就下楼了。
秦姨看到她右臂上的疤痕,原本想说的那些叮咛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离开。
云弥面色如常地快步下楼,在门口撞见了正准备走的陈屹炀。
她高呼一声:“陈屹炀,等一下我!”
陈屹炀懒得等她,上下打量她一眼,脚步没停,语气敷衍:“等你我就迟到了。”
“……”
云弥觉得全世界没有比陈屹炀更不合格的哥哥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骂了一句:“陈屹炀,你死定了。”
他回头,淡淡回了两个字:“哦。”
哦什么哦?
云弥的自行车刚组装好。
她不太熟悉,适应了一会儿才骑出去,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陈屹炀的身影。
就这么走了?
云弥无语透了。
她骑了几条街,不远处有人喊:“陈屹炀。”
云弥掠过晚上上学的人潮,看到那个逆着光的少年。
天色已经很晚,陈屹炀骑在自行车上,比她快了一条街。
下午医院发过来消息,医院这种地方不可能莫名其妙传来好消息。
中午抢救了一次,老爷子要转进icu。
温良玉因为陈屹炀砸人的事大动肝火,知道老爷子不行了,说什么要回来照料,顺便教育他。
陈屹炀问:“那你新的婚姻怎么办?还有工作。事业爱情都不要了?”
十六岁的人说出来的话,不像是儿子,反倒像老子。
陈老爷子是温良玉在北外时遇到的恩师,温良玉哪怕离婚了,跟陈家赐吵了十几年架,也从来没有过怨言。
温良玉质问:“你这叫什么话?陈屹炀,人都是要死的,多见一面你知道多大意义吗?”
陈屹炀冷嗤声,无话可说。
他找到了学校附近的停车雨棚,男生的身型冷淡,开口说:“那回来见一面。”
陈屹炀说:“温良玉,以后家里出事了,你不要回来。”
温良玉后面的话陈屹炀不听了。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陈屹炀把电话挂了。
手机里有谢越的新消息。
谢越:阿炀,表白墙道歉咯[截图],那些高三的煞笔学长我都帮你联系好了,发了二百块钱红包。
谢越:不过我真要说一句啊,你对云弥是不是太上心了?
谢越:你知道的,也见过的,就我那个妹妹,嗯,亲妹妹,我天天跟她吵架……哦,当然,偶尔吵起来我都懒得回嘴,更别提哄了。
谢越:但是你……你给云弥强出头,要是真把十三班那个打残了,你爸多少钱都没用,你不是想跟你爷爷一样做外交官?
谢越:前途不要了?梦想不要了?
谢越:你扪心自问,是不是只把云弥当妹妹。
后面的话字太密,陈屹炀懒得看,翻到最下面回了句:少废话。
他停了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