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二更】
第54章 【二更】
空气宛如凝固。
他的视线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掐住她的脸,强势压进,将她狠狠抵压在门上。
云楼胸口起伏,痛恨自己刚才下手还是太轻了。
双腿无力,哪怕屈膝顶撞也轻易被他用坚硬紧绷的腿根反制住,眼见双手掰不动他攫住她的手,云楼气得发狠,抬手便往他肩头受伤的位置抓去。
鲜血更加汹涌地溢出,顺着她用力的手指流淌。
裴叙闷哼一声,一丝血色都无的嘴唇却挑起一个幽幽的笑,癫狂神情里尽是满意之态。
云楼震惊地瞪大了眼,那肆意在她掌心腕骨流淌的血几乎要烫伤她的肌肤,可他看上去却如此满足。
疼痛如此真实。如此真实地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
她真的回来了,站在他面前,生气的样子如此鲜活,掐按他伤口带给他的痛楚如此清晰。
真好啊。
云楼受不了了,尖叫着甩开手:“你这个疯子!”
他却笑起来,喟叹着凑近,灼烫凶狂的气息极尽厮磨:“是啊,我早就疯了。从你死去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突然抬头,漆黑的眸沉郁地压下来:“那一日,你也是如刚才那般劈晕了我罢?晨起已做好假死抛弃我的准备,在我颈边狠亲的那一口,是在跟我道别吗?”
云楼瞳孔一缩,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他竟还记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捂住她的脸细细描摹,一字一顿:“那一日发生的所有事,历历在目。四年来,日日在我脑中重现。一刻也忘不掉。”
他的痛与恨那样浓烈,云楼的心便也像被拽紧了一般,淤堵闷疼得难以呼吸。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落入他沉晦眸中,裴叙呼吸微颤,缓缓放开压住她的力道。
手臂从她身后穿过,臂膀箍在她腰上,一把将她提抱起来,转身大步朝拔步床走去。
云楼趴在他肩上奋力挣扎:“裴叙你放开我!你不是右相吗?你不用上朝吗?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真的不跑了,我是想去找人给你包扎!”
裴叙一言不发将她扔回床榻,颈边青筋绷紧,惨白薄唇紧抿,抓过绸带将她压死在身下,一圈一圈缠捆腕骨。
云楼气疯了:“裴行芝!我讨厌你!”
寒意轰然爆发,一片无声死寂。他动作一顿,慢慢抬头,死死盯着她,像是强压着即将崩泄的理智,哑声问:“你叫我什么?”
云楼狠狠瞪他:“裴行芝!你果然和别人说得一样,心狠手辣没有人性!”
他牙关紧咬,像是被气哭了,泪和唇一起凶狠地覆下来:“你不准这么喊我!”
云楼愤怒地咬他,在他唇上留下细碎淋漓的伤口。
鲜血一股一股往外冒,裴叙撑起身子面无表情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你尽管咬,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咬。”
她微微一怔,无可避免地想起当初毒发之时,他为了给她喂药被她咬得满嘴是伤。
原本以为遗忘的回忆卷土重来,像汹涌的潮汐将她淹没。明明那个时候,她还会心疼被她咬出来的伤。
她偏过头去,这下是真的有点伤心了,抽泣着说:“……你根本不是裴叙,裴叙才不会这么对我。”
她说完,紧紧闭上眼,准备承接他狂风暴雨般的愤怒。
可身边突然一点动静都没了。
过了半晌,云楼偷偷眯开半只眼,飞快瞥了一眼。
看到裴叙呆坐在身侧,眼中晦暗无光。脸上也是血,身上也是血,仿若心如死灰的样子,看上去凄惨极了。
片刻之后,他冰冷刺骨的手抚上她脸颊,指腹在她眼角轻轻摩挲,很轻地说了句:“你就当他也死了吧。”
死在了和你同一天。
他起身下床,挥手掩上重重帷帐,云楼听到他唤了一声“燕池”,很快外头就传来砰砰作响的声音,封死的房门被打开了。
白日天光从门口透进来,屋室终于不再那么昏暗。
他低声交代着什么,很快有连串的脚步声进屋,但无一人言语,摒弃慑息,噤若寒蝉。云楼偏着头想看清外面的情况,隔着帷帐却只看到模糊的重重人影。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关上了。
属于裴叙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站在榻边伸手挽帐,将帷帐束于两侧,露出里头宽敞凌乱狼藉斑驳的拔步床。
云楼躺在其中,乌发凌散,朱唇肿艳,还在瞪他。
他换了身玄色单衣,伤口应是重新包扎了,玄黑的衣裳衬着苍白清冽的面容,有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肃冷森然。
裴叙俯身把她抱坐起来,端起榻边托盘里的茶盏喂她喝水。
叫了一夜确是口干舌燥,云楼一边狠狠瞪他一边吨吨吨喝水,直喝了满满三杯,嗓子才终是没那么干哑了。
但很快她就发觉不对劲。
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四肢再次虚软无力,很显然,他又在水里下药了。
云楼气得再次破口大骂:“裴行芝!你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奸臣!”
裴叙面无表情。
他伸手解开她腕骨的绸带,在她的骂声中褪了她的衣衫,将她从床上打横抱起来。
乌木屏风后热气蒸腾,浴桶中的水面浮着芍药花瓣,空气中一时都是芍药的清香。
云楼恍然想起,她以前是很爱用芍药花瓣泡澡。
裴叙将她放进水中,依旧是冷若冰霜的一张脸,眉眼低垂,玄色宽袖浸在水中,缓缓帮她擦洗身子。
昨夜太多,随着他手指清洗的动作,不停有浑浊渗入清水,又被面上的芍药花瓣掩盖。
云楼浑身无力,被他搅得眸光晃动迷离,眼角溢出的水光不知是泪还是爱,都这样了仍在骂他:“……裴行芝,你坏事做尽……”
他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屏风后备了足够的热水,洗完身子,他又帮她洗了乌发,直到浑身清清爽爽,泡得困意恹恹,云楼才被他从水里捞起来,裹上干净柔软的绸缎擦拭干净,给她穿上锦缎寝衣。
被他放到窗边的案榻时,云楼仿佛回到那年冬日在庄子泡温泉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般细心呵护。
她虚软地躺在案榻上,看他走到拔步床边俯身开始清理床上的狼藉。
他的背影看上去比四年前还要消瘦,肩胛深深。但昨夜他的力气又是那样大,仿若他如今的心一样,变得更加坚硬无情。
床上很快焕然一新,他却没将她抱回去,而是回来案榻上将她抱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着她湿润的乌发,显然是在帮她晾头发。
云楼感觉他现在似乎正常了,大约是可以沟通了,试探开口:“你不用去上朝吗?”
他撩起眼皮:“昨日告了假。”
昨日……那他岂不是昨日白天就做好了抓她的准备?
云楼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发现自己的:“你早知我在那吗?”
他手指从她发间忽轻忽重地擦过,掌腹的温烫热意传到她头顶,极淡地“嗯”了一声:“有所察觉。”
其实并不确定她真的在。
只是心中隐隐有股强烈的悸动与直觉,仿佛她就在某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所以他撤下护卫,拿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她骂他疯了。
她不知他早已疯了。
她“死”后的每一日,他都像泡在冰冷潭水中的溺水之人,每一次喘息都带来胸腔的阵阵剧痛。他拼命抓着报仇那点念头活着,就快活不下去了。
直到发现她还活着,他才仿佛从深潭之下浮出水面,仰头呼吸了一口。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云楼见他说着话气息又急促起来,抚她头发的手也在用力,简直在心里叫苦连连。
她好好一个裴叙,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反复无常,阴晴不定了!
好在很快屋外有人敲门,打断了他发疯。
裴叙抱起她大步走到拔步床边,将她放了上去。新换的绸缎锦被柔软清香,有被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伸手将帷帐放下来,完全将她挡住,才转身去开门。
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下官拜见裴大人。”
裴叙的声音低沉响起:“有劳司徒御医帮我夫人诊脉,她曾经中过毒,脉象复杂,不知如今如何。”
司徒御医?司徒砚他爹吗?
云楼倒是知道司徒砚出自名医世家,家中代代都在宫中做官。但司徒砚不愿受此拘束,只想做一个行遍天下的游医。为此和家里闹翻,早早便离家游历了。
司徒御医应承了两句,便被他引至榻前。
他半掀帷帐,握住她手腕移至帐外,很快便有手指搭上她手脉。
云楼也想听听司徒御医会如何看诊,静等了片刻,等他把完脉,却听裴叙说:“司徒大人,这边有请。”
两人便走出屋去,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云楼气得咬牙切齿。
不给她听是吧!那她也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片刻过后,裴叙回转来,身后还跟着一串脚步声。等房门再次掩上,云楼便闻到空气中有浮动的饭香。
帷帐朝两侧掀起,裴叙将她从拔步床抱到案榻上,那紫檀木的小案上已摆着几道她曾经爱吃的菜色。
云楼靠在他肩上,见他将饭菜喂到嘴边,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咬着牙道:“不会又下药了吧?”
裴叙一言不发,把她脑袋拧回来,捏住她下颌,强迫她张嘴,将炖的滚烂鲜嫩的鱼羊鲜给她喂进去。
一顿饭吃得两个人都咬牙切齿。
吃过饭,乌发也差不多干了,她又被裴叙抱回床上。
云楼生无可恋。
她这辈子不会就这么被他在这小屋里抱来抱去吧?
那她还不如死了。
正气得牙痒痒,突见裴叙又来解她的寝衣。
云楼张嘴就骂:“裴行芝!你这个色欲熏心的好色之徒!”
裴叙凉凉看了她一眼。
将她衣衫尽数褪去后,他阴郁的视线从她肩头寸寸向下碾过,将她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云楼突然意识到,他是在看她身上有没有多出来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