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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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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第20章
      她刚出浴室,其中一个表弟就进去上厕所了。
      待她返回,表弟刚好从厕所出来,与她擦身而过。
      她心悬到嗓子眼,去翻自己的裤子,果然钱又不见了。
      她憋着怒火质问表弟,表弟起先嗫喏着不承认,后来又哭又闹,以为只要他的声音大他就是有理的一方。
      没多久小舅跟舅妈回来了,她以为这次夫妇俩会主持公道,结果因为她拿不出“证物”,就算她百分百确认走进浴室前兜里还有钱,此事儿还是不了了之。
      他们表面上中立,但李兰幽感受到父母之爱子的那种无声偏袒。
      他们不是不信李兰幽,只是有些时候,遮住双眼比直视真相更能粉饰太平。
      那夜,寄人篱下的委屈随着女孩浸湿枕头的眼泪爆发。
      隔日中午表舅临时回家用饭,发现俩小孩不在,便让李兰幽下午去外面帮他把孩子揪回家。
      李兰幽凭借对俩熊孩子的了解,直接去了家附近的黑网吧。
      果然,她刚到这儿就见表弟俩跟几个同学从网吧出来。
      昨天她的钱不翼而飞,平时没有零花钱的表弟今天就出来消费了。
      哪儿来的网费呢?好难猜啊。
      她妈黄明翠挣这点钱不容易,李兰幽平时都舍不得大手大脚,这俩熊孩子倒是用得心安理得。
      女孩越想越不平,当表弟兜里的散钱掉出来那刹,她一时间“恶”从心起,默不作声地捡回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费,希望他们也能体会一把丢钱的懊悔滋味。
      哪怕这钱于他们,本来就来路不正。
      -
      新的一周开学,梅顺琦是乘坐自家轿车来的。
      男生单手拎着书包,胳膊一弯顺带把车门关上,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
      眼镜儿把自行车蹬到他跟前,“哟,我没看错吧,以往不打第三遍晨读铃你可是不会出现的。”
      梅顺琦扯扯嘴,懒得开腔,继续往前走。
      今天在校门口抓迟到的是学生会主席,高二年级学长。
      那学长生得明亮端正,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清风霁月的味道。
      学生们瞧见是他,无神的眼神都会悄悄亮一下。
      学长打大老远就看见同年级的梅顺琦从私家车上下来。
      待梅顺琦走近,学长未语先笑,手里的计分板轻轻一抬,拦住了梅顺琦的去路,“衣衫不整,扣仪容分。哪个班的?”
      梅顺琦把校服拉链拉上,“高二二班,顾繁山。”
      周围的值日生连同刚路过的学生都笑了。
      稍晚一步进校门的眼镜儿向那学长问好,“顾繁山,早啊。”
      “嗯,早。”顾繁山对眼镜儿点点头,又看回梅顺琦,“今天这么早?”
      想起昨天,梅顺琦气还没消,“我车被偷了。”
      眼镜儿:“被偷了?哪儿?”
      “古街那块儿。”梅顺琦把胳膊搭在顾繁山肩膀上,简单概述了下昨天的遭遇,最后嘲弄地扬唇,“果然,学习好不代表人品好,椿中在德智体美劳这一块儿教育还不够。被我逮到一定要她好看。”
      眼镜儿:“你要教育她做人?”
      梅顺琦只是冷笑。
      李兰幽迟迟不敢进校门,躲在花坛后面,多亏教导主任出现,梅顺琦才没有久留。
      女孩松了一口气,加紧脚步往学校去。
      往常畅通无阻的路,今天偏偏不顺,她竟被教导主任叫住了。
      “哪个班的?”教导主任把她招呼到跟前。
      李兰幽如实报了班名。
      教导主任摇摇头:“刘海太长了,回去记得剪一下。今天扣一分,顾繁山记一下。”
      “好。”顾繁山漫不经意地从计分板上抬眸,这才发现跟前站着的女生是李兰幽,瞳孔微微一颤。
      他借轻描淡写的语气跟她说了生平第一句话:“名字呢。”
      还是很明知故问的一句话。
      “李兰幽。”她垂头,悻然相告。
      “哪个lán? 蓝色的蓝?”
      “兰花的兰。”她预判对方接下来会问什么,主动补充:“周幽王的幽。”
      顾繁山凭空虚写,笔尖不曾落到纸上。
      他无意一瞥,留意到她兜里的耳机还没藏好,漏出小半截白线,得亏教导主任大意,不然mp4都要被没收了。
      她已经听了他下载给她的那些歌了吧,想到这儿,男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微小的笑。
      -
      语文老师将林欣愉叫到走廊,告知她作文比赛复赛的结果。
      很遗憾,她没能进决赛。
      抬头看一眼天空,灿阳与她的心境形成反差。
      “别气馁,以你的成绩就算不参加这个作文比赛也能上心仪的大学。”老师还在耳旁安慰。
      林欣愉从失意中短暂抽离,“老师,我想问一下,我们学校都有谁进了决赛?”
      语文老师回想了下决赛名单,听到李兰幽的名字时,林欣愉跌回失意海,坠得更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地在乎这个女生的成绩,哪怕她俩平时根本没有交际可言。
      同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同样出现在一张榜单,同样文科表现优异,同样擅长写作……
      两人站在了相似的生态位,这使她陷入零和博弈的误区却不自知,在竞争中,以为他人拥有,就意味着自己一定失去。
      起先关注到李兰幽时,林欣愉尚处于心理高位。
      她数英双科成绩稳定,常在135-145间浮动,李兰幽则不然。
      何况她高一时语地史政也不差,如果当初她选文,不说一定能进文科榜前三,但文综的第一易主于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还有很显性的一点优势,她本来不想提,免得大家觉得她肤浅,那就是她漂亮得很客观,常被同学们簇拥在中心,是人群中的焦点。
      她想当然地以为默默无名的李兰幽长着一张并不出彩的大众脸,这个世界,光凭一颗纤巧心灵是不够的。
      直到发现李兰幽有着一副并不输她的皮囊,她的轻视才在惊讶中消散。
      -
      新的一周,流动红旗竟然还是落到了李兰幽所在的班级。
      评比分99.5,唯一扣的0.5是因为公区卫生问题,存在少量纸屑。
      原本做好被班主任“批斗”准备的李兰幽懵了一下,而后窃喜,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但结果利我,这就够了。
      -
      李兰幽要去外省参加作文决赛,赛事主办方会报销一小部分交通费,食宿仍需自理。
      她当初参赛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能走到最后这一步。
      十几岁的年纪,除了学习之外,不是为情所困,就是为钱所困,此刻李兰幽便为后者发愁。
      可以预料黄明翠为了支持她,会把最近的日子过得多紧巴。
      李兰幽给李兰郴去电,希望从过来人那里得到一些经验反馈。
      “你想去吗?”
      “想又不想。”
      “如果是因为钱才犹豫,没必要。你不是说获奖了就能参加高校自主招生考试吗?”
      李兰郴的后半句话才是李兰幽真正矛盾的点,她道:“这个作文大赛在全国只有二三十所大学认可,如果我未来想报考的大学刚好排除了这些学校,那就算得了一等奖也没意义啊。”
      李兰郴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建议她去,“提前到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见见世面也挺好的。如果对一个城市有向往有了解,兴许能作为你考大学的动力。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还有我呢。”
      家人的全力支持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
      十七岁,李兰幽带着一颗对外部世界好奇的心以及花钱时瞻前顾后的谨慎态度,踏出了山椿,终于去到那个最常出现于时政新闻和文学作品里的城市。
      令她意外的是,当她置身于这种陌生的光怪陆离中,心情竟不如赶路时兴奋,一股抽离感席卷了她。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身体已经抵达新环境,但灵魂的位移速度还没跟上吧。
      直到要离开了,才有“我现在身处京沪”的心理实感。
      李兰幽这两天活动路线也很固定,机场、酒店、比赛地点,三点连成一个圆内接三角形,比赛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归途。
      因为天气预报黄色预警,后天有雷暴雨,同行的老师秦胜男只好把原本去著名景点的计划取消,领着几个参赛的学生提前改票回家。
      见大家扼腕,她干巴地安慰,课业繁重,大家这次也不是来观光的,若心存遗憾,那就努把力考到这里来。
      李兰幽很安静地待在角落,消化内心的情绪。
      她这次赴外省参加比赛,得了个二等奖。
      从功利层面来讲,这个名次很尴尬,没有一等奖才享有的自主招生推荐资格,但有备受瞩目的大张旗鼓进京征伐的阵势。
      如此阵仗下,仅结出一纸名为“获奖证书”的果实,多少有点儿雷声大雨点小。
      但还好,二等奖的文章也可以结集出版,想到自己的作品过不久后被打印成册,调整心态后的她知足一笑,届时一定要多买两本留作纪念。
      请了三天假,花了小几千,桂冠未摘到,景点没去成,回去还得恶补好几天前的作业。
      这次经历,让李兰幽首次清晰认识到,人生的投入产出比不一定呈正相关,不是付出了就一定能拿到高回报。
      这怎么不算成长的收获呢?
      -
      飞机下午三点落地,学校安排了中巴将小部队统一送到校门口。
      要不要回去上晚自习呢?
      按说今天时间还没结束,仍属于“请假日”,李兰幽实在累,暂时提不起学习的心气,犹豫了下,转身去了学校附近的面馆,想弄碗面垫垫肚子。
      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在教室里待着,靠窗的黄金宝座应该是空着的吧。
      她熟练地点单,落座,等餐的空隙,悠闲地打开了手机q.q,刷起了大家都很非主流的空间。
      直到余光感应到不远处的位置多出个人,她漫不经意地一瞥,悠闲不复存在,表情微微一僵。
      梅顺琦与她相隔两个空位,明明都是坐着的,却有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瞧着十分不善。
      要不是他脸上明显有伤,流淌出脆弱的底色,她大概也想不到鄙夷和易碎两种矛盾的表情能如此和谐地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