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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贵妃(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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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妖后
      第126章 妖后
      段英不动声色瞄一眼陈准, 陈准会意,二人闪身到廊柱后, 段英将万国丈的家书密信交给陈准处理。
      待陛下御览之后,这封家书才能送到皇后面前。
      懒起后,已是日薄西山。
      恰好奴婢将那位铁嘴钢牙臧大人的万字弹劾奏疏送来。
      万贞儿笑眼盈盈打开奏疏,初时还能心平气和,平静不过十息,她气得将奏疏踩在脚下狂踩。
      到底还是破了多年的养气功夫,满目都是妖后, 她被骂得破大防了, 却哑口无言。
      言官是朝臣们的喉舌,朝臣们闲得慌才会连她的猫有没有紫禁城户口这种破事都管!
      哼!就连她养的猫也被弹劾了, 竟说那只猫是从宫外抱来的,不是御猫房里正经登记在册的宫猫。
      紫禁城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 甚至是鹩哥鹦鹉, 未经选册而入宫闱,都是为来历不明不合规矩, 她的猫又常在乾清宫廊下捕雀, 雀羽落在御阶上, 有碍观瞻。
      甚至还骂她管教无方, 骂她的猫野性难驯,污了折子。
      难怪方才皇帝让人将猫抱去懋政殿了, 想必是要酸那些大臣的。
      就连今日她戴的绒花都被骂了,说是今日科举荣恩, 皇后簪一朵素色玉楼春有失体统,宫眷当簪朱红以应吉日,弹劾皇后独簪素色, 是不敬天地,不重节序。
      气炸了!
      连她午膳吃的一碗鸡丝汤面都被弹劾,说是卤子里放了木耳,木耳产自辽东,辽东贡品例供太庙与御膳,皇后擅食贡物,是为僭越。
      更离谱的是怪她走路太大声!!
      万贞儿穿弓样绣鞋不稳当,皇帝担心她摔倒,特意令尚服局在她的履底钉铜,比旁人多钉了两枚,走起路来便有些脆响,言官竟说这声音惊扰了宫闱清静。
      就连她的凤辇从夹道路过,往文华殿送书的内侍赍书循例需避让,不慎将文籍坠地,都能怪她横行夹道,轻慢文教。
      万贞儿看到一半,再也看不下去了,气哼哼再次将奏疏丢在地上。
      忍不住苦笑,若能心平气和看一整年臧铁嘴的奏疏,她都能得道修仙去了,修成大圣母!!
      气过之后,万贞儿冷静下来,重新捡起弹劾奏疏细细浏览。
      “人无完人,就不信文武百官后宅的妻妾都能循规蹈矩,段英,就按照臧琼的万字奏疏标准,揪细百官妻妾的逾矩行径,再让人捅到朝堂上,要墨守清规就大家一起守,看谁先跳脚!”
      万贞儿重新坐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那就让满朝命妇都与她一起难受吧!
      要不了几日,那些被言官弹劾怕的官员夫人们,定会怨声载道吹枕边风。
      大明皇帝多情种,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朝堂上不乏惧内之人,毕竟大明男子出了名的疼老婆,甚至还有大名鼎鼎的《惧内经》流传后世。
      自会有人急眼,想办法针对言官,让他们闭嘴。
      “荀葇,你说说臧大人弹劾的万字奏疏,有无道理?若是本宫理亏,本宫改改。”
      “陛下定看过这份奏疏,陛下是何表情?今后还如今日一样,派个小太监盯着臧铁嘴写奏疏,他一搁笔,就把奏疏直接送到本宫面前。”
      万贞儿终于知道皇帝为何对那些硬骨头的言官没好脸色了,皇帝的气量心胸比她宽广多了。
      难怪从前皇帝都不许她看言官弹劾她的奏疏,一封都不给看,即便她偷偷看,也都是被皇帝朱笔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奏疏。
      皇帝气得抹去的内容,定更不堪入目!
      荀葇将从懋政殿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娘娘,陛下当着阁臣的面,封糯团当御猫,糯团照样在廊下捕雀,雀羽照样落在御阶上,陛下还令翰林为御猫作画题诗。”
      万贞儿捂嘴忍笑:“清明与浴佛节,还有碧霞元君诞和东岳仁圣帝诞将至,今年中宫给内外命妇的赏赐节礼,多加几朵素色绒花,还有绣鞋,赏给命妇的宫样绣鞋,也多加两颗铜钉。”
      万贞儿心平气和将丢在妆台上的素色绒花重新簪在鬓边,抿唇压下笑意,又捻指将绒花重新放回妆台,皇帝若回来,定会替她簪回去。
      一只猫,一朵素色绒花,一碗打卤面,鞋底多出两枚铜钉,这些便是言官眼中的失德罪状。
      可这些细枝末节,都只是人活着的具体痕迹,便成了旁人眼中必须被挑剔的罪状,只因她是皇后。
      万贞儿将万字弹劾奏疏浏览多半,面上愈发凝重难堪。
      洋洋洒洒至少五千字弹劾的是她娘家兄弟,说他们是藉势无赖横行京城的恶霸。
      二弟万通简直无药可救了,竟公然夺妻,三个兄弟中,万通最为跋扈,京师之人,无论贵贱都惧他三分,称他为万二。
      他垂涎旁人妻子的美色,竟直接将其收入府中纳为妾室。
      横行不法的兄弟不断给她惹麻烦树政敌,让深宫里的她百口莫辩。
      言官弹劾万氏兄弟三人,要求将他们革去锦衣卫职务,追夺封诰及内帑赐物。
      当看到亲兄弟万喜竟用空印核对账目,万贞儿气得扔了奏疏。
      若非他们姓万,皇帝或许早就忍不住杀心了。
      空印是官场大忌,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年间,就因空印掀起的一场大狱,为洪武四大案之一。
      计吏们沿袭元朝旧习,携带多份预先盖好本地公章的空白文册,一旦被驳回,便就地填报纸质数据,省去往返奔波之苦。
      这种空印做法在元朝便已存在,从未被朝廷明令禁止,官吏人尽皆知,唯独瞒着皇帝一人。
      洪武九年,太祖朱元璋偶然发现这个公开的秘密,龙颜震怒。
      盖有官印的空白文书可以被任意填写,意味着地方官员可以随意编造财政数字、欺瞒朝廷,这是对皇权的极大轻蔑,是欺君之罪。
      大明对空印惩处极为严酷,凡主印官一律处死,副职以下杖一百,发配边远地区充军。
      洪武年间受牵连的官员数以万计,各地掌印官几乎被屠戮殆尽。
      皇帝登基之初,空印陋习席卷重来,这几日正在朝堂上彻查空印一事。
      万贞儿无奈叹气,当真是福过灾生,未知所终,兄长和两个弟弟定被人蛊惑,毕竟有太多人想害她万劫不复。
      他们无法将黑手伸到紫禁城里,只能通过伤害她的家人报复她。
      兀地,万贞儿竟在奏疏上看到一个久违的名字,季铎...
      皇帝竟将季铎调任为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言官不知从哪儿挖出来的陈年旧事,将她与季铎的婚约都搬出来做文章。
      言官弹劾她干政,欲要让季铎染指锦衣卫都指挥使。
      简直一派胡言,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职位,是极亲贵的武职,非天子心腹不授,皇帝怎么可能将锦衣卫都指挥使赐给季铎。
      万贞儿继续往下细看,皇帝竟破例给她的三个兄弟实打实的官职,兄弟三人并授锦衣卫世职,这在外戚中算得上显赫了。
      不仅如此,就连她两岁的侄儿万从善,竟也赐了锦衣卫指挥使,她二弟的养子乳名牛儿,年仅四岁也得了锦衣卫指挥佥事。
      皇帝对万家的恩赏,已经到荒唐的地步,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连字都还没开始学,便已是锦衣卫的堂上官。
      万贞儿愧疚忍泪,皇帝时常说要把早年间对她的亏欠,加倍偿还。
      他竟荒唐的用毫无底线与逾矩的天子恩赏,默默替她撑起一把保护伞,伞下是她那些不省心的兄弟,和她自己。
      万贞儿无地自容,腾地站起身,立即踱步去懋政殿。
      懋政殿内,朱见深将亲阅的家书交给奴婢处理,陈准躬身,小心翼翼将拆封的家书重新封好,再让人悄悄送还给段英。
      朱见深默然看向被他留中不发弹劾万家兄弟的奏疏,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着实可惜,贞儿如此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的女子,她的兄弟们,却各有各的恶。
      一个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成日里插科打诨,被人利用,沦为抹黑贞儿的工具,可他们是贞儿的亲兄弟...
      国丈万贵倒是个明事理的,只不过压根镇不住那三个浑不吝的舅子。
      着实可惜,若三位舅子能争气些,他也能多加委以重任。
      “陛下,咳咳咳...万通大人又被弹劾贪黩谀佞,与御马监太监韦兴等人内外勾结,借为宫廷采办珍宝之名,大肆侵吞内库银两,每进一物,便从内帑支取数倍的银两中饱私囊。”
      “继续压下即可,别让皇后知晓。”朱见深头疼欲裂开,疲累揉着眉心。
      他面前放着一份士子答卷,初见这份答卷,惊为天人,他甚至激动地连夜去奉先殿,感念上天与列祖列宗赐下此等肱骨奇才。
      本次科举取士,只有这份答卷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以经史为骨,以时弊为靶,一路论到本朝夺情之弊,再以君盂臣水之喻收束,直斥时弊,通篇全无半句辞藻华丽浮夸的空话,字字珠玑。
      可当时他有多期待这位奇才,此刻见到撕开名封之后,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名字,他就有多失望。
      陆容!
      本届科举取士,共取进士三百五十三人,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九十八名赐进士出身,陆容便在二甲之中,位列第二十九名。
      却是朱见深属意的状元之才。
      为何偏偏是陆容!
      今后在朝堂上,一看见陆容,就想起贞儿与他有过私情,他担心会公报私仇,错杀能臣。
      犹豫再三,他终于下定决心,秘密栽培陆容,直至他登阁。
      “密令商辂与刘定之暗中栽培陆容,此人为可造之才。”
      “奴婢遵命。”陈准不禁暗暗夸赞帝王胸襟海纳百川,更是慨叹陛下对皇后用情至深,为了皇后,竟连曾经的情敌都肯拔擢。
      陛下不仅重用皇后的前未婚夫季铎,甚至还想栽培与皇后有私情的陆容为未来的内阁首辅重臣。
      陈准心下骇然,陛下竟在暗中帮出身卑微,毫无根基的皇后栽培朝堂势力,亲手壮大后党。
      “陛下,娘娘来了!”
      有奴婢在殿门外小声提醒,陈准忙不迭将陆进士的答卷收起来,藏在画缸里。
      万贞儿急步踏入内殿,忐忑站在皇帝面前,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果然看见皇帝眉心微红,显然方才他蹙眉许久。
      “濬郎,我要弹劾我娘家兄弟勾结内宦,侵吞库银强抢民女,鱼肉百姓。”
      “再弹劾两个年幼侄儿无功受禄,于理不合。”
      “我娘家人一朝富贵,得意忘形,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他们没那个心眼与京城里的势力争斗,只能沦为被人利用的筏子。”
      “求你将他们革去锦衣卫职务,追夺封诰及内帑赐物,赶回青州老家去,令他们不得离开青州地界半步。”
      万贞儿愧疚曲膝,不待双膝触地,就被皇帝拽到怀中。
      “濬郎,你可以赏赐他们金银,让他们锦衣玉食,绝不能给他们授官职。”
      “若真想扶持万家,可否将年幼些的侄儿送入紫禁城里教导,若今后他们长大成器,能堪大用,你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小皇子们年幼,正好缺信任的伴读,我的侄儿们虽比不上权贵子弟,可若严格教导..”
      万贞儿越说越没底气,万家自从踏足京城之后,被人有意无意阿谀奉承,家风彻底败坏,她与爹爹虽然想力挽狂澜,却为时已晚。
      三个兄弟早就从骨子里被无孔不入腐蚀,沦为纨绔无赖,几个年长的侄儿亦是只知享乐,声色犬马。
      还有长嫂与弟妹们,亦是攀比成风,时不时狐假虎威,用裙带关系托举娘家人。
      如今万家的未来,只能寄托在两岁的小侄儿万从善身上了。
      “贞儿,这件事你不必操心,你是皇后,岂可剪除自己的羽翼,打压娘家?万家若一蹶不振,你还有何依仗?”
      “濬郎...”万贞儿感动的泣不成声,没想到他竟荒唐的亲自为她培植壮大外戚势力。
      此刻,她无比庆幸娘家人都是平庸之辈,否则皇帝若让她娘家人权倾朝野,以万家兄弟三人的德行,定会被人轻易挑唆,逼宫谋反。
      “若我的皇后之位,需要你委曲求全,方能巩固,今日我即刻自请废后。”
      “不准胡说!你想做什么,都依你,不准说这些气话!”朱见深又气又急,慌乱以吻封缄。
      万贞儿舍不得拒绝,可皇帝越来越急切,指尖动作愈发失控,无处不在的摩挲,隔着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失控的情动。
      万贞儿吓得睁眼看他,果然见他目光灼灼盯着她,眸底的迷离愈发浓重。
      “濬郎,放开..龙体要紧..别..不可以胡闹..”
      衣襟被皇帝急迫扯开,万贞儿惊得着急推开他的肩。
      “贞儿..求你别推开我…就一次..就一次可好…姐姐..我好想你…好想要你,姐姐..我疼…疼得快要疯了...”
      “贞儿,贞儿疼疼我可好..贞儿...”
      皇帝喉间的呼唤声带着哭腔似的呜咽,手臂依旧死死锁着她腰肢,不肯移开半分。
      他身体微微颤抖,指尖的动作透着难以掩饰的动情,一遍又一遍执拗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可怜兮兮的。
      朱见深难受忍泪,身体控制不住前倾贴近贞儿。
      正抱着小太子站在皇后身后的荀葇,眼见皇后娘娘快被陛下蛊惑沦陷,无奈之下,轻轻掐了掐刚睡着的小太子。
      孩子的哭声令皇帝瞬时惊醒,恼怒背过身去,见不到贞儿,身上的狼狈与不堪才能慢慢消散。
      眼下才三月初五,必须熬到六月十五,万贞儿平复凌乱呼吸,整理好被皇帝揉乱的衣襟,这才款款走到皇帝面前。
      正要安慰皇帝几句,冷不丁见皇帝目光幽怨,面颊薄红,万贞儿偷看向革带之下,竟还立着...
      她满脸通红抱起太子,慌慌张张逃离懋政殿,临走前,还不忘取来一封空白圣旨,盖上空印。
      罢免万家子弟官职的奏疏,她要亲自草拟,免得皇帝顾及她的颜面,对万家毫无底线的姑息养奸。
      犹豫再三,万贞儿小心翼翼开口:“濬郎,因空印屠杀整肃吏治,终究治标不治本,空印案中被杀的大多是按惯例办事的官吏,若专人用专章,也许能解燃眉之急。”
      “偏远省份往返京师动辄数月,到户部才能确定最终数字,若有任何一项不符,整个文册便驳回重造,且须重新加盖原衙门的官印才算有效,用空印文书实属无奈之举。”
      朱见深颇为诧异,贞儿与他的政见,总能默契的不谋而合。
      他这几日,已意识到空印的根源是制度漏洞,是朝廷与地方财政核对的程序问题。
      他并未用酷刑将那些牵连的官员一棍子打死,而是令空印文册必须盖骑缝印,只能用于与户部对账的特定用途,不可挪作他用,以此杜绝贪污舞弊风险。
      守在门边的段英冷汗涔涔,皇后娘娘干政的举动愈发频繁,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
      若被言官知晓,朝堂上定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朱见深忍不住想拥贞儿入怀亲昵,却克制的垂手:“我已命礼部铸印局铸造专印,更换销毁旧印。”
      天下官印皆出自礼部铸印局,分寸不可逾,还需些时日,才能彻底杜绝空印乱象。
      “贞儿,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前往天寿山皇陵祭祖,十五日内回京,我会将两宫太后与不安生的朝臣一并带走,你在京城也能耳根清净些。”
      万贞儿下意识想说一起去,可想起方才皇帝难受的模样,心疼闭紧嘴。
      分开几日也好,皇帝的龙体康健,比什么都重要。
      “天寿山是龙脉宝地,山骨巉巉,山壁上繁花如绘,景物幽绝,从前我喜欢捡那的山石回来,你带些好看的山石可好?”
      “我当奴婢之时,每回去皇陵,还会从银山寺捡些松塔带回玩,松塔干了之后鳞片张开,松子便落出来,颇为有趣。”
      朱见深嘴角浮出苦笑,银山的松塔,在天寿山东北六十里之外,若回程之时折道前往银山,免不得耽搁十来日。
      万贞儿忍着酸楚,又扯扯皇帝衣袖:“去天寿山祭陵,往返途中,百望山是必经的一处,百望山一带的核桃油脂格外足,拿小锤敲开,嚼着脆,回味甘香,我馋许久了。”
      “还有,还有天寿山北侧蟒山,春日里有毛色漂亮的火狐出没,我想做一身火狐斗篷。”
      “哼。”朱见深背过身,不理她,她尽想拖住他的脚步。
      万贞儿还想编借口拖住皇帝,嗫喏许久,再舍不得开口,郁郁寡欢离开。
      没有什么比他的龙体更重要。
      荀葇建议皇帝与她分开些时日,皇帝慢巡祭祖,再一路寄情山水,骑马打猎锻炼体魄,定能恢复快些。
      待皇帝忙完这些,至少要一个月,她再暗中拖延一番,至少五十日见不到他。
      万贞儿独自回到乾清宫里,待皇帝离京,她再无借口赖在乾清宫,今日就要让人将她的物件挪回坤宁宫去。
      奴婢们都将箱笼抬出殿门,万贞儿又改了主意,她要住昭德殿。
      “娘娘,您是皇后,乾清宫属天,坤宁宫属地,坤宁宫是皇后的正宫,您怎可迁居昭德殿?不合规矩。”
      荀葇焦急劝说:“若您移到妃妾寝宫,难免会让人揣测帝后不和,动摇国本。”
      “罢了,就住坤宁宫。”
      万贞儿不喜欢坤宁宫,住在坤宁宫的皇后,各有各的劫,几乎都不得善终。
      坤宁宫建于永乐十八年,取《道德经》地得一以宁之意,本是个安宁吉祥的名字。
      但从第一位入住的仁宗张皇后算起,坤宁宫的女主人,大多命运多舛,没能获得安宁。
      住进坤宁宫的第一位皇后,是仁宗的张皇后,她在仁宗即位后入住,十个月后,仁宗猝然驾崩。
      第二位住进坤宁宫的是宣宗的胡废后,她无过被废,郁郁而终。
      宣宗对孙后爱之深,甚至碍于坤宁宫不详的捕风追影传闻,不敢让心爱的孙后住进坤宁宫里。
      孙皇后终其一生,从未以皇后身份入住过坤宁宫,倒是得到了宣宗的全部宠爱。
      第三位住进坤宁宫的,是英宗的钱皇后,土木堡之变后,钱后瞎一只眼坏一条腿,膝下无子嗣,周太后还处处压制她,陵寝中的棺椁与英宗之间还被恶意隔开。
      第四位住进坤宁宫的皇后,是景泰帝的汪皇后,景泰帝要废太子,改立自己的儿子,汪皇后不同意,触怒景泰帝被废。
      第五位是景泰帝的杭皇后,儿子死了,连坟都被刨了,尸骨无存。
      还有成化帝的吴废后与王皇后,都没好下场。
      接下来弘治帝的张皇后,年轻守寡,儿子武宗死后无嗣,因大礼议之争被嘉靖帝针对,晚景凄凉。
      嘉靖帝的陈皇后,怀孕时撞见嘉靖调戏宫女,当面闹起来,被嘉靖一脚踢中腹部,胎儿流产,皇后血崩而死。
      嘉靖帝第二位皇后张皇后,替嘉靖试吃道士进献的丹药,上吐下泻,劝谏几句便被打入冷宫,活活气死。
      嘉靖帝的第三位皇后方皇后,因宫婢谋杀嘉靖时,她借机处死嘉靖宠爱的曹端妃,后来坤宁宫起火,嘉靖不许人救,被活活烧死。
      万历帝的王皇后,一生无子,忍气吞声几十年,内心悲苦。
      天启帝张皇后,因得罪权阉,怀孕时被魏忠贤与客氏安排宫女替她按摩,故意重手捶打,生生把胎儿打下来,从此再未生育,明亡时甚至自缢殉国。
      大明最后一位住进坤宁宫的皇后,崇祯帝周皇后,自缢殉国。
      清代就更不必说了,清代第一位住进坤宁宫的的顺治废后,与第二位继后,都活成了悲剧。
      康熙帝的元后赫舍里皇后在坤宁宫难产而亡,年仅二十二岁。
      继后钮祜禄氏,仅当了半年皇后,年仅二十五岁,第三任佟佳皇后,甚至在坤宁宫里只当一天的皇后就死了。
      自从雍正帝开始,邪门的坤宁宫就改成了祭祀宰牲之地,只在帝后大婚用作洞房,之后的皇后再无人住在坤宁宫。
      万贞儿对坤宁宫,颇为忌惮,宁愿冒着被百官弹劾的骂名,也要赖在乾清宫不走。
      自从与皇帝大婚之后,她只在坤宁宫住了六日,其中五日还是大婚后,皇帝病倒那时。
      从她回宫以后,再没与皇帝分开就寝过。
      正怅然之时,去坤宁宫收拾的段英气喘吁吁小跑而来。
      “娘娘,坤宁宫走水了,寝宫里的楠木柱都烧塌了。”
      “何时走的水?本宫都没听到动静。”万贞儿颇为诧异,坤宁宫距离乾清宫不远,怎么莫名其妙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忽然走水了?
      倏尔想起大婚当日,皇帝说今后她不住坤宁宫。
      还能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神不知鬼不觉烧了她住的寝宫!
      “娘娘,陛下已为您赐居安喜宫。”汪直施施然而来。
      “安喜宫?在哪?”万贞儿一头雾水,紫禁城并无安喜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