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澜洲番外)
姜澜很少刷朋友圈。
她没有这个习惯,也很少有这样的时间。通讯录里大半是工作关系,朋友圈翻来覆去,无非是行业新闻、项目落地和一些真假难辨的人情往来。
她拿起手机,本来只想看一眼时间,拇指却无意间点进了朋友圈。
往下滑了几条,便看见陈助理半小时前发出的照片。
姜澜原本已经划了过去。
过了片刻,又退回来。
九宫格里,两双沾满泥浆的手并排放在陶轮上。转盘中央立着两只不太规整的杯子看起来有些笨拙。
配文只有一句:
“第一次和男朋友做情侣杯,丑得很般配。”
姜澜想起屿洲。
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很喜欢这些。看展、做手工,或者去一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花掉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姜澜的时间很早以前便不再以一个下午来计算。她总想着等这个项目结束,等手边的事情少一点,再陪屿洲出去。
可工作从来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晚舒陪她。
林晚舒有耐心,也懂得怎样照顾屿洲。
姜澜原本以为这样很好。
直到此刻,她心里才忽然泛起酸意。
姜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林晚舒坐在沙发一侧看邮件,姜屿洲倚着她,慢吞吞地剥着一只橘子。
姜澜在屿洲身旁坐下。屿洲掰了一瓣递过去,她没有伸手,只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姜屿洲正要收回手,姜澜已经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明天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姜澜安静了一会儿,手仍搭在她腰间。
“明天,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姜屿洲转头看她。
姜澜很少这样问她,更少用“陪”这个字。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告诉她时间和地点,默认屿洲会跟她走。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姜屿洲想了想,又看向林晚舒。
“姨姨也去吗?”
姜澜端起桌上的水,淡淡抿了一口。
“我只问你。”
林晚舒从屏幕前抬起眼,姜澜那点难得直白的占有欲落进她眼里,慢慢化成一抹笑意。
第二天下午,姜澜穿着一件柔软的浅杏色针织衫,搭烟灰色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脑后。
姜屿洲下楼时,站在台阶上多看了她一会儿。
“看什么?”
姜屿洲走到她面前,“妈妈今天很好看。”
“贫嘴,走了。”
陶艺店藏在一条安静的旧街里。两人刚进门,店员便迎了上来。
“姜女士是吗?您预约的情侣双人拉坯已经准备好了。”
姜屿洲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姜澜。
“情侣体验?”
姜澜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只捏了捏姜屿洲的脸。
“有问题吗?”
姜屿洲看了她片刻,慢慢笑起来。
“没有。”
姜澜的手顺势落到她腰后,带着她往里走。
“那就进去。”
店员简单示范过一遍,便将位置让给了她们。
姜屿洲把凳子挪到姜澜身后,两臂从她腰侧伸过去,覆住她沾满泥浆的手。
“别太用力,先扶稳。”
她的胸口若有若无地贴着姜澜后背,说话时,呼吸就落在她耳侧。姜澜依言放松手腕,由她带着,沿旋转的泥坯慢慢向上。湿润的陶泥从两人交迭的指缝间挤出来,姜屿洲的掌心也随着动作,一次次贴紧她的手背。
“对,就这样……再往上一点。”
她握着姜澜的手,慢慢托住陶泥。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从她的指缝间陷进去,带着她沿杯壁一点点向上。
“这里松一点。”
姜屿洲捏了捏她蜷紧的指节。
姜澜没有动。
“妈妈?”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就在耳边。
“手松开。”
姜澜这才察觉自己握得太紧。她顺着屿洲的力道放松手指,湿润的陶泥从两人交迭的指缝间缓慢溢出来。
这个动作原本没有什么。
可屿洲贴在她身后,呼吸一阵一阵落在耳侧,十指又这样严密地扣着她。姜澜看着那双覆住自己的手,思绪却毫无征兆地想起另一个晚上。
那时屿洲也是这样握着她。
贴在她耳边,让她放松一些。
姜澜的手忽然一偏。
刚刚立起来的杯壁向里陷了一块。
姜屿洲及时托住。
“妈妈又走神了?”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姜澜回答得太快。
姜屿洲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姜澜不用回头,也知道姜屿洲一定在取笑她。
陶轮还在转。
姜屿洲没有追问,只重新握住她的手,将陷下去的那一块慢慢撑开。
“轻一点。”她说,“不然会弄坏。”
姜澜耳后渐渐热了起来。
她分不清屿洲是不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嗯?”
姜屿洲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姜澜闭了闭眼。
“没什么。”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陶坯,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那只杯子上。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姜屿洲仍握着她,没有松开。
她把凳子往前挪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姜澜肩上。姜澜被她贴得不自在,偏过脸想让她坐好,屿洲却像早就在等这一刻,微微低头,吻住了她。
两个人本就离得很近。姜屿洲甚至不必松开她的手,只将唇贴得更深了一点,仍带着她,沿旋转的杯壁缓慢向上。
姜澜呼吸乱了,指尖也跟着一颤。
“专心。”屿洲贴着她的唇低声说。
刚刚立起来的杯壁再次歪了下去。
一番胡闹下来,陶轮停下来时,一只歪歪扭扭的花瓶立在两人面前。
姜屿洲盯着看了一会儿,伏在姜澜肩上笑起来。
“挺可爱的。”
“哪里可爱?”
姜屿洲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瓶身上那道塌下去的凹痕。
“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
“刚才是谁一直捣乱?”
姜屿洲偏过脸,靠近她耳边。
“那是情侣体验附赠的。”
半个月后,花瓶被送到了旧港项目中心。行政将盒子放在姜澜桌上。外面的包装拆了几层,那只乳白色的花瓶才露出来。
烧制以后,它比那天看上去还要歪。瓶身微微向左鼓起,瓶颈却偏向另一侧。
姜屿洲伸手碰了一下,花瓶晃了晃。
傍晚姜屿洲再进办公室时,花瓶里已经多了一枝鸢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