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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非他命( 1V1 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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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一星光熠熠
      库尔德地区的春天,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
      三月过后,幼发拉底河上游的风已经不再裹挟硝烟气味。山地积雪融化,尘土飞扬的道路边,偶尔还能看见几簇顽强盛开的黄色雏菊。
      而位于埃尔比勒郊外的一片旧营地废墟上,一栋米黄色建筑,正在缓慢成形。
      那原本是一处因战争废弃多年的学校。屋顶坍塌破败不堪,墙面布满弹孔,连院子里的秋千都只剩下生锈骨架。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齐诗允站在满地碎石与废铁中央,久久无言。
      北风穿过耳际时,陪她同行的联合国工作人员还在介绍当地的情况:
      “这里附近有很多流离失所家庭。尤其女性和孩子,教育资源非常缺乏。”
      “但如果要长期运营,需要大量资金、安保,还有本地关系协调……”
      对方语气委婉说出了当下最困难的重点,仔细观察着齐诗允地反应。
      因为这世界上从不缺理想主义者,缺的是愿意为自己的理想主义奉献买单的人。而这个长期往返中东的通讯员,有可能会改变这一切。
      记得那天风沙很大,吹得齐诗允束在脑后的长发凌乱四散,她站在废墟中央低下头,注意到地上半本被烧焦的阿拉伯语课本。
      书页早已残破不堪,可上面歪歪扭扭的儿童字迹仍依稀可辨。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想起那个抱着笔记本跟在自己身后,小声练习英文拼写的女仔。
      ———阿米娜。
      胸口那道经年未愈的旧伤,仿佛又被风沙重新吹得皲裂。良久,她蹲下身去,把那本焦黑的课本拾起,拂去上面的尘土,轻声却笃定地说道:
      “这里可以重建。”
      这话说得没有半分迟疑,令身旁的工作人员面色略显愕然。
      而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齐诗允几乎把所有工作之外的精力,都投进了重建计划中。
      她开始频繁往返维也纳、日内瓦、巴黎与埃尔比勒。并利用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去接触联合国妇女署、儿童基金会、欧洲媒体基金会,以及那些愿意提供援助的私人慈善机构。
      她不仅亲自写企划,亲自剪纪录片样片。甚至在联合国某场女性权益论坛结束后,顶着高烧,完成了整整四十分钟的演讲。
      台下掌声响起时,脸色略显煞白的她终于感觉松了一口气。
      回到酒店后,她人才刚进门,接到她助理来电告知此事的雷耀扬沉着脸,把她按回沙发里。
      “齐诗允。”
      “不要命了?你当自己还是二十几岁?”
      他语气焦急又恼火,手上动作却很轻柔,退烧药和温水已经提前放在桌面,连毛毯都替她准备好。
      女人烧得有些发晕,却还是抱住对方手臂,执拗地低声道:
      “…不是我逞强。”
      “因为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不想错过。”
      “而且,我只要一想到,那些女仔以后…可能连字都不识得……我就会想起阿米娜。”
      空气倏然沉寂无声,雷耀扬动作微顿。
      他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阿米娜这个名字依旧像一根刺横亘在她心底最深处。单他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做她此刻最坚实稳固的依靠:
      “既然不想停,既然机会难得,那就继续。”
      “不过剩下的事我会帮你,不要自己硬撑。”
      话音落下,齐诗允昏昏噩噩地在他胸膛中闭上眼,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终于感觉能够稍稍松懈下来一些。
      而雷耀扬的「帮」,并不是一句空话的纸上谈兵。
      在这所学校开始施工期间,本地武装势力、土地审批、运输路线、建材供应,甚至连工人的安全问题,都远比他们想象中复杂。
      有一次,运送钢材的车队在半路被地方民兵拦下,联合国方面还在协调时,雷耀扬已经亲自驱车过去。没人知道他过去究竟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清晨,那批钢材完完整整送到了工地。
      后来齐诗允得空时问起,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回应道:
      “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法本来就不止一种。你只需要负责把你的计划推进,不用担心那些事。”
      当时她默默良久,知道他不愿让自己接触那些灰色地带,于是也不再追问。
      只是那天夜里,她站在工地二楼未完工的平台上,看见雷耀扬独自站在远处,望着更远处的扎格罗斯山脉出神。
      风沙吹得他黑色大衣猎猎翻飞,也把他的背影显得愈发挺括隽迈。
      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命运很奇妙。
      曾经那个活在腥风血雨里厮杀的男人,如今竟会为了保护一群素未谋面的女孩,甘愿替她守住这些理想背后的黑暗。
      她走过去,从后向前用力拥住他:
      “雷生,谢谢你。”
      当时雷耀扬并没有说话,但下一秒,宽大手掌覆盖在对方手背慢慢收紧,合拢在掌心。那种熟悉的温度和力度,充满替她阻挡所有困难阻碍的力量。
      教育中心真正落成那天,是个晴朗无云的午后。
      米黄色建筑安静矗立在阳光下,白墙、拱窗、小小的庭院,以及重新修好的秋千架,都像是这片土地上重新生长出的某种希望。
      揭牌仪式很简单,没有太多媒体来到现场直播,也没有各界名流云集,来的更多是当地政府官员,附近的妇女儿童,以及长期帮助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
      齐诗允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极简的浅白套装,神情安静又温柔。而雷耀扬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像过去很多年那样,沉默,可靠,从未离开。
      当覆盖牌匾的白布被拉下时,周围响起阵阵掌声。
      上面用阿拉伯语与英文共同写着这所女子教育中心的名称,有孩子开始欢呼,有女人低头落泪,风吹动院子里的白纱,也吹起齐诗允耳边几缕长发。
      恍惚间,她忽然觉得,好像有某个小小的身影也站在人群里,对着自己展露笑颜。
      教育中心正式运作后的第一个月,齐诗允忙得不亦乐乎。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把自己摆在中心创办人的位置上。更多时候,她就像一个普通教师、翻译员、协调员,甚至是保育员。
      清晨时分,她会陪孩子们一起吃早餐,午后,她会坐在庭院的无花果树下,替不识字的妇女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傍晚,她又拿着厚厚一迭文件,和当地政府官员、国际援助组织以及联合国驻地工作人员开会,争取更多资源和支持……
      其实最初,很多当地妇女都不敢相信她。
      因为战争让她们习惯了失望,也习惯了从未被温柔对待的生活。她们见过太多记者,有人拍完照片做完采访就离开,有人流下眼泪,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齐诗允不一样,她一次又一次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真的把这座安全的庇护所建起来。
      慢慢地,人们开始愿意向她敞开心扉。
      有位寡妇带着三个孩子逃离摩苏尔,在这里第一次学会读自己的身份证件。有个十五岁的女孩曾被家族安排嫁给年长数十岁的男人,在教育中心和几位律师帮助下,她成功解脱,并获得继续求学的机会。还有几个战争遗孤,因为这里提供的奖学金和语言课程,进入了巴格达的大学……
      这些改变并不算轰轰烈烈,但它们真实发生,被真实地记录下来,已经弥足珍贵。
      某日午后,阳光穿过庭院里的藤架,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
      几个孩子正在踢球,不知道是谁眼尖,先发现了风尘仆仆归来的齐诗允。
      “Miss Chai!!!”
      下一秒,十几个孩子一窝蜂扑了过来,有人抱住她的腿,有人拽住她的袖子,还有个扎着歪歪扭扭辫子的小姑娘举着画纸冲到她面前。
      “Give it to you!”
      齐诗允被撞得险些站不稳,笑着蹲下身,去接过那张蜡笔画。
      画得很稚嫩,却又显得无比生动。
      蓝色天空,黄色太阳,一栋米黄色的大房子,还有许许多多个手牵着手的小孩子,最中央的位置,画着一个黑发女人。
      旁边用阿拉伯语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我们的老师)
      看到这一行字,齐诗允眼眶瞬间泛红,她摸摸女孩的头,笑意发自内心:
      “Thank you,Dalia…”
      掉了一颗门牙的小姑娘立刻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就如沙漠雨季后的第一束阳光,照耀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她知道,对于这些经历过战争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而言,这里远不止是学校。
      它意味着夜里终于有一盏灯不会熄灭,意味着不会受冻挨饿,有人生病时可以得到药品,意味着女孩们不用在十二三岁便被迫嫁人,意味着那些被世界遗忘的人,终于可以接受教育,拥有一个可以堂堂正正说出自己名字的地方。
      很多年前,她没能带那个女孩离开这片荒原。
      可很多年后,这些如她一般大的女孩,都可以在阳光下读书了。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失约。
      某日上午,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
      庭院里,一群孩子正围着齐诗允做游戏,欢笑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纪小的女孩躲在她身后,偷看那些新来的志愿者,稍大一些的孩子则追逐着足球,在铺满阳光的空地上奔跑。
      Miss Chai被她们拉着坐到草坪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被孩子们歪歪斜斜戴上一个花环。
      就在这时,院门外缓缓驶进一辆货车,几个搬运工人小心翼翼搬下一件庞然大物。
      孩子们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部跑去围观,当看到外罩的木箱被一点一点拆开,直到锃亮的黑色漆面在阳光下泛起柔和光泽时,她们都忍不住好奇:
      “那是什么?”
      “桌子吗?”
      “为什么有那么多白色牙齿?”
      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吵嚷的小麻雀,但见到这一幕的齐诗允也有些意外。
      她站起身来,看向那架被抬进活动室的三角钢琴,目光微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是谁的手笔。
      果然。不远处,雷耀扬背对着她,弯腰检查钢琴是否有那里被磕碰到。忽然间,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转过头去,轻轻扬眉:
      “Miss Chai,音乐课总不能一直纸上谈兵,总要有件像样的乐器。”
      听到这话,齐诗允忍不住失笑。
      他总是这样。做了很多事,却又轻描淡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他明明有些害怕小孩子嘈杂,但也会试着融入其中。
      很快,活动室内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孩子从未见过真正的钢琴,有人踮起脚尖,有人趴在琴身边缘,还有胆子大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琴键。
      “叮———”
      清脆音符瞬间响起。
      一群孩子顿时睁大眼睛,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但其实他们有点怕这个高大冷峻的东方男人,因为他总是沉默又不苟言笑。穿着西装的时候,甚至比当地官员更有压迫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个女仔连忙把手缩回去,有些怔怔地看向对方。
      而雷耀扬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拉开琴凳坐下,用手指试了几个音。
      琴声流淌而出,他低头,继续专注调试音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钢琴漆面上,也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一瞬间,齐诗允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她曾见过这个男人在酒店套房一边弹奏一边为自己唱情歌,也见过他午夜时分,用琴键和旋律倾诉他的伤怀……
      那时的他满腹算计与阴谋,弹指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而此刻,他坐在钢琴前,坐在一群天真烂漫的孩童中央,真的像一位音乐老师在为大家启蒙……她不由得感叹人生奇妙,感叹这一刻属于人性的美好。
      调试结束,雷耀扬抬起头,看向面前几十双充满好奇又明亮的眼睛:
      “Do you want to learn?”
      孩子们立即用力点头,他笑着,手指落下,弹出一段极其简单却充满童趣的前奏。
      很快,有孩子听出这熟悉旋律———
      “Little star!”
      “It039;s a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大家如小鸟般雀跃,兴奋地在原地跳起来,雷耀扬肯定地点头,朝众人粲然一笑:
      “Come on, sing with me.”
      最开始,声音零零散散,有人跑调,有人忘词,还有人因为紧张根本不敢开口。
      但渐渐地,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一颗星,两颗星…几十个孩子稚嫩的嗓音汇聚成一曲纯真又干净的旋律。
      阳光穿过窗户,树影在地板上轻轻摇晃,钢琴声像一条温柔河流,缓缓流过每个人心间。
      稚嫩童声和悠扬灵动的琴声回响在活动室里的每个角落,气氛亦是前所未有地暖心。雷耀扬一边弹奏,目光不由自主望向窗边,正站在人群之外的那个女人。
      她安静地注视这一切,微风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他看到她眼底盛满和煦柔软的笑意。即便此刻她默默不语,可他知道她很开心,于是他的唇角也跟着扬起。
      琴声依旧从他指缝里温柔流淌,而他的目光却再没有移开。
      很多年前,他的人生像一艘寻不到灯塔的航船,在惊涛骇浪里横冲直撞,直到她蓦然出现,就像北方夜空里最明亮的那颗星,让他终于知道该往哪里去。
      所以后来无论走得多远,无论经历多少风浪,只要抬头,他总能找到她。
      正如这一刻,孩子们唱着: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雷耀扬望着人群后的齐诗允,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跟她倾诉。隔着满室歌声与阳光,两个人相对无言,却又仿佛已经说尽了一生。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个教育中心会帮助很多女孩,钢琴会教会她们领会音乐的美妙,知识会带她们走向更远的地方,为她们的未来铺就坦途。
      可对于雷耀扬而言,这一切故事的起点,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那个曾在废墟与战火中抬头仰望星空的女人,如今,终于成为了无数人头顶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