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路灯惨败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在夜色里,看起来有一丝可怜。
半晌,唐誉庭才哑声道:“深思熟虑后,决定不要我了,是吗?”
唐誉庭连问两句,江润槿定在原地,诧异和一种难言的诡异心疼让他一时说不出来话。
但除此之外,被人不断监视着的错觉,令他头皮发麻,心脏快速跳动。
砰,砰,震得他胸腔发痛。
江润槿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甲缘的皮肤,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年,唐誉庭是不是都在某个角落监控着他的人生?
臆想或者巧合,他好像一直都陷在两者的死循环里,怎么也出不去。
唐誉庭今夜喝了不少酒,熏人的酒气隔着冷冽的空气,朝江润槿迎面袭来。
江润槿迟迟未动,直到唐誉庭支撑不住,身体朝地面砸去的时候,才一个箭步上前,揽住唐誉庭的腰,将他往自己的身上靠拢。
周遭很安静,沉默在他们两个之间蔓延。
“你怎么在这里?”
唐誉庭顿了一下,听见怀里的人突然开口,侧过头,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巧合?还是故意的?”
唐誉庭依然没有理他。
半晌,唐誉庭将自己的下巴埋在江润槿颈窝,深吸了口气:“我想你了......你身上的味道变了......我不喜欢。”
江润槿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在和一个醉鬼掰扯什么,他喊了句唐誉庭的名字:“喝酒不开车,懂吗,你请没请代驾?”
“唐总......”沈开远姗姗来迟,他看了眼自己的老板,转瞬和江润槿对上视线,表情微变,“江助,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凑巧。”江润槿无意说得太多,“你送他回去?”
“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唐总晚上谈生意,喝得不少 。”沈开远上前有意去接挂在江润槿身上的唐誉庭,却被对方生生避开。
两人迂回几次,江润槿无奈的对沈开远说,“我把他扶到车里。”
唐誉庭耍酒疯不让江润槿走,都是打工人,江润槿不想耽误沈开远下班时间,利落的把唐誉庭塞到后排,在唐誉庭拉他衣角的瞬间,从外关上车门。
江润槿朝主驾的沈开远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车内,沈开远发动汽车:“唐总,还回去吗?”
唐誉庭早就换了副姿态,他垂眸点开平板连着的监控画面,低低应了一声:“回去吧。”
江润槿从他家离开之后,他就让人在江润槿经常出入的场所安上了针孔摄像头。
他知道江润槿会有所怀疑,所以提前联系了江润槿的房东。
这些日子,唐誉庭的情绪本就烦躁,虽然他清楚江润槿早就和许柠艾认识,但亲眼看见俩人关系密切后,还是控制不住的想。
当初把他圈禁起来就好了,这样他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第66章
人一忙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以至于江润槿再次听到唐誉庭的名字,已经是在许柠艾负责策划的商业酒会上。
因为甲方要求,江润槿时隔多天又穿上了西服,不过自然和之前在写字楼穿的高级定制不同。
普通的黑白侍者套装,质量廉价,但因为江润槿这张脸在那放着,看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酒会开始,江润槿站在成箱的酒水中间,忙碌核对,他们工作室的这些策划就成了后勤人员,保证酒会的顺利进行和结束。
不过毕竟是租借酒店的场地,酒店也担心出了差错,砸了自家的招牌,因此当天安排了不少工作人员,江润槿他们跟着也有了喘息的机会,不用操心杂七杂八的事情。
许柠艾的工作室规模一般,养不起也没必要养太多配套员工,像主持和一些搭建场地的员工,多数是长期合作,根据客户需要提前预约安排。
大米就是他们工作室合作的主持之一,临着开场拿着甲方新给的主持词,骂骂咧咧。
许柠艾听见,嘴上安抚了几句,凑近好奇地瞄了眼她手里拿的主持词:“加了什么流程,让姐姐这么生气。”
大米撩了下耳边垂下来的发丝,视线随着许柠艾的视线,看着主持词上的内容。
说实话,她干这行久了,这种临时改稿的事情不是没遇见过,发牢骚只是过个嘴瘾,压根没往心里去:“也没什么,只是加了个致辞环节,之后让我恭喜......”
主持词上边的字,大米越看越惊讶,她急忙合上手里的卡片,转头,一双杏眼圆圆地盯着许柠艾。
大米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拉上许柠艾的手腕:“柠柠,听我一句劝,别动手啊,这么多人,你肯定吃亏。”
“我知道,不过这孙子也太无耻了吧,感情找我来做策划就是为了恶心我家啊。”
许柠艾面上不显生气,再说她心里有数,知道法治社会,在这么人面前还不等她动手,警察就过来了,当然这也不是她不动手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她真的无所谓。
唐誉庭爱跟谁订婚跟谁订婚,唐誉庭没看上她,她也没看上唐誉庭,这孙子搞得这一出,无非是想告诉她家,她家不如他家。
呵-都是准备卖女儿,谁比谁高贵。
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许柠艾冷笑一声,沉下来的视线很快落到了不远处的江润槿身上:“我是没什么所谓,就是担心......算了。”
许柠艾有了自己的打算,不欲多言,伸手拍拍小何的肩膀,抬腿朝江润槿走去。
络绎不绝的宾客踩着门口的红毯进来,策划不需要负责迎宾,这会儿都在角落里待着。
江润槿和许柠艾隔了段距离,不等看见许柠艾,他的视线率先被一抹身影吸引。
唐誉庭整个人被精致得体的西装包裹,身材笔挺,翻领上宝石胸针占了大半位置,是夺目的漂亮。
也不怪江润槿一眼就看见唐誉庭,主要是他身上的气质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金钱和权利堆积出来的魅力,总是让人趋之若鹜。
唐家在申城地位不减,到哪都不缺凑过去奉承的人,大厅里除了江润槿看见了唐誉庭,还有一堆人盯着这块肥肉,难得的露脸机会,唐誉庭才进门没多会儿,过来朝他敬酒打招呼的人已经换了几波。
除了江润槿和唐誉庭独处的时候,唐誉庭似乎永远都是一副表情,冷淡带着疏离,好像谁都接近不了。
会场的人太多,唐誉庭的视线又被太多过去和他打招呼套近乎的宾客遮挡,因此江润槿和唐誉庭的视线并没有交织。
江润槿站在暗处,在许柠艾话音响起的瞬间,莫名想起来许柠艾那句,离开了她爸,她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唐誉庭。
确实,如果不是当年所谓的同窗缘分,他又哪能和唐誉庭说上话?江润槿不自觉叹了口气。
许柠艾走过来:“站这做什么?怎么不和他们去偷会儿懒。”
江润槿垂下眼皮,他说话的声音不高,被周围的噪声一盖,混在一起听不清语气伏:“他们去抽烟了。”
许柠艾明了,没再说什么,商量似的:“今天给你批个假,回去休息呗。”
江润槿没觉得许柠艾好心到让员工没事带薪休假,眼睛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困惑道:“什么意思?”
周围人太多,不方便说话,许柠艾沉默片刻:“出去陪我抽根烟。”
大厅的后边是个带落地玻璃的露台,往下看就是酒店后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耐寒的植物,这个季节一眼望去还是绿油油的,不过都是些绿植,到底是没什么看头。
许柠艾手里的烟已经抽了一支,江润槿也不催她开口,就站在旁边默默等着,倒也不是他闲,只是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点提不起精神。
许柠艾终于酝酿好要说的话,给手里的烟碾灭:“我也不想瞒你,毕竟这事你回家刷会手机就能看见。”
“嗯?”
“刚刚你看见唐誉庭了吧?”
江润槿没有否认,淡淡的“嗯”了一声,就听见许柠艾接着说:“他要订婚了,就在今天,就在这里,不是我有意瞒你,这事我也才刚知道,那孙子临时改的词,酒会上订婚,他可真是算计分明。”
许柠艾后边的话压根没进江润槿的耳朵,他在听见唐誉庭要订婚的那瞬间,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巨响,像一道闷雷似的,在脑子里炸开,他没说话,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
许柠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润槿,只见他的表情里闪过一抹难以描述的不可置信,眼神随即放空,留下空洞和茫然。
大概过了两分钟,江润槿才似乎反应过来,眼前忽然有些花,他闭上眼睛,用力喘了口气,一下没说出话。
许柠艾担心地扶了一把江润槿:“没事吧。”
耳鸣声吵得江润槿头晕眼花,江润槿不想在许柠艾面前显得过于可怜,于是故作镇定的朝她笑了笑,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勉强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