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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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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眼睛黑黑亮亮像小芝麻点在青色蟹壳上,粗棉线系好手脚,整整齐齐八只,动弹不得,只好看着好奇端详它们的人类小吐泡泡。
      柴蒲月过去来这里吃没有这个匣子,大概是今年才新加的噱头。于是他也凑近看了看,同廖一汀小声嘀咕说,现在卖螃蟹竞争也激烈了。
      廖一汀叫他们端下去蒸,其他菜刚才也已经在外面点过水牌。
      等包厢门关上,廖师傅才语重心长地开讲。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去年冷得晚,中秋的螃蟹全都不像话,蟹农去年亏钱的,今年好不容易正常,当然要一门心思在今年赚回来。”
      他这样讲,柴蒲月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今年开湖是几号?”
      邰一插嘴讲:“九月二十六,苏州公众号都发的。”
      柴蒲月不免好奇地扭头看他,“你还关注苏州发布啊?你关注苏州发布做什么。”
      邰一咬着筷子盯牢几只冷盘含糊其辞,匆匆转起玻璃桌盘,“关注就关注了呗……”
      冷盘哪有那么好吃,海蜇头,拌海草,花生米搭皮蛋豆腐,都是点吃了肚子里不生一点油星子的东西。
      归根结底,有的人是不好意思讲啊!
      心上人在哪里,当然就要关注哪里啰!
      邹妙妙咬着筷头,两只眼睛美得眯起来,一张脸上已经笑出奸相了。
      廖一汀给她倒了杯茶,咳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捧起茶杯,讲了句谢谢廖总。
      四个人吃夜宵,点不了太多,除了三只冷盘和一箱笼大闸蟹,再点了一条清蒸白丝鱼,一盘油焖茭白,一盘荸荠炒虾仁。
      等热炒都已经上了一道,邰一才想起来问柴蒲月。
      “老廖不是说爷爷奶奶要来灯会吗,没打电话给你?”
      柴蒲月看他一眼,心想他倒叫得很不见外,不过小邹还在这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刚才打回去问了,妈妈说坐车坐到一半,爷爷闹脾气,他们就又回去了。”
      廖一汀不客气地笑出声,“哎,老早听讲董事长老爸老妈有点搞的,这么大年纪了,一天到晚争不停的啊?”
      邰一倒不以为意,毕竟他老爸也有个爱看霸总短剧的高龄老娘。现在的老人家不好跟以前的比,想法一天一个样了。
      柴蒲月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讲:“算命说他们上辈子是冤家,这辈子要在一起消业障,下辈子才会和睦。”
      邹妙妙两只眼睛直放精光,“三生三世!”
      柴蒲月笑笑,没说话。
      再等一会儿,螃蟹已经换了最大的白瓷盘垒好。八只螃蟹蒸得红通通,旁边还相得益彰点缀了两朵金丝菊,卖相相当好。
      转盘停在邹妙妙面前,柴蒲月冲她抬抬下巴,她才好意思先拿了一只。
      今年第一只螃蟹,小邹秘书咔嚓拍了照片发在家庭群,注明大老板请客。
      邰一则拣了一只大的先放在柴蒲月碗里,才又给自己拿。
      廖一汀送他们两个大白眼,骂骂咧咧也拣了一只,阴阳怪气道:“挑挑挑,都是三两的洗澡蟹,有什么好挑的。”
      邰一对他微微一笑,“真酸。”
      廖一汀皮笑肉不笑,“恶心。”
      只有邹妙妙认真啃螃蟹,还不忘记提问,“什么是洗澡蟹呀?”
      “小邹你加点姜丝,”柴蒲月把转盘转过去,又讲,“现在很多大闸蟹都不是阳澄湖产的,很多都是蟹农自己的鱼塘里养了拉去上了个标。”
      邹妙妙夹了几根姜丝丢进醋碟,了然道:“奥,所以就好像把螃蟹丢到阳澄湖里洗一趟,过一过,就叫洗澡蟹。”
      一讲这种歪门邪道的八卦,廖一汀就起劲,他马上又接嘴说:“拉去洗澡的还是有良心的,有的螃蟹直接自己结个二维码就来苏州咧。”
      “哈哈哈廖总,螃蟹自己怎么结二维码。”
      “真的,我放视频给你看,喏。”
      柴蒲月无奈皱起眉头,“你差不多可以了,不要拿ai出来骗人了,小邹又不是小孩子。”
      谁晓得邹妙妙很吃这一套了,对着视频笑得肚子疼。连邰一也嘀咕着是有多好笑,凑过去多看了几眼。
      一顿饭吃到十点钟,在苏州,已经是十足的夜生活。
      饭店就在桐泾公园附近,廖一汀就自告奋勇送同方向的邹妙妙回家。至于柴蒲月和邰一,他们本来是想一道开车回家的,毕竟谁也没吃酒。
      本来是这样的。
      不过当柴蒲月拉动车门的时候,邰一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夜风中,他们的手都有些凉。
      柴蒲月感觉有一道微弱电流从指尖窜到大脑,在他们目光相接的那一秒,他迅速地把手又抽回来了。
      确实挺奇怪的,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但是牵手好像依然是一件很令人慌乱的事情。
      “你干嘛?”
      邰一也不住愣了一愣,讪讪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两只眼睛不晓得往哪里放。
      “不是说离你家很近吗,我送你回去吧。”
      柴蒲月看看他的脸,又看看自己的车,于是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摸出来,递给他。
      “那你来开。”
      邰一连忙摆手,“不是,我是说散步!散步送你回去。”
      “散步?”柴蒲月呆了一下,同时又察觉到另一件事,“送我回去?你今晚还要回上海吗?”
      圆满的月亮照得柴蒲月的眼睛好像一潭清澈的泉水,看起来聪明,好像能够洞察一切。
      邰一避开他的目光,别开脸自顾自拉起他手腕的袖子,匆匆带着他往前走。
      “你怎么话这么多……”
      柴蒲月盯着被邰一扯住的那片衣袖,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双腿不由自主就会跟着他走,一步接着一步,踩到地上薄薄的月光,就会溅起明黄的月晖。
      如果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也挺好的。
      于是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等前面停下来,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手心是温温的,正好是初秋的温度。
      柴蒲月感觉自己的心落地了,很笃定。
      “我知道了,你不认识路,跟着我走吧。”
      于是邰一开始落后他半步,而到没有岔路的地方,他们又并肩走在一起。叶与叶耳鬓厮磨,沙沙作响。
      十点半的居民区街道上,除了澄澈的月光和来回几辆电瓶车,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并排的年轻人,其实是牵着手走在一起的。
      邰一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真的到了嘴边,真的跟柴蒲月手牵手走在路上,忽然又觉得,就这样安静一点就好,就这样一直送他回家就好。
      “你不想住我家吗?”
      邰一讶然回头看他,“怎么会,我就是单纯……有点不好意思。”
      柴蒲月的余光瞥见他的耳朵尖,发梢扫过的地方,确实有一点点红。
      “那你不好意思得也太晚了。”
      “……你这人说话很不留情面。”
      于是柴蒲月又悄悄瞥他一眼,住嘴了。也许自己该换个话题。
      “你最近跟genevieve有联络吗?”
      邰一吓得手都差点松掉,停下来看鬼一样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像鬼一样,什么都知道!”
      柴蒲月愣了愣,有点莫名,“我随口问的,我怎么会知道。”
      也是也是,柴蒲月只不过是ai,ai只有算法,并没有占卜问卦的神通。
      于是两个人又安心走起来,转过一个弯,到红路灯的地方停下来等红灯,邰一才犹犹豫豫继续讲下去。
      “genevieve给我发邮件,邀请我进她的新课题组,我今天在高铁上开邮箱才看到。”
      红灯转绿灯,他们继续往前,好像蚂蚁一样认真走每一小步,靠近目的地。
      柴蒲月冷不丁讲:“你已经准备要去了,对吧。”
      邰一心头又跳一下,怪了,怎么感觉今天的机器人真的会读心术。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有点犹豫。”
      柴蒲月沉默了两秒,继续道:“你回国到现在,我们见面的几趟,你从来不带电脑,就算genevieve不给你发邮件,你也有新的研究意向了吧。”
      “好吧,”邰一笑笑,“你不是会读心术,你只是观察入微。”
      柴蒲月茫然皱了皱眉,“读心术?”
      “没什么,”邰一摇摇头,反手把他的手包起来握好,反客为主,“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有想这个事,但是我也确实还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
      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来表述一个疑问句,这让邰一觉得莫名有些心虚,好像自己不应该犹疑,应该当机立断。
      也是,现在想想,他们在伯克利读书的时候,“柴爿小馄饨”就是以在小组作业里当机立断,不讲情面而“臭名昭著”的。
      从柴蒲月的角度来看,犹豫一定是一个很莫名的情绪。
      邰一长长舒了一口气,“你现在帮你爸爸经营公司,风生水起,我呢,花了一座金山留学回来,至今却还是个无业游民,如果我再去读书的话,一是读完可能依然是无业游民,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