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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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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他抿住嘴唇,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二是可能要很久见不到你。
      快三十岁了,还儿女情长,多少有点叫人难为情,他也是要面子的。
      柴蒲月倒不好奇第二个原因,因为第一个原因已经足够占据他的注意力,以至于他立刻停下脚步,迫使邰一也得跟着停下来。
      他很认真地看着邰一的眼睛,问他,“你觉得自己没有工作,配不上我吗。”
      又是那样笃定的语气。
      邰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配不上”这种封建社会阶级阴影下的字眼,偏偏被柴蒲月成功阅读理解出来,偏偏他又实在没有讲错。
      某种意义上来讲,邰一确实有点社会地位差异上的自卑,这种自卑可能从他回国第一次见到柴蒲月就开始了。
      对面是衣冠楚楚事业得意的旧情人,而自己,蓬头垢面,卫衣运动鞋,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罢了。
      如果柴蒲月知道邰一默默用“愚蠢”这样的词汇自我评价,一定会气得甩开他的手,马上打车回家,再度上演一次把邰一扔在大街上的荒诞戏码。
      还好他没说,所以柴蒲月还有心思和声细语地继续同他讲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觉得我在公司做得很好,那是因为我已经在这里努力工作了五年,而且你没看见我在公司不好的时候。”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最近乔家入股告吹的事情,于是抿了一下嘴唇讲:“现在就不太好。”
      邰一愣了愣,“现在不太好吗?”
      柴蒲月摇摇头,松开了他的手,“这不是重点。”
      邰一收回空落落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柴蒲月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那些气从哪里来。
      “那重点是……”
      柴蒲月抬头看他,“重点是你竟然因为别人否定你自己。”
      邰一张了张嘴,想辩解,“可你不是别人啊。”
      “在这件事上,自己以外的就是别人。”他微微颔首,垂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大学,也喜欢做研究,你讲起你妈妈的公司,和讲起你跟genevieve在夏威夷短暂的半小时茶歇,完全是不一样的表情。”
      讲到这里,柴蒲月特地抬起了头,笃定而认真地盯着他,“我看得懂。”
      邰一抿起嘴唇,看他又低下头去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讲道理,那副很犟的样子,完全不容许自己插话,反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而柴蒲月浑然不觉自己的手已经又被牵起来,他们的脚步提起,一步一步,再次踏入今夜流动的月光。
      柴蒲月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一口气讲过这么多话,多到他自己也开始觉得多少有些烦人。
      可当他察觉到邰一的沉默,他又莫名其妙烦躁起来,想要甩开手。
      却被某人握得更紧。
      邰一哄他似的,摇了摇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柴蒲月还是闷闷的,“你明白什么了。”
      “我就是明白了,”邰一又开始嬉皮笑脸,口吻轻飘飘的,没着落,“我明白,我做任何事,你都会支持我。”
      柴蒲月抬头看他,看见他的侧脸有柔和的月光笼罩,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就像你做任何事,我也都会支持你一样。”
      他把后半句话补全,柴蒲月没有再生气了。
      回家的时候,柴盼盼竟然还没睡觉,翘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来迎他。
      柴蒲月抱她一起上楼,路过的时候,听到二楼房间里好像有动静,他身体贴近门,小声叫了一句爷爷奶奶。
      房里果然有声响,这两个老人家有时候凌晨两点钟还会忽然坐起来吵架。
      柴蒲月放下小猫,叹了口气,“早点睡吧,不要吵了。”
      隔了两三秒,乔雪芬的声音才传出来,“我们马上睡觉,保证不吵,月月也去睡吧!”
      “对对对,不吵架!”
      听见柴宗仁的回答,柴蒲月才算放心,转头回去自己房间。
      其实这个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晚,刷牙的时候,人有些迷迷糊糊,有种掉入时间缝隙的平静。
      直到他收到邰一发来的酒店定位和晚安,才勉强找回一点精神。
      其实柴蒲月有点不知道发定位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也依样画葫芦,给邰一发过去一个定位和晚安。
      总而言之,他还在学习中。
      五分钟后,柴盼盼望着床上昏迷的老父亲,嗲嗲叫了几声,却都没有回应。
      小猫顶开门缝,悠哉悠哉在这个家里闲逛。路过爷爷奶奶的房间,黄色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溜出来,于是她就在门口跳来跳去踩那些光。
      爷爷奶奶在说什么话,布偶间谍白长耳朵,一个字也听不懂。
      “怎么办呀,老太婆,我睡不着。”
      乔雪芬紧闭双眼,睡觉睡出义愤填膺的气势,“你开着灯,你当然睡不着。”
      柴宗仁侧卧盯着老伴儿,老头子脆弱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怎么办呀,月月生毛病了呀,月月生毛病了……”
      乔雪芬马上睁开眼瞪住他,“什么生毛病,你不准瞎讲八讲,月月搭小台就是关系好一点。”
      “啥关系好到会得香面孔*的啦!”
      (*香面孔:苏州方言,接吻,亲嘴。)
      乔雪芬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睡觉,你就算一晚上不睡觉,月月也已经搭小台香过了,你再不睡么,他要再香一个给你看看了。”
      柴宗仁掖掖眼角两滴眼泪水,悲从中来,“完结了,全部完结了……”
      “好唻,别瞎想了,日子还是要过的呀,”乔雪芬扭头看看老头子,“你不好跟儿子媳妇讲的,啊晓得?嘴巴闭闭牢。”
      柴宗仁憋着嘴巴点点头,“这趟肯定不会讲的,我这趟都听你的,但是哪能个办法呢?”
      乔雪芬闭上眼睛,伸手拉灭头顶的床头灯,幽幽开口。
      “先困觉,啥事体再看看较,弗要急,哈啥啦。”*
      (*翻译:先睡觉,什么事情再观望观望,不要急,怕什么。)
      第68章 慢慢较,先搭你坐船到普陀烧香。
      为搬柴家爷爷奶奶的几箱香烛水果,柴建业搞得热火朝天,搬搬歇歇。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自家老婆坐在商务车副驾驶,兜了一条不知道哪里来的彩色大丝巾,迪拜贵妇一样坐在那里,优雅地对着粉饼里的小镜子整理头发。
      而自家爸妈正在第二排,叽叽喳喳两只老麻雀一样,同儿媳妇讨论未来几天的行程。
      “要命,”柴建业起身撑住自己的老腰,用手背蹭去额头的热汗,“一家门就我一个是佣人……”
      “爸,这个也要带吗?”
      柴建业刚叼好一根香烟打算等一等,一回头看见儿子愣头愣脑,背了个藤编的背篓出来,一个头瞬间两个大。
      “好么,原来是两个佣人。”
      柴蒲月不明就里,皱了皱眉,“啊?”
      “啊什么啊,”柴建业气呼呼地把他的背篓拉下来,丢在地上,扭头冲车上喊,“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带啦,又不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老太太立刻着急,钻出个脑袋骂儿子,“你不要在那里瞎搞八搞,月月都帮我拿出来了,你拎上来么好了,问那么多!”
      “拎去做啥啦,又不是去种田!要背两把镰刀!”
      乔雪芬瞪大眼睛看着老儿子,“喊啥喊啦,我到时候在酒店装好锡箔,要背过去庙里烧的,这样诚心,晓得不啦?”
      无奈,柴建业只好又骂骂咧咧捡起来。
      “哪里来那么多心愿好许,菩萨忙啊忙死了。”
      老太太心满意足地坐回位子上,也给自己兜起一条五颜六色的丝巾,戴一副chanel的墨镜,像模像样,就是和她身上那件真丝碎花老太中袖相当违和。
      柴蒲月默默想了一下奶奶戴着墨镜丝巾,背好一背篓锡箔登上去普陀的小船的画面,实在是……
      他皱起眉头,默默讲了一句,“可能心愿比较大吧。”
      “好了好了,你也上车,别的我来拿,”柴建业香烟也不吃了,抓紧时间又开始当搬运工,“也不晓得那两条丑古拉兮的丝巾又是哪里翻出来的……”
      谁晓得自家太太马上发飙,顾毓秀啪一声合上粉饼,瞪他,“你不要乱讲,儿子买给我和老妈的,好看的。”
      大孙子往家里带点礼物,别管带什么,总归都受欢迎。
      花哨是花哨一点,正好一家门出去旅游,到了朱家尖,明天坐船去普陀,在甲板上兜兜脖子肩膀,防风又好看。
      乔雪芬已经不晓得夸了几遍柴蒲月周到,而顾毓秀也早在心里盘算好大一圈,儿子情商变高,这一趟两家相亲,必定胜券在握,一举送进婚姻殿堂。
      顾毓秀想想心情很好,回头嘱咐柴蒲月,“到了酒店,我们搭你宋阿姨一家门碰头,你到时候客气点,晓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