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房楷意眼珠子往上抬着望他,舌头和牙齿一碰,轻轻弹了下,“够意思吧,我可是个大好人。”
汪秋澜盯了他两秒,随后也笑了。
戴着口罩怎么看出来笑的,大概是汪秋澜一笑起来,眼底的卧蚕就会很明显吧。
他去前台结账,指明点姓说要那个洗车的小孩儿收钱。
老板愣了愣,也爽快的答应了,把账单递给他,汪秋澜也懒得看,给房楷意把钱扫过去了。
房楷意告诉他:“其实就是少了点你洗车费,零件的钱已经定好了的不会再改。”
“那你不是亏死了?”汪秋澜惊讶着把滑下鼻梁的口罩往上提了点。
“不会呀。”房楷意也笑,他笑起来大圆眼会变成小圆眼,很可爱的样子,“老板跟我说好了的,不会亏的。”
汪秋澜也没着急走,陪房楷意在门口的风口这儿站了五分钟,直到喷嚏打出来,汪秋澜撂了半边口罩,从兜里掏出纸擤鼻子。
“行吧,你车可以开走了。”房楷意出于礼貌,客气地问他,“你接下来应该要去逛景点了吧,天燕、神农顶、大九湖、官门山什么的都挺值得去的。”
汪秋澜说:“我要在神农架待挺久的,应该会先把这个小镇逛完。”
房楷意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只是友善提醒他:“记得加油。”
在神农架玩,出发前是一定要把油加好的。
有同事叫房楷意的名字,房楷意挥挥手,算作半个道别,汪秋澜循着他的背影,叫住他:“喂,那个大好人。”
房楷意脚步一停,转身蹦到他跟前。
汪秋澜觉得年轻就是好,少年人干什么都是有活力的,反正汪秋澜要是被人叫住,他只会慢悠悠、磨蹭蹭地走过去。
“好人。事不过三,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汪秋澜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自己社交软件的主页,在房楷意眼前晃了晃,“你上次介绍了你的名字,我还不太清楚你名字里的三个字具体是什么,这么有缘了,让我知道一下吧。”
天特别蓝,梦幻的那种蓝,在这一望无际的蓝中,汪秋澜觉得他们两个人都被蓝色兜住了,也变得有些飘飘欲仙。
房楷意声音里带着笑,“其实我那天也去搜你名字了,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太装了吧。”他拿出手机扫了汪秋澜的明信片,在验证消息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拜拜。”房楷意跳着进了车库内,卷到膝盖的裤脚滑下来,落到脚腕上。
[desire]:房、楷、意。
汪秋澜手指在手机上弹了下,轻声道:“拜拜。”
第4章
这是来神农架的第五天,天气还算好的,基本上都是晴天,就是晚上很冷,晚上还得盖着点厚被子,要不然会被冻醒。
汪秋澜等感冒差不多好了才出门去逛的,他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多余逛的心思,不知道是病没好透,还是心里惦记着事情,总感觉玩得不够尽兴。
等李鹤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在神农架这几天玩了什么,汪秋澜才想到……啊,真是无聊啊,来了差不多一周,什么也没玩。
他给李鹤拨了电话过去,李鹤笑嘻嘻地接了,“怎么样,我们现在唯一在休假的大律师,神农架好玩吗?”
汪秋澜笑了笑,回他:“没玩,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李鹤笑声停了,听起来很想找话给圆起来,尽量避免谈论心情,汪秋澜不为难他,“也不是没玩吧,可寸了,来这儿的第一天我车就抛锚了,好在是遇到个好人,然后第二天就发烧了,我这两天就待在木鱼镇逛了逛,按你说得那种玩法是敞开了玩,我不是,我是慢悠悠地玩。”
听罢他的话,李鹤又笑起来,“那你是够霉的,刚好祛祛霉气,我看了,你接下来那边天气都不怎样,神农架又是丘壑纵横的,开车小心点成吗。”
汪秋澜当然应好,和李鹤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他在那头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玩的,一个人多没劲啊,可惜我真走不开,雨天也玩不开,秋澜你看看,要不找个导游。”
汪秋澜不太想把话题引到悲伤的地方去,李鹤和她妈妈汪月也是有感情的,汪秋澜大学就在武汉读的书,李鹤在黑龙江鹤岗,特别远的地方,长假就不说了,那种小假期的,舍友们都走了,李鹤一个人留在宿舍怪可怜的。
这个时候汪秋澜就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妈爱热闹。”
眼瞅着再聊下去,李鹤这个感性的男子马上就要提到汪月,汪秋澜转移了话题,“你高温假可以考虑过来。”
头顶上的云还是很好看,这会儿快到太阳下山的时间了,落日余晖让所有白色柔软的云镀了一层浮光跃金的颜色,金灿灿、红澄澄的,非常好看。
天气好的时候他就愿意出来,今天就开着车把这小镇溜达了一圈,木鱼严格来说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就是居民生活的地方,也有商业圈,旅游的人来这玩基本上就这一旮旯。
反正他也不知道开到哪儿了,就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静悄悄的,有一颗百年老树,周围标着欢迎语,也有游乐设施,看起来就是给游客歇脚的地方,汪秋澜这会儿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自己荡了荡,望着云和水,给自己点了根烟,“别想了李鹤,我现在挺放松的,就明后两天吧,我就离开这个镇,开车到处玩,刚好我现在感冒也好了。”
李鹤如愿以偿地听到想要的答案,兴奋地祝他玩得开心,旁边有人催他交东西,汪秋澜就让他自己去忙,挂断了电话。
抽完手里的这根烟,秋千也玩好了,汪秋澜思索两秒,打开微信,发去了消息。
[falllan]:好人,帅哥,什么时候下班,请你吃饭。
一小时后,汪秋澜把车停到了修车铺门前。
房楷意穿着工装服,手里拿着扳手,在跟一辆大奔的司机交谈。
汪秋澜抬眼扫了下店名下面的时间,八点下班,现在七点半,还有半小时。
他来的路上买了瓶小甜水,也不知道房楷意上班途中有没有吃什么东西,就又买了一份鸡排。
“你这就是冷却液箱和发动机里头的橡皮管产生了裂缝,汽车三分修七分养,你不能只开不管了,冷却液要定期换。”房楷意疲劳的解释着,这其实是他今天经手的第二辆车,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和老板儿子斗智斗勇,少数时候维修工人会带着他学点知识。
这要是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修车里,房楷意都不嫌累了,结果他的青春一百八一天,太不值钱了。
房楷意心道,我要是当家教从早上到晚干一天,这点钱完全拿不下我。
他心累地和顾客说,“你等一下哈,我给你换。”
房楷意抻了抻脖子,视线往后锁定在那辆比亚迪车上,车内的车主感应到他的视线,轻按了下喇叭,房楷意冲比亚迪招了招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意思是半个小时。
远远望去,汪秋澜注意到房楷意似乎是把他额前的头发扎了起来,估计是有些长,挡视线。
房楷意这人身上的气质也很不好形容,要汪秋澜说就是,能明显地从他的脸看出来这就是个小孩儿,满满的胶原蛋白,皮肤状态不要太好,但工装服一套,又很沉稳的样子。
这种人其实很有魅力,汪秋澜捏了捏鼻梁,把口罩戴上了,现在还有点咳嗽,他不能把病传染给祖国的花朵。
房楷意上了车,先系上了安全带,随后偏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身上可能有点难闻,你忍一下。”
汪秋澜愣了一下,“啊”一声之后反应过来,“不是……我戴口罩是我感冒还没完全好,我怕传染给你。”
他从车载小冰箱里掏出水递给房楷意,房楷意接过前下意识地看了下标,挑了挑眉道:“你换口味了,这次是甜的了。”
“不是。”汪秋澜点火,转动方向盘,看着房楷意那边的后视镜,把车开了出去,他随意一说,“你不是上次说苦的不喝,我不爱喝甜的,甜的都是你们小孩子口味。”
捂着口罩,但汪秋澜依然能闻到从旁边传来的味道,是机油、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难闻,是有一种不靠近就闻不到的,像是在柜子里存储了很久的衣服,樟脑丸的味道。
汪秋澜挺喜欢闻的,他觉得这种味道很“旧”,闻到了不会太过陌生。
“你要吃鸡排吗?”汪秋澜把车开上了大道,“你本地人推荐饭店吧,鸡排是我来的路上买的,怕你饿,先垫吧一口。”
房楷意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下,收了今天的工钱,听到汪秋澜的话,很自然地说:“哇你这么贴心啊,刚好我饿了,放哪儿呢。”
汪秋澜被他这么自然的态度惊了一秒,歪头瞄了他一眼,捕捉到房楷意认真的眼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车门口那边。”
房楷意看到,拿过来一口一口吃着,他说:“我真的有点饿了,口干舌燥的,而且不是手脚累,是那种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