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会儿又叫上名字了。
“拜拜。”汪秋澜拿出手机找到代驾软件,余光里瞟到房楷意又把外套脱了,给自己稍微助力了下,跑着溜走了。
不冷吗?一阵冷风吹过,汪秋澜打了个寒颤。
来到这儿除了最开始的作死和神经病,汪秋澜再也没只穿一件短袖了。
天气预报播报明天有雨,汪秋澜知道自己应该开始着手做计划了,他是来玩的,不是真的纯粹休假的。
已经在木鱼待了很久了,下一步应该启程出发去下一个地点,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点开神农架的地图好好看一下去做个攻略,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许是寂寞,也许是无聊,也许是一个人从武汉走到这儿有些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跟一个活生生的陌生人进行交谈之后,汪秋澜觉得自己再次踏上一段陌生旅途的这段路程,会显得很粗糙、很不尽人意。
他找到团购软件,想到李鹤提的主意,搜索关键词——神农架旅游团。
拾掇了一路,汪秋澜也没找到什么适合的,他旅游的次数很少,也很不希望被所谓的团队给限制和束缚住,再说,神农架这个地方本来就更适合自驾游,自己玩自己的。
他扑倒在床上,眼睛瞪着头顶的天花板和一束一束的白炽灯,陷入了思绪的空白。
汪秋澜睡了一夜之后也不想为难自己,他打算每天睡到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计划,要说计划这种事情,上班的时候经历得还不够多吗。
他中午吃饭就在这家民宿老板自己开火中凑了一口,老板很热情,不要他的钱,说什么反正都已经决定在这儿住一个月,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汪秋澜就没有过多推辞,一盘花甲,一盘梅菜扣肉,都是自己炒的,很有家里的味道。
饭吃完老板递给他一根烟,汪秋澜摆摆手,老板于是自己叼上点着了,和他一起蹲在店门口。
云卷云舒,又是一个好天气,要说来这里汪秋澜最喜欢什么,那就是蓝天,只要不下雨,天空就是极为清晰和漂亮的,云都遮不住的底色,又蓝又靓。
“你要去哪儿玩啊小伙子,我看你来这儿也没怎么出过门。”老板说,“你要不知道去哪儿玩我让我闺女给你介绍一下。”
说得赶巧,老板的女儿唐津恰好走进民宿,她看到汪秋澜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打了声招呼,转头跟老板说,“那我先上楼把我作业拿下来了。”
“哎哎哎!”烟灰掉落在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处,烫得老板抽了口气,“你过来。”
他拉过女儿的衣袖,指着汪秋澜,眼睛眯着笑,“你给这个哥哥介绍一下怎么玩,我看你平常不老是和你同学出去玩嘛。”
唐津略有些无语,“我们本地人出去玩能是去这些地方玩嘛。”说到这儿,唐津语气带着点埋怨和不满,“你们那么忙,我也没什么机会去,好多地方我也没去过。”
“我一会儿问一下房楷意吧,他爱去玩,比我懂得多了,没事儿了就乐意骑着他奶家的三蹦子和摩托车到处跑。”唐津又补充道,“其实也可以买套票,那个实惠。”
汪秋澜注意力有些跑偏,“房楷意……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他还会开摩托车?”
“是啊。”唐津也加入胡萝卜蹲大军,跟着一起蹲下来,“我们高中同班同学,他学习比我好多了,经常是年级第一,他好像什么都能学会,最近上午我在家学得头大就去找他让他教我了。”
老板夹着烟,开玩笑闹他丫头:“哎呦,别是偷摸摸的去谈恋爱了吧!”
唐津瞪了老板一眼,下意识地看了眼汪秋澜,男人冲她笑了下,她羞怯而恼怒地撞她爸爸胳膊,“你别老是胡扯八道了,他现在不在我们那个镇上修车店干学徒吗,还兼职带他们老板儿子初二补习,他上午一般都不忙,我和小雪就一起去找他,让他教教我数学和物理,我可不想开学就被老师骂。”
“那你要让楷意来我们屋里吃饭啊。”老板把烟头按在地上,留下一簇黑色的印记,“楷意爸妈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又不会做饭。”
汪秋澜蹲在一旁,听唐津和老板唠家常。
一开始还能勉强听懂一点,后面他们就用方言说了,湖北这么大,各个地方的差别亦是如此,他们的方言汪秋澜听不懂,但很神奇,意思很好猜,上下文一摸索,意思就出来了。
他指着外头自己停的车,示意老板自己先出去逛逛,老板冲他挥手:“小汪你要玩好啊,晚上要是回来告诉我吃什么,我给你做!”
今天去哪儿呢。
汪秋澜找到地图,就近选择了神农坛和香溪源。
依旧是七拐八绕的公路,但汪秋澜感冒好了很多,终于不会处于自己开车都十分昏头转向的阶段了。
香溪源的蓝色瀑布很好看,从上往下望去就像一颗蓝色的玻璃,溪水潺潺,蓝绿色相间,明媚的日光穿溪而过,只留了乍破的金光在瀑布底打成金色的漩涡,随后被雾气笼罩,聚拢、散开。
是温度太低而促成的雾,水润在空气里,慢慢蒸腾。
有路人路过,嚷嚷着:“我们再爬高点吧,一会儿等太阳下山,看日落,一定很漂亮。”
汪秋澜杵在桥上,只是看着那白色的奔涌而来的瀑布拢到下面就集聚成了蓝色的湖,他感觉很神奇,也很震撼,不过没有什么舒心和松气的感觉。
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来都来了,汪秋澜跟着路人一起去爬山,爬到差不多的地方,红日挤过来,只是很短暂的几分钟,大家欢呼着拍下来,有的人还叉着步找适合的角度,只为了留下来这珍贵的一瞬间。
汪秋澜没有拿出手机,他只是用目光丈量着那轮落日,看它越来越远,然后缓缓下移。
停下来的地方不太好,有很多树影在遮挡,大家站在楼梯和石阶上,落日绕着山体隐没了。
他后又爬了几步,到了空旷的地方,那抹余晖还有残留,一阵风吹过,这是实打实的冷,比站在溪水旁边还要冷。
这阵凉意让他不由得大脑归溯到车抛锚的那一天,房楷意掀开了他的车盖,说不上来是劫后余生,或者是别的,在心情最坏的那一刻,有一个人出现给他解决了棘手的问题。
那是汪秋澜将近一个月以来心情最奇特的一天,由坏到好,像神农架的一条公路,车辆在上面驰骋,前后遇到的天气都可能不一样。
前一秒狂风暴雨,后一秒就可能骤然放晴。
香溪源很美很漂亮,但汪秋澜心情差点意思,于是景也差点意思。
第6章
从神农顶返回去,天气预报预告的有雨经过拖延,最终还是到达。
雨敲打在车玻璃窗上,雨刮器划过,留下斑驳的痕迹。
哗啦啦的雨声连绵不绝,车载音响停留在
“当所有鲜艳都褪色
我想留下某个时刻
填满空洞的心安理得“*
汪秋澜抿了抿唇,拐过这个大弯后,查看了天气预报。
晴雨交加,他不再犹豫,跟随导航的指示开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雨下得大,房楷意修车也恹恹的。
老师傅瞅着他的脸色,踢了他屁股一脚,让他保持精力集中,“这块儿,你看着点,修不好就算了,很容易把自己的手炸没。”
房楷意知道老师傅是危言耸听,打了个哈欠提气看着他,“嗯嗯我学着呢。”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偷鸡摸狗了?”老师傅说,“你那黑眼圈把你扔进官门山的熊猫园都不会被发现。”
提到这儿房楷意就有点火大,本来他暑假安排虽是忙,但也整体还算清闲,而且都在他兴趣点上的,为难的就是老板的那个儿子。
昨天按照惯例,他要向老板请假一天,一周回去一次陪奶奶这是必要的,奶奶只有未来和希望两只不会说话的动物陪在她身边,她肯定是寂寞无聊的,再说了,他答应老太太了,要去把芝麻叶收割了拿回去晒的。
那个活重,奶奶那蹒跚佝偻的腰早就直不起来了,房楷意经常跟老太太插科打诨,但背地里可心疼了,下雨天过后,她更是难受,腿肚子疼得在床上都起不来。
房楷意现在最大的念头就是攒够差不多的钱,带奶奶好好去一趟医院看看腿的问题,等高三开学之后他就更忙了,家里还没有别人,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房楷意有点不敢想。
请假的过程并不太顺畅,老板腆着笑,房楷意知道他爱占便宜,小家子气的,这些毛病房楷意看不惯但总体上不影响他。
等那些毛病真正影响到房楷意的时候,看不惯的毛病就更加不能看惯了,房楷意可不惯着他。
“小意啊,我儿子说,你教了他一周了,他什么也没听懂啊。”老板点了烟,手扒在他肩头,有些央求的语气,“我知道,你在我这儿干不了多久,你再多带带他……这周就不回去了,下周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