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就饼。”房楷意对主食要求不高,可以不好吃,但主食不能少。
好在饼是有的,鸡蛋饼,薄薄的一张,房楷意掰了一块,吃到嘴里,皱着眉凑到汪秋澜耳边,小声说,“不好吃,这个就不是才炕出来的,是剩下的在锅里回锅了一遍,太软乎了,夹着水,鸡蛋味儿都尝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汪秋澜小小声问他。
“还能怎么办。”房楷意又掰了一块塞到汪秋澜嘴里,“毒不死就吃吧。”
汪秋澜嚼吧两下咽下去,手指撑在太阳穴上,笑看着他,“你这嘴啊。”
老板娘做这顿菜也着实不容易,因为来的人都不会儿在这儿吃,乍然有人说要吃饭,老板娘走到外头拾了好几堆柴火拿进来烧,还真的是从生火开始的。
“这柴不好烧吧。”房楷意手撑着下巴,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聚精会神的盯着老板娘的动作。
“还真的是不太好烧!”老板娘笑了笑,抱怨了一句,“这阵雨水有点多啊,这柴都放在外面,都是湿柴了。”
房楷意回过头,看着汪秋澜,“我挺喜欢看这些生活化的细节的,我要是在我奶奶那里,我看她干一个下午的活都不会觉得无聊。”
“这毕竟是真的有意思。”汪秋澜说,“你不是被拴在课堂里的鸟,也没有鞭子敲打你成为高级牛马。”
汪秋澜笑了笑,认真道:“你是自由的。”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好似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自由不是单纯的自由,不只是说房楷意徜徉在由一圈又一圈山路围栏起来的山风绿水里,房楷意就该是不被拘束的,不用听任何人的安排,也不用去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大人大大小小的话也都可以不用听。
他就该是自由的,无论是否“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广袤的天地是他的家,他始终拥有广袤的自由。
汪秋澜换了一种更加温和的说法告诉他,你父母的意见不重要,当下,你认为什么是最重要的,那就去做,你拥有做任意一件事的绝对权利。
“老板娘,有茶水吗?”安静了一会儿,汪秋澜起身往后厨走去,大掌按住房楷意的脑袋揉了揉,卷毛穿梭在他的指缝里,滞留了轻微的痒。
房楷意怔愣着,等汪秋澜重新坐下来才慢慢回过了神。
男人今天穿得也很简单,但很奇怪的,所有简单的衣服在汪秋澜身上就自动变得好看了起来,除了汪秋澜长得帅,个子高,脸型俊朗流畅的缘故,还有一个无法被忽视的。
那就是经年累计的阅历,他想到了奶奶说的话:“一个人,什么都可以藏住,像咳嗽一样不能藏起来的,还有那个人的气质。”
汪秋澜身上就有这种气质,成熟的、包容的,以及纵容。
他把简单的衬衣袖子捞到小臂,手臂不完全粗壮,但是有力,雄浑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是神农架随处可见的远山。
“问过了,没有茶水,喝点白水将就一下吧。”汪秋澜从袋子里拿出质量很一般,热水一烫就往下回缩的一次性杯子,房楷意连忙扶住,指尖碰到了汪秋澜的虎口。
“白水也不将就了。”房楷意在氤氲的热气中弥望着汪秋澜的眼睛,“唉,你对谁都那么……”
一时间很难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汪秋澜给房楷意的感觉一直都比较简单,温柔而有力量的英俊男人。
“温和。”房楷意抓住了他的目光,嘴里还是吐出了最简单的修饰词。
“这个啊。”汪秋澜放下水壶,背倚靠着木椅子的靠背,长腿一伸,脚尖轻轻翘起,坐出了一个随意的姿势,他挑了挑眉,说,“你猜。”
“我不猜。”房楷意说,“你不说,我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
汪秋澜笑出了声。
过了好半天,像是怕气氛僵住,总之现在的节奏不对。
汪秋澜慢慢饮了一口水,轻声道:“你是小孩儿,一个才成年的小孩儿,谁都该拦不住你才对。”
房楷意也是属于有台阶就下,他长腿往前扑,后脑勺抵着发硬的木头,喉结在白皙的脖子上滚了好几圈,“那我知道了,你怕祖国的花朵枯败了,紧急浇水挽救一下。”
吃饭的前奏就还挺长的,房楷意和他的朋友打了一把游戏,看起来也是个速战速决的局势,十五分钟左右他打完,老板娘架着火盆过来了。
说起来这个吃法还挺有意思的,在一个木桌子里挖出了一个洞,放了一口大锅,底下架着火盆,煮好了的菜倒进锅里,底下的火盆燃着不高的火焰维持温度。
“你别看设备挺粗糙。”房楷意把一次性筷子递给汪秋澜,指了指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鸡,“这种做起来的就是香。”
汪秋澜把配菜倒下去,确实很香,大铲子一翻,沾满了汤汁的鸡肉裹着料摆在上面,葱花香菜辣椒的点缀都恰到好处。而鸡肉看起来也很鲜美,这种一般就是自家养的。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法——”汪秋澜刚说了半句,房楷意接着道:“低端的食材,也没办法采取高端的烹饪方法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汪秋澜夹了一筷子鸡肉,咬到嘴里,烫和鲜一齐冲进味蕾,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吃,比米其林大厨略逊色一点。”
房楷意听他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笑了,心底也很高兴,这种开心就是那种最纯粹的快乐,他在因为汪秋澜的高兴而开心,在因为带着开了几个小时车的汪秋澜吃了一顿满意的晚餐而开心。
“对了,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房楷意吐出骨头,喝了口水,“今天走的时候,我朋友,就唐津,那个民宿老板的女儿。”
汪秋澜点点头,表示他知道。
“我们去完天燕,不是按照计划,还要再回我奶奶那里嘛。”他迅速地看了一眼汪秋澜,“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汪秋澜说,“你不用因为这种事情有包袱,说句鸠占鹊巢的话,我觉得在你奶奶那里待着玩一天,或许比我玩完神农架还要开心。”
房楷意勾着嘴角,慢吞吞道:“我奶奶才没有你这么大的孙子呢。”
“这好说。那我当他儿子,你叫我爸爸。”汪秋澜反应很快。
“去你的。”房楷意笑骂了一句,“意思就是之后,具体要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还有我别的朋友,他们可能会到我奶奶那里玩几天,我们的行程可能要短暂受阻两三天。”
“这没事儿。”汪秋澜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说,“你跟他们玩,我跟未来和希望玩就行。”
不知不觉间,日落出来了,从小屋往外望去,一片金灿灿的橙色橘调暖光喷薄在天空的边缘线上,这场落日坠落下去之后,天色就要暗下来。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星星。
房楷意拿起白水杯,在汪秋澜那儿撞了一下,“干杯!”
“cheers。”汪秋澜也撞回去,水花溅到半空中,扬起了一道弧。
第21章
既然已经提到了房楷意的隐私家事儿,并且房楷意看起来也没有很不愉快的样子,汪秋澜内心就不再纠结。没有什么敢不敢问的,房楷意的内心远比他想的要强大,他不会因为一通无厘头的电话影响自己的情绪,也不会把自己的坏情绪感染给别人。
这是个很有分寸感的小孩儿。
汪秋澜吃了口菜,玉米非常香甜,裹着油,吃起来就不会那么腻,牙齿咬上,酱料的汁液带着玉米本身的甜,入口即化。
冬瓜和土豆也很好吃,筷子轻轻一碰就能碾碎,软而鲜嫩,他是个不怎么吃冬瓜的人,老觉得冬瓜怎么煮都去除不了食物本身的味道。但这顿的冬瓜很合他心意,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各种调味品也不冲,很下饭,汪秋澜这会儿就忽然懂了房楷意想要吃主食的小小心愿。
“你要爱吃玉米。”房楷意筷子连着叉了两块放到汪秋澜的碗里,“我奶奶种的也有,回去掰了,你要是回武汉可以带走。”
汪秋澜箸尖点着碗边,眼皮子上抬,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晌,他笑了笑,开始吃房楷意给他夹的玉米,“你帮我掰吗?”
房楷意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啊,你自己去掰,我平常掰玉米就够够的了,这种累人的活,我才不想干呢。”
汪秋澜笑着喝了口水,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姿态随意地后仰,“奶奶的腿是怎么回事儿?我上次去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她的腿走路打摆子,一直也没有问。”
打摆子,就是发抖,两条腿是一前一后走的,没有高低不一致的状态,乍一看看不出来什么问题。汪秋澜做律师,会观察人的微表情,这个习惯在生活中他也一直保留着。
奶奶那天出来迎接他,走得那两步姿态跟汪月癌症后期走路的状态很像,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大腿的筋连不上小腿,这就导致走路很卡顿,腿像在发抖一样。他看了几步,之后也一直留意着,判断出来老人家腿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