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其实就是一盒包装糖果,外壳是塑料的,造型有点像那个乐高跑车,标签上写着:7元。
“你看这个,也是红色小汽车,喜不喜欢?叔叔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小庆的目光在两个车之间转了转,很快就被眼前这个同样鲜艳,但是缩小版的小车吸引了,孩子终究是孩子。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好呀!谢谢叔叔!”
他笑得那样开心,好像这个七块钱的糖果就是世界上最棒的礼物。
走到收银台附近,李在叙把小庆抱下来,开始整理购物车里的东西。
我牵着小庆的手,拿着那个小汽车准备先去结算,把小汽车放在桌面上,手指放入空空如也的口袋,我才猛然惊觉……
我连七块钱都没有。
小庆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我,等着他的新玩具。
“呃……小庆……”我的脸上瞬间有点发烫。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反悔看起来不像一个好叔叔,求助李在叙的话又很没面子……
就在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在叙推着车走近,神色如常。
“小庆。”他平静地开口。
“嗯?”小庆抬头看他。
“爸爸再给你一分钟时间,你去那边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只能选一样哦,一分钟,计时开始。”
李在叙指了指不远处的零食架。
小庆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但他没松开我的手:“那叔叔和我一起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庆拽着跑向零食架。
一分钟后,小庆抱着一包小熊饼干跑回来。
李在叙已经将购物车里的东西都放在了收银台上,正在扫码付款。
那盒糖果小汽车不见了。
他应该是放回去了……
我的心里莫名有点愧疚,答应好了要买给小庆的,作为我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付款,装袋,走出超市。
小庆依旧很开心,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小汽车的事情。
走了几步,李在叙忽然停下,从购物袋里拿出那包小熊饼干递给小庆,然后,他转向我,嘴角勾起一个有点促狭的弧度。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小庆,你知道吗?”他看着小庆,话却是对我们两个人说的,“江曜叔叔会变魔术。”
“什么魔术?”我和小庆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李在叙笑意加深,对说小庆说:“你摸摸叔叔右边的外套口袋,看看里面有什么?”
小庆好奇地睁大眼睛,立刻伸出小手,钻进我外套口袋摸索。
“哇!”他惊喜地叫了出来,掏出来的,正是那辆红色的糖果小汽车。
“是小汽车!叔叔什么时候买的?好厉害!真的是魔术!”
我彻底愣住了,看着小庆兴奋的笑脸,又看向李在叙。
阳光下,他的眼神温和而平静。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他悄悄买下了它,悄悄塞进了我的口袋。
用一个“魔术”,维护了我那点可笑又可怜的自尊,也守护了孩子的快乐。
我看着小庆手里那个价值七块钱的红色塑料车,胸腔里,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撞击着我。
汹涌澎湃,淹没我所有的感官。
“叔叔。”小庆摇摇我的手指,拉回我的神智。
“嗯?”我看向他。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小庆。”我牵着他,跟着李在叙的脚步往前走,然后微微偏过头看向李在叙。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我凑近他的耳边。
“谢谢你,李在叙。”
谢谢你守护我的自尊心,这是二十五年来,只有我自己在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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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礼物,小小的自尊心。
再微小的物件,再个人的情绪,都会在爱里被放大,被看到,被守护。
大发展还没到੭ ᐕ)੭*⁾⁾,大概在三章后!会有一个car~
第19章 我的助理
那天之后,我们的生活继续往前流淌着,就像超市的背景音乐那样平和又温馨。
小庆的感冒好全了,重新开始上学,李在叙也继续着工作,而我,依旧睡在他们家的客厅沙发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只有一样东西改变了,那就是我的心境。
我终于完完全全意识到了自己的一无所有,终于彻底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我现在伸手掏进口袋,一个硬币都摸不到。
而且李在叙也知道了,他知道此时此刻,我身无分文。
从各种方面来看,我都是个累赘吧。
可是他却没有赶我走,没有说破,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多问一句,问我有什么计划,还准备待几天。
这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没有办法一直接受李在叙的好意,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在李在叙家里蹭吃蹭喝了。
我不能一直伸出手来求他的施舍,等着他变一个又一个的“魔术”,更何况他的生活也是举步维艰。
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明白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魔术背后,究竟是什么。
是李在叙的包容和理解,也是我窘迫的现实……
药膏有点作用,但是李在叙下巴上,还是留下了一条浅粉色的痕迹。
看到那个伤痕,我就会想,我的那些伙食费,都够李在叙买一个新的电动剃须刀了……
我居然生出一种负担,一种愧疚。
我开始下意识地做更多家务,帮他接送小庆上下学,也许只是想用这些细小的举动,让我自己好受一点,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种下意识让我明白,我对李在叙的感情,也许变了。
起初走进他的家里,我只是想和他睡一觉。
和以往那些没什么不同,就是春宵一夜,顶多再纠缠几天,然后我就会跟家里低头,回国,把这段邂逅扔在济州岛。
但是现在,我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费尽心思地接近李在叙,处心积虑地住进他的家……
我什么都没有带给他,又从他这里索取太多。
产生这种想法之后,我明白,一切都在倒计时。
我们这种不正常的同居生活,很快就会走到头。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李在叙下班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晚餐,而是在我旁边坐下。
小庆在地垫上玩那个红色小汽车。
“江曜,”他突然开口,问我,“你来济州岛,都玩什么了?”
我正低头刷着手机,看着和父亲的聊天记录。闻言,我抬起头,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玩什么了?就……喝酒,睡觉,吃烤肉。”
“就这样?”
他看着我,那双深黑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引人注目。
“就这样。”
也是回答这个问题后,我才突然发现,遇见李在叙之后,我的所有活动轨迹,都和他有关。
“那,”他说,“想不想跟我出去玩玩?去那些景点看看。”
我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李在叙,你看我现在像有钱玩的样子吗?”
“不用掏钱。”他摇摇头,“是工作。我在网上接了个婚纱跟拍的活,一共三天,客户是一对中国夫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反应。
“什么……意思?”我有点没明白。
“你想不想去?”他的语气很认真,“当我的助理。”
“啊?”
他继续说着,“工作是包食宿的,小庆也一起去,那对夫妻听说我有孩子,主动说可以带着,他们不介意。”
我愣住了。这个邀请完全出乎意料。
“我……不懂摄影。”我实话实说。
“没关系。”李在叙说得很干脆,“帮我看着小庆,递递东西就好,很简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给你算工资。”
听到工资两个字,我明白了李在叙想干什么。
他想给我钱,又不能是施舍,而当助理,是一个正当理由。
我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李在叙默默地考虑了很多东西。
“我还是……”
我想拒绝,因为我不想分他的钱。
我本身就不需要这笔钱,只要我低头,我就可以衣食无忧。
但他不是这样,他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得来的,都是有用处的。
我没有理由要他的钱。
可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我听见他说。
“我需要你。”
“……什么?”我愣住了。
“我需要你……额……当我的助理。”他补充着说完,“小庆也很久没出去玩过了,如果你不在,我没有办法带着他。”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刚刚冒出头的那些负担,被熨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