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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值即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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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还没从回忆里挣脱,我就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我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可是脑袋还是重重磕在车窗上。
      玻璃碎裂,无数的碎片在我眼前飞舞。
      然后我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我艰难地睁开眼,才发现整个车都翻过来了,自己正被倒挂着,安全带勒进肉里,勒得生疼。
      我这边的车窗玻璃全碎了,冷风灌进来,还有汽油的味道。
      视线又模糊了几秒,我眨了眨眼才重新聚焦。
      我这边的车门变形了,我的左腿被变形的中控台卡住了,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右手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翻倒的车顶上。
      我侧头,看到霍云泽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
      几秒钟的耳鸣过去,我才听见。
      “江曜?”霍云泽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你怎么样?”
      “……腿卡住了。”我说。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周围汽油的味道越来越浓。
      我还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是油箱漏了……我的心跳一下子跳得很快。
      霍云泽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开始慌乱地推门。
      “你等我,”他说,“我出来就拉你。”
      他试了几次都没推开门,开始用脚踹,用肩膀撞。
      肉和铁碰撞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
      我尝试着自救,想把腿拔出来,可是腿被卡得很死,每一次拽动都痛得无法忍受。
      而且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濡湿了裤腿,不知道是哪里伤了。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霍云泽终于踹开了他那边的车门。
      他爬了出去,站在翻倒的车子旁边,喘着粗气。
      “江曜,”他弯腰看向车内,“你再试试,能不能把腿抽出来?”
      “不行……”我咬着牙说,“卡死了。”
      霍云泽沉默了几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架上的车流,又看了看车底不断渗出的汽油。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江曜,”他语速很快,“油箱漏了,随时可能爆炸 ,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的心脏狠狠一抽。
      “你……”
      “我会报警,叫消防和救护车。”霍云泽已经掏出手机,边划屏边说,“但你得自己想办法,撑到他们过来,我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们可能都会死。”
      他说完了。
      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上车离开了。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靠……又他妈是这样。
      我吊在车里,看着出租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我在笑我自己。
      笑我二十五岁,自诩看透了人心,玩遍了感情游戏,却永远会在最关键的瞬间,被同一种方式抛弃。
      笑我还真的以为这次会有什么不同。
      笑我还以为,这个男人至少会比十九岁那个多一点真心。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江曜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贱命一条?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假装深情?一遍遍说喜欢我?很有意思吗?
      愤怒和恐惧过后,意识很快开始模糊。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总是在最高处退去,变成一种麻木。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了,朦朦胧胧的。
      我不受控制地想要闭上眼睛……
      就在那一刻——
      “啪。”
      有什么东西从我上衣口袋里滚了出来,掉在我面前翻倒的车顶上。
      小小的,在车内照明灯微弱的光线下,发射着暖融融的光。
      ……
      我皱着眉头,逼自己视线聚焦。
      然后我看清了……
      是那个彩色泥老虎,是我买给小庆的。
      送给他的时候,我跟他说,
      “小庆,这个东西可以驱邪避灾,祈福纳祥。”
      他问我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解释给他听,“就是可以让你平安健康,一切顺利。不会受伤,不会生病,天天开心。”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回想起来,那天送他们去高铁站,我没听清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小庆说的是,“叔叔,你看到这个老虎,要记得想我。”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把这个寓意深重的老虎,塞进了我的口袋里……
      眼前又出现小庆和李在叙的样子……
      我不能死……
      我还不想死……
      至少……要再见他们一面。
      这个念头让我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我看向左腿,卡住它的是中控台的金属部分。
      深吸一口气,我用双手抓住块金属,用尽全力往外掰。
      金属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更多的血流出来。
      我咬着牙,试了一次又一次。
      接着,外面传来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
      我最后一次用力……
      “咔嚓。”,松动了一点。
      我抓住机会,不顾一切地把左腿往外抽。
      我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但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终于,腿抽出来了。
      我摸索着找到安全带卡扣,按下。
      身体哐当一下掉下来,摔在翻倒的车顶上,碎玻璃硌着皮肉,到处都是伤口。
      我握住那个老虎,然后拖着伤腿,手脚并用地从破车窗爬了出去。
      刚刚爬出车窗,我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我瘫倒在柏油路面上,仰头看着夜空。
      紧接着,有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在我眼前闪着。
      有人朝我跑过来,有人在我头顶喊话。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
      下一秒,黑暗吞没了我。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
      先是听到滴滴作响的机器声,然后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左腿打了厚厚的石膏,正被高高吊起。
      双手手臂都缠着绷带。
      我抬起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左手,摸了摸头脸 ,发现自己额头和脖子上都有包扎。
      稍微动一下,全身都在疼。
      门开了,霍云泽走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整齐,除了额角贴了块创可贴,看不出车祸的痕迹。
      “醒了?”他走到床边,语气平静。
      我斜着瞥了他一眼。
      “医生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左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臂和头上的伤口缝合过,有点脑震荡,但是没有生命危……”
      “你丫跑得够快的。”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听到我的指控,霍云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先走一步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很清楚这一点。”
      “是,”我扯了扯嘴角,伤口被牵扯,“我很清楚。”
      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这次车祸是我的责任,”霍云泽继续说,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内疚”的东西。
      “……我会承担你的医疗费用,当然,还有其他的赔偿”
      “那可真是谢谢。”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现在这个情况……两家人应该都不会再催着结婚了。”
      什么叫不会催了?还让我们结?
      都在生死时刻丢下我跑了,差点就让我去地下了,这是能结婚的关系吗?
      我真的想拿床头的机器砸所有人的脑袋。
      “再好不过。”我说。
      霍云泽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劳您大驾。”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曜,”他说,“……对不起。”
      “……”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到很远。
      好歹,这次还有一句对不起……
      而且这次,我对他并没有感情。
      我也不算,活回去了。
      我上一次像这样被抛弃,是十九岁的时候,还在上大学。
      林深是我学长,大我两岁,alpha,家世普通,但成绩优异,阳光开朗。
      我们在社团认识的,话剧社,我们都是幕后。
      相处时间久了,我们变成了朋友。
      我和他越聊越多,他知道了我爸妈一直在给我安排联姻。
      那天我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演员在排练《玩偶之家》。
      灯光昏暗,林深偏头看着我。
      他跟我说,“江曜,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