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煜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出去,过了片刻,将一支拐杖放到萧逸可床头。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下单了,”周煜低下头,调试好拐杖的高度,“就放在你家门口,只是你当时好像在走神,没发现。”
萧逸可沉默着没有任何言语。
“今晚我手机开机,有事叫我。”
留下这句话,周煜为萧逸可阖上门,离开了。
萧逸可听着周煜远去的声音,听到隔壁房门关闭的声响,再也忍不住,把被子蒙到嘴巴上,长长叹了口气。
从昨天,到今天,萧逸可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最为跌宕起伏的两天,半夜码头寻人,海边死里逃生,陪着那人自首,为那人担惊受怕……
萧逸可觉得除了萧青阳与李女士,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牵弄自己的情绪。
可那孩子偏偏说了那样的话……
萧逸可烦躁地抓了下头,摸过手机,准备打电话。
——他准备先联系联系保险。
托那臭小子的福,他那辆帕拉梅拉才买了不到俩月,就得返厂大修,他刚解锁手机,就看到陈卓凡的留言:
[你们出院了?正要去看你们]
萧逸可打字:[出院了]
陈卓帆:[昨晚上那男孩怎么受的伤?你不会在跟他打架吧?]
萧逸可打字:[我现在就想揍他]
陈卓帆发来[嘿嘿]两字,开始八卦:[昨天那个小男孩,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小合伙人吧?你老实交代,你们俩什么关系]
萧逸可打字:[烦不烦?能什么关系?]
陈卓帆:[能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我就只知道昨晚上你给我打电话,那焦急的样]
萧逸可盯着陈卓帆发来的这段话,突然涌起了强烈的倾诉欲,他删掉原先要说的,打下这样一行字:[明天下班,请你喝酒]
第二天,陈卓帆把车开到萧逸可公司楼下,见萧逸可行动不便,倒没坚持喝酒,转而去了个安静的餐厅。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实在没有嘘寒问暖的必要,萧逸可菜都没上,就直截了当道:“我最近遇到点问题。”
陈卓帆问:“感情问题?”
萧逸可有点没好气,点了下头。
陈卓帆笑了,“小合伙人?”
萧逸可更加没好气,又点了下头。
陈卓帆倚到沙发上,“上次见你提他,就觉得你不对劲,说吧,遇到什么困难了?”
萧逸可道:“你知不知道,为了辅导萧青阳,他其实一直住在我家里的。”
陈卓帆的眉头立刻高高挑起。
萧逸可有点难以启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他现在……应该在撩我。”
陈卓帆笑了,“萧逸可,你这话,真是不让人意外。”
萧逸可皱眉,“你什么意思?”
“把一个男孩带回家,还指望他能对你坐怀不乱?小可,照照镜子去吧。”
谁都喜欢被夸,萧逸可也不免俗,可他今天来不是听陈卓帆夸他的,他压了压唇角,道:“可是,我被他弄得很烦。”
这话就有点意外了,陈卓帆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逸可道:“他……太小了。”
“成年了吗?”陈卓帆问。
萧逸可回答:“刚成年。”
陈卓帆耸肩,“没犯罪,不要紧。”
萧逸可皱眉,“我认真跟你聊呢。”
陈卓帆笑了,“你都来跟我聊这种话题了,你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萧逸可沉默片刻,道出了实话,“我不想跟他谈。”
“嗯,为什么?”
“太小了,十九岁,能有什么定性?”
陈卓帆发出感叹:“哦?”
萧逸可看向他,“我十九岁的时候,天天情真意切地想掐死萧青阳,好让我爸妈只爱我一人,这种年龄的想法,根本不值得信任。”
陈卓帆宽慰:“不能一概而论。”
“没什么两样,”萧逸可吐出一口气,“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年龄,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卓帆看着他,“小可,你之前谈过好几个男朋友,虽然年龄差没这么夸张,但也都比你小,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心烦意乱?”
萧逸可像被道破了什么心思,有些尴尬地移开眼,耳尖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陈卓帆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因为动心了?”
萧逸可有些难堪地点了下头。
陈卓帆问:“你怎么想?”
萧逸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动心的感觉……确实挺美好,”他看了陈卓帆一眼,眼底闪过嘲弄,“不是在机车上的感觉,更隐秘,更羞耻,更难以为外人道,更不想割舍。”
说完这句话,萧逸可白皙的脸皮彻底红透,他捂住额,遮住自己的眼,“陈卓帆,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怎么能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你在害怕。”陈卓帆道。
萧逸可吐出一口气,“你可以这么说。”
“你认为认真恋爱会让你痛苦?”
萧逸可回答:“差不多吧。”
陈卓帆皱起眉,“我以前没发觉,你在感情方面会这么消极。”
萧逸可觉得难堪到了极点,出声制止:“别说了。”
陈卓帆拧着眉毛沉思了一会儿,“是因为,你觉得付出感情会没有安全感?”
萧逸可不想说话了,他有些畏惧陈卓帆的洞察力,就好像昨天被周煜脱下裤子,今天被陈卓帆这般道破,他依然有被人扒光看穿的狼狈感。
而立之年的人谁愿意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缺失与空白?
年过三十的人谁希望自己会对个十九岁的小孩动心?
萧逸可不是没有过真心,可那是属于十几岁二十来岁的纯真年岁,现而今十几年过去,他早已经失去在爱情中一往无前的勇气,收放自如的感情才能让中年人有安全感,他怎么敢,轻易让自己再回一次青春?
“你打算怎么办吧。”陈卓帆道。
“或许,我该再谈一个男朋友了。”萧逸可迟疑着开口。
陈卓帆笑了,面上写着你折腾,嘴里说着“你随意。”
萧逸可简直受够了陈卓帆的游刃有余,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孙黎,现在还在carousel club演出吗?”
陈卓帆道:“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喻老板。”
“你问一下,”萧逸可揉了下脸,“我想请他帮个忙。”
接下来五天,萧逸可借口工作繁忙,搬进了另一栋房中。
他早些年赶上了房市向荣的好时光,在北城置办了不止一栋房产,想要周煜找不到他,其实很轻松就能实现。
其实躲出去实在称不上一个得体的办法。
他不愿回想自己提出暂时不回家时周煜看向他的目光,也不愿想自己这种逃避的姿态落到周煜眼中究竟是怎样的光景,周煜一定愤懑,失望,甚至生气,可成年人不喜欢直面冲突,更习惯四两拨千斤的冷处理。
借由萧青阳,萧逸可一直在了解周煜的近况。
周煜一直没有搬出去,依然每晚为萧青阳辅导,萧逸可知道以周煜的敏感与自尊,能依然住在那里,无非就想等自己一个但。
萧逸可也想尽快,以一个油滑的、能令他萧逸可更为从容的方式,将答案摊开至周煜面前。
五日后,萧逸可脚踝消肿得差不多,与陈卓帆相约一道来到carousel club酒吧。
carousel club是一家gay吧,衣着大胆,舞姿妖娆,音乐躁动,气氛火热,陈卓帆一脸不自在,萧逸可也不太喜欢。
陈卓帆在震天的音乐中隔着桌子冲萧逸可喊:“那个孙黎说很愿意帮你的忙!”
萧逸可冷笑,“看来他还没傍上新男友。”
他们口中的孙黎正在舞台上打鼓。
得益于卡座离舞台不远,他们可以清楚看到舞台上的情景。
他那位两月未见的前男友,正浸在灯光旖旎的舞台,解数尽使,肌肉鼓起。
孙黎是carousel club的雇佣鼓手,arousel club的招牌,上身全裸,胸前绷着黑绷带,手臂挥舞,汗水油亮,隔着人群不老实地向萧逸可看来。
眉目如钩,满是侵略。
萧逸可撇嘴,转脸,喝酒,点评:“垃圾。”
他掏出手机,滑开与周煜的聊天记录。
界面上是周煜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电影信息。
后面跟着一句话:[可哥,今晚忙吗?如果不忙的话,下班后我想请你看电影。]
一个被疏冷了这么多天的人突然发来这样一条信息,萧逸可有预感,这次相约,他必有话要说。
所以萧逸可也在几个小时前给了他回复:[你到时先来carousel club]
萧逸可盯着这条信息好一会,突然没头没脑道:“他说他想请我看电影。”
“哦?今晚?”
萧逸可“嗯”了一声。
陈卓帆拖着长腔发出一声感叹,“怪不得你今晚把我拉这来了,今晚就打算在小男孩面前演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