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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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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但形势危急,上面的山体看起来摇摇欲坠,镇子上的其他人也不如他熟悉山里的地形,夏志军毫不犹豫地跳回了泥浆里。
      阿娜尔和马燕先后被转移到了安全的位置,夏志军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依然回去救出了艾尔肯。
      当艾尔肯抓住他们的手上来时,夏羲和紧紧揪住的心脏刚要落下,却见正上方忽然打来一个巨浪,带下来一块巨大的山土,径直砸向夏志军。
      夏志军避让不及,被迎头一击,整个人便随着泥浆从山上滚落下去。
      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视线里,夏羲和的大脑整个懵住,身体却已本能地迈开腿,顺着夏志军被冲走的方向狂奔而去。
      疾风骤雨从耳边呼啸而过,夏羲和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最为深刻的记忆,是身后一向沉默寡言的陈望舒过去从不曾发出过的、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作者有话说: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出自顾城《一代人》。
      ps:
      家人们,很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这篇文的数据太糊糊了,接下来为了苟榜单,需要暂时隔日更一段时间。剧情决定了这篇文的基调是先抑后扬的,小乌云和小太阳也是先相知后相爱,所以前期节奏很难快起来,不过目前距离甜甜的恋爱已经不远啦。
      虽然看的人很少,但还是非常感谢大家的追更和评论,让这个佩奇不至于全程单机,鞠躬,比哈特!
      第17章 无边暮色
      夏志军的葬礼上,陈萍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还笑眯眯地搂着夏羲和,轻拭陈望舒仿佛永远也擦不干的眼角,安慰他们说,没事儿,咱娘仨不是还能作伴么?
      夜里,夏羲和睡不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起身出了屋子,看到陈萍一个人坐在门外,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泪水却已爬了满脸。
      镇上对夏志军进行了表彰和追悼,授予烈士身份和抚恤金。其他三个孩子的家人也纷纷登门感谢,陈萍谢绝了他们的财物,只勉强收了些东西。
      三个被夏志军救了命的孩子一起给陈萍磕了头,拜她为义母,发誓孝敬她一生。
      镇子里再度流言四起,说夏羲和是丧门星、索命鬼转世,克死了夏志军。夏羲和没心思在意这些,倒是艾尔肯听说之后,揪住几个乱说话的小孩,狠狠揍了一顿,告诉他们夏志军是为了救自己才牺牲的,之后那些声音才逐渐弱了下去。
      陈望舒大病一场,连着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总说自己成夜成夜地梦见爸爸,梦见自己亲眼看见的他走时的样子。她晚上睡不好,白天要么以泪洗面,要么无精打采,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
      夏羲和放不下心,又起了在镇上读书的念头。陈萍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她说夏羲和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要去大城市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出人头地,妹妹以后还得依靠他。
      夏羲和知道她只是在激励自己,实际上并不真的指望他什么。档案和学籍都已经转到了新学校,一切已成定局,十五岁的夏羲和终究还是坐上摩的,来到市里,接着生平第一次上了绿皮火车,摇晃三天三夜,一个人来到了从前只在书本和电视里看见过的首都。
      陈望舒的情况始终不见好,吃不下、睡不着,学也没法好好上,中医、西医都看了,该做的检查也没落下,指标看着一切正常,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开点无关痛痒的补剂。
      时间长了,镇子上甚至有人劝陈萍,说孩子指不定是被吓破了胆,或者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应该给她做场法事,驱驱邪。陈萍原本不信这些,如今也少不得动了病急乱投医的心思。
      最后还是艾尔肯的父亲出了正经主意,说看陈望舒的样子更像是心理问题,他在内地时听说过有专门治疗这个的心理医生,边疆的医疗水平相对还是太落后,劝她带着孩子去大城市看看。
      陈萍买了班车票,先带着陈望舒去了乌鲁木齐,又辗转到了内地。马春梅代为接管小卖部的生意,她同样早年丧夫,女儿马燕也考上了内高班,如今家里没人,她便常来陪伴陈萍。陈萍要把赚的钱跟她分,她怎么也不愿意。
      大医院果然下了诊断,说陈望舒患上的是精神类疾病,学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严重的抑郁倾向。陈萍原先对这些并不怎么了解,只大概听说过“抑郁症”,一直以为那是有钱人才会得的病。
      还好陈萍思想还算进步,立刻谨遵医嘱让陈望舒吃了药,又带她做心理咨询,如此坚持了一年多,总算有了点起色。
      陈望舒发病年龄太小,病因又复杂,情况时好时坏,严重时甚至连续做了几次电休克,醒来后连陈萍都不认识了,却也只能带来暂时的稳定。
      内高班的假期短,夏羲和每次放假回家,总是变着法地哄陈望舒开心,尽管她比小时候还要罕言寡语,脸上的笑容总是少得可怜。
      夏羲和暗自下定决心,将来要报考医学院系,攻读精神病学方向,不为别的,他只想给陈望舒治好病。
      他原本生性贪玩,不甚用功,之前只是靠着聪明脑瓜混日子,直到做出这个决定以后,他才咬了牙,开始埋头苦读。
      这之后,他如愿考入全国最好的理工类大学,而且是其中分数最高的八年制临床医学专业。
      医学院的日子并不比高中时轻松,夏羲和成日勤学苦练,盼着早日出师,给陈望舒看病。
      然而他甚至还没盼到细分导师和专业,陈望舒的噩耗便和当年父亲的一样突如其来。
      屋内依然没开灯,窗外也没有光亮,里外一片漆黑,空气中只余下长久的沉默。
      “……我一直相信科学的尽头是哲学,”良久,邬昀低声开了口,“古人说的有些东西也许真的存在,比如在我们未知的某片领域里,逝去的亲人可能真的在默默关注着你,为现在的你感到高兴。”
      “谢谢,”夏羲和的声音倒很平静,“不过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也早就走出来了,你不用费心安慰我。”
      在外人看来,夏羲和那么阳光开朗,即使是细腻如邬昀,也完全想不到他曾背负着这样多的苦难。
      然而苦难又不曾将他压倒,反而让他更强大,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来帮助、治愈他人。
      “对不起,”邬昀说,“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
      “我听出来你是故意的了,”夏羲和笑了,“你其实很不擅长说谎。”
      邬昀认命地闭了闭眼,又说:“突然感觉自己的那些经历根本不算什么,在你面前显得轻飘飘的,太矫情了。”
      “不是的,别这么想,”夏羲和很快地予以否定,“痛苦是私人的,不应该被拿来比较,我说这些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你反思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邬昀停顿片刻,露出一个苦笑,“挽留我么?”
      “我也不想把自己标榜得多么高尚,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这么做是在绑架你,甚至想通过你来弥补自己内心的遗憾,很自私吧?”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和煦,此刻的夏羲和直白却又坦荡,“善良有时候也难免掺杂着私心,所以其实医生和杀手挺像的,救人和杀人都得不择手段一些。”
      “君子论迹不论心,”邬昀为他的比喻哑然失笑,又说,“不过都说‘医不叩门’,你这么强硬地介入我的因果,就不怕跟我共业吗?”
      “照你这么说,”夏羲和却毫不犹豫地反问,“佛祖普渡众生,不是也跟芸芸众生共业了么?”
      明明是涉及到自身专业的问题,邬昀却被他驳得哑口无言。
      他无奈地阖上眼,半晌,才低声感慨:“夏羲和,上天到底为什么让我遇见你?”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
      为什么偏偏要在他对这个世界近乎绝望的时候,遇见夏羲和?
      “因为上天舍不得你,想让你好好活着。”夏羲和站起身来,“反正也睡不着了,一起出去走走吧。”
      邬昀跟在他身后,走出小木屋,入夜的凉气扑面而来,他只穿了件短袖,直冻得一个哆嗦。
      夏羲和意识到什么,又折回去拿了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递给邬昀。
      邬昀本能地想客气一下,最终却没推辞。边疆的昼夜温差很大,山区附近温度能低到个位数;外加他昨晚睡眠差劲、情绪欠佳,正是身体素质不佳的时候,万一再着凉感冒,估计难受得能要半条命。
      夏羲和个头也很高,比他差个几公分,只是骨架小一点,邬昀穿他的衣服稍有些紧,不过大体不碍事。
      夜色中,他隐约看着夏羲和进了仓库,在里面待了半天。等邬昀再次抬眼时,就看见夏羲和推出来一辆山地摩托,径直跨了上去。
      他套了件薄外套,长发依然松散地挽在后脑勺,两条长腿撑在地上,看起来随性又恣意,像是随时能载着邬昀去浪迹天涯。
      机车总是能激发男生心底本能的兴奋,邬昀怔了一瞬,声调都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你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