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艾尔肯大少爷买的,他钱多,喜欢烧,”夏羲和戴上头盔,“买来就没骑过,一直扔在我这儿,后来就变成我的了。”
邬昀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只头盔,坐在了他身后。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上别人的摩托车后座,他和夏羲和离得很近,隔着头盔,邬昀还是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
“准备走了,”夏羲和说,“抱紧点。”
“嗯?”他的声音朝前,邬昀听得不是很清楚,有点没反应过来。
“抱我——”夏羲和提高了声线。
“……噢。”邬昀应了一声。
他一向不太习惯和他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但此刻对方是夏羲和,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邬昀犹豫了一下,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
他生平第一次发现,男人的腰竟然也能这么细,但很有劲,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有那么一瞬间令邬昀感到几分安心。
没料到夏羲和忽然整个人颤了一下,随即躲开邬昀的手,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邬昀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怎么了?”
“往下点!”夏羲和的声音里沾了忍不住的笑意,“你碰到我痒痒肉了。”
邬昀会意,将胳膊往下移,前面的手差点碰上夏羲和的敏感部位,他心下一惊,赶紧老老实实地双手交叉握好。
夏羲和像是笑了一声,终于没再说什么,俯下身,启动了摩托。
引擎轰鸣,夜风猎猎,自耳旁呼啸而过,邬昀紧紧箍住夏羲和的腰,任凭他载着自己,飞掠过草原无边的暮色。
作者有话说:
抱到老婆的小蛮腰惹
第18章 有情皆苦
“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那时候我把这一块儿都走遍了,发现就数这里的视野最好。”
夏羲和将摩托停在一旁,从随身带的包里抖出一条薄毯,铺在草地上,邀请邬昀和他一起席地而坐,“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星星。”
夏志军刚走时,他和陈望舒并排坐在这里,陈望舒睡着了,他背着她往回走,后背全被眼泪打湿了。
再后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望着天上的星星,暗自猜测陈望舒变成了哪一颗。
邬昀在他身旁坐下,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草原的夜里几乎没有非自然光线的存在,星星便不再隐匿踪迹。邬昀在城市里长大,似乎还从未见过这样清晰而天然的星野。
他们正面朝向的一处天际,有几颗星星显得犹为明亮,隐约构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邬昀不由出了神,用目光在星辰之间连起直线,拼凑成一只斗瓢的形状,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路人皆知的“北斗七星”。
说来也好笑,邬昀从小就在书里、屏幕中听过无数次它的鼎鼎大名,却是头一次亲眼将它看得如此真切。有些超乎他的想象,照片与图画里仿佛只有小小一片的星群,在眼前却显得如此浩渺,每颗星之间都隔着迢迢银汉,穿透数亿光年的真空,来到他们眼前,变作一个个闪亮的光点,覆盖着整片草原。
“看得这么认真?”耳畔响起夏羲和含着笑的声音,“你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我还真是第一次用肉眼看到北斗七星,”邬昀答得诚实,望着斗柄靠里处最耀眼的那一颗,问,“那就是玉衡么?”
“对,”夏羲和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天空,“斗身正对着的那颗,就是北极星,假如你迷路了,靠着它就可以找到方向。”
“那有点难,”邬昀说,“还是在迷路的时候遇到你更靠谱一点。”
夏羲和笑了起来。
邬昀的目光一寸寸地滑向天幕边缘,或明或暗的星光洒满漆黑的夜空,在远处汇成浅紫与鸦青的光晕,像一片不会随风飘散的流云,直淌向原野的尽头。
原来那就是“银河”,怪不得古人会赋予它如此浪漫的美名。
“地球在太阳系里,就像广袤草原上的一只小绵羊,我们就是它身上的无数羊毛。整个银河系里还有数千亿个类似太阳系的恒星系,宇宙里又有数万亿个类似银河系的棒旋星系,而在我们未知的地方,也许还有无穷个宇宙……”
夏羲和说,“每当想到这里,我就感觉人类很渺小,连带着自己的那点痛苦好像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邬昀依然望着天空,思绪已随着他的话飞向数亿光年外:“这就是你喜欢看星星的原因么?”
“是不是很像心理安慰?”夏羲和笑了。
“我经常觉得很多哲学的本质都是心理安慰,”邬昀说,“也许人活着需要一点阿q精神。”
关于宇宙的学说或许离他们很遥远,但头顶这片璀璨的星空是真实存在的,即使理论带来的慰藉无法立竿见影,无论如何,视觉上的盛景也总能令人感到几分赏心悦目。
夏羲和拿了瓶啤酒,绿色玻璃瓶,红色的环形塑料包装,邬昀认得出来,正是传说中的“夺命大乌苏”。
“这儿可就我们两个人,”邬昀看着霸气的“wusu”四个字母,开玩笑道,“你要弄死谁?”
夏羲和笑着转头看他:“你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邬昀诚实答道,“没怎么喝过。”
原则上,所有精神疾病都应该远离精神活性物质,在邬昀的少年时代,抑郁症远比酒精更早来到他的生活。
“小趴菜,”夏羲和说,“反正舍不得弄死你。”
他递过来一瓶饮料,邬昀接过,标签上写着“abida”,旁边有汉字、有维文,看起来颇具地方特色。
“我们这里很有名的汽水牌子,我从小喝到大,”夏羲和说,“离开这儿可就喝不到了。”
邬昀拧开瓶盖尝了一口,味道像是水果冰淇淋,与苏打的杀口感结合得刚刚好,冰镇过后的温度带来一瞬间的清凉舒爽。
“有点像小时候街边卖的那种三无碳酸饮料,”邬昀说,“我妈嫌不卫生,总是不让我喝。”
闻言,夏羲和想起了什么:“你老家是哪儿的?还没听你说过。”
邬昀说了个城市的名字,只见夏羲和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邬昀问。
“之前接诊过的未成年患者里面……”夏羲和露出一个苦笑,“有不少都是你老乡。”
邬昀对此倒并不意外,也跟着笑了,笑容里是惯常的无奈。
“你们那边竞争激烈,这我也知道,但听孩子们说起他们的校园生活,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夏羲和看向邬昀,试探道,“你们小时候也那样么?”
邬昀想了想,尽可能简洁客观地向夏羲和描述了自己的童年生活,以及昨夜那个缠绕了他近十年的梦。
夏羲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后来发现有很多人的童年过得跟我差不多,”邬昀用汽水碰了碰夏羲和手里的啤酒瓶,“缺席的爸,鸡娃的妈,有病的社会,吃药的他。”
“你能完完整整地长这么大,”夏羲和喝了口啤酒,终于开口道,“真是不容易。”
“其实刚听完你过去的经历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邬昀由衷地说。
“咱俩小时候,地理位置一东一西,生活也是天差地别,却各有各的难处,”夏羲和说,“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众生有情,”邬昀说,“有情皆苦。”
夏羲和又喝了一口酒,问:“后来呢?”
邬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后来?”
“成年以后,”夏羲和说,“一切有好起来么?”
话一出口,想到邬昀现在的模样,他心里便已有了一些预感,偏偏又侥幸地想听到和内心不同的答案。
“有好有坏吧,”邬昀想了想,自嘲地笑了,“总体上是波浪式后退,螺旋式下降。”
对于像邬昀这样的小镇做题家来说,成年——或者说得更具体一些,高考,的确是人生中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那年高考题目不难,分数线水涨船高,邬昀勉强够上了六百分,其实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但他所在的省份竞争太过激烈,更何况这个分数与他从前的辉煌相比,实在相去甚远。
班主任、校长,乃至市里教育部门的领导都亲自来到他家,劝他重整旗鼓,复读一年,邬昀断然拒绝。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哪怕没有一所学校要他,他宁可出去打工,也不会再重来一次,所以目前的这个成绩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邬裕民再度回到局里加班,李芸的眼泪流干,变作哀叹,看客们都为天之骄子的滑铁卢遗憾惋惜,只有邬昀自己感到劫后余生。
最终邬昀被一所末流985擦边录取,调剂到了学校并不突出的哲学专业。
起初因为不太乐观的就业前景,李芸多次劝他转专业,去个更热门的实用领域。后来大形势每况愈下,私企不断裁员,应届生们纷纷将目光转向体制内,哲学反而占据了一点专业优势,她便也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