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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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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浑身酸疼,没劲,有点像病毒感冒最严重的那一天,”邬昀仔细体味着全身上下的感觉,认真回答道,“除了身体不舒服以外,情绪上的反应更明显,非常低落,而且很疲惫,提不起精神,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
      “这种低落情绪的产生有具体的诱因吗?”夏羲和问。
      邬昀想了想,回答说:“没有,但如果想到不开心的事,情绪会更差。”
      为了更详尽地回答夏羲和的问题,邬昀将自己的思维抽离出来,仿佛旁观者一般,去观察自己的感受。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体会到了情绪与理智的分离,也就是夏羲和所说的“大脑不等于你自己”的感觉。
      原来夏羲和说得没错,他真的不是矫情、想不开,也不是故意自寻烦恼,只是他的大脑生病了,负责调节情绪的功能区出了故障而已,这并不是他的错。
      这个想法令邬昀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只持续了片刻,但因为难得,显得弥足珍贵。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夏羲和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原本正走神的邬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刚才我让你描述自己的感受,其实是在引导你觉察自己的情绪,”夏羲和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修行常说的‘正念冥想’,其实就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邬昀对所谓冥想的步骤再熟悉不过,曾经为了缓解病情,他没少尝试过自我训练,但要么难以进入状态,要么坚持不了多久,总之最后基本都是以失败告终。
      但这一次通过夏羲和的指引,他竟然不知不觉地进入了“觉知”的状态,尽管时间短暂,却能体会到片刻的平静与理性的回归。
      “虽然随着药物起效,你之后的感觉会越来越好,但难免还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刻,这一点所有人都一样。”
      夏羲和说,“你可以试试刚才的方法,观察自己的情绪,但只是去看,并不插手,就好像在隔岸观火一样,既不反抗,也不顺从,不作评判,只是看到它,任它流过你的身体。”
      “好。”邬昀微微阖上眼皮,按照他所说的体会片刻,又说,“其实我以前尝试过学习冥想,但总是很难长时间地坚持。”
      “很正常,这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么简单,看个视频就能学会的,多少专业的修行人士练习了一辈子都做不到呢。”夏羲和说,“你一点就通,已经很有灵性了,不要着急,也别想着一蹴而就,那是不可能的。”
      邬昀在他的引导下又尝试了一次,果然感觉到情绪有所平复,虽然生理上客观存在的不适无法完全消除,但理智逐渐掌握了一部分意识的主导权。
      毕竟对于病症来说,这只是一种药物基础上的辅助手段,但针对正常状况下的情绪起伏,还是大有作用的。
      “不过还是觉得浑身没劲,”邬昀按照夏羲和的意思,继续描述自己的感受,“没力气,动不了。”
      “那就先不动,休息就好,等什么时候有力气了再说。”夏羲和平静地说,“不想做的事,没必要强迫自己。”
      邬昀有些讶异地抬起眼:“可大家不都说抑郁症患者不能放任自己摆烂,要动起来,才有助于恢复么?”
      “那指的是在恢复阶段,甚至是临床痊愈以后,身体状况相对稳定了,适当的活动才会促使大脑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
      夏羲和解释道,“但你刚刚经历过一次发作,大脑神经还处于紊乱的状态,没法正常运转,这种时候强迫自己去动弹,不仅不会产生积极效果,反而会更痛苦。”
      “……原来是这样,”邬昀愣怔片刻,“你还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一点的医生。”
      “现在网络发达了,冒出来一些只知道皮毛、没深入研究过的半吊子,很容易对患者造成误导。”
      夏羲和轻叹了口气,“那时候在医院,好多家长刷了点短视频,就开始逼迫孩子,‘你得动起来’,我只能不停地跟他们解释,孩子不是不想动,是压根儿动不了,你要求他动,就好比强迫一个腿骨折的人立马站起来走路一样。”
      从青少年时就曾有过的种种感受在心头翻涌,邬昀沉思片刻,看向夏羲和:“这些孩子能遇见你,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一定很感激你。”
      假如他从前也有这样的幸运,能遇见夏羲和这样的医生,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夏羲和却笑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但我在他们的生命里不过是个过客,也只能尽心陪伴他们那一小阵子,等走出医院,他们还是得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雨。”
      邬昀一时出神,忽而感慨道:“那我被你救了这么多次,现在还能这样和你朝夕相处,原来我比他们都要幸运。”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什么神仙下凡,只是术业有专攻而已,”夏羲和轻轻一哂,温柔和煦,好似春风拂面,“佛家不是常讲‘因缘’么?‘百年修得同船渡’,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作者有话说:
      幸运的小乌云以后还会和美丽温柔神仙老婆“千年修得共枕眠”嘟
      第23章 课题分离
      像是被一只灵巧却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般,邬昀感觉到心尖微微一动,胸口油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有点酸胀,又带着些许酥麻,说不清是舒爽抑或不适,没等他仔细琢磨,夏羲和又开了口。
      “那时候动不动就有家长指责孩子,说什么‘天天就在家躺着,你就是这么躺废的’,我就一次次地告诉他们,孩子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生病了,才不得不躺着的。”夏羲和对此嗤之以鼻,“再说了,躺一下又怎么了?机器连轴转都要发热报废的,更何况是人?”
      “这种话我妈也说过,”邬昀也弯了唇角,“所以我小时候总想,假如我有足够多的钱——其实也不用太多,能保证我不愁吃穿就行,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地躺一辈子了?”
      “乍一听好像不难,”夏羲和笑了,“但不知道是多少人这辈子都实现不了的梦想。”
      “说起来,我还一直挺好奇的,”邬昀想起什么,问,“有钱人也会抑郁么?”
      “当然会了,不过数量上的确少一些,也可能是因为有钱人本来就不多吧。”夏羲和说,“对于我们没钱的人来说,钱可以解决眼下的绝大多数问题;但是有钱人在物质上已经得到满足了,有了新的追求,自然就会有新的痛苦。”
      提起这个话题,邬昀倏地想起自己一开始对夏羲和那些不太贴切的猜测。初相识时,看到他的民宿装修精致,他本人也出手大方,邬昀还以为他不缺钱,后来才知道,他的家庭所能提供的物质条件比邬昀拥有的要简朴太多,所以夏羲和过得远没有邬昀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家中没什么积蓄,规培工资又不高,存不下多少钱。民宿的装修费用不菲,夏羲和原本想办贷款,被艾尔肯拦下了,硬是把钱借给了他。对艾尔肯来说是笔小数目,干脆让他别还了,但依夏羲和的性格,当然不愿白占便宜,只是指望一下子回本不现实,还得慢慢来。
      之前邬昀半夜冲动买下的那张天价机票最终以退票告终,只是临近起飞,手续费都扣了四位数。一拿到退回来的余额,他就用支付软件搜了夏羲和的手机号,核对过姓名后,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看得出夏羲和是个不怎么计较这些俗务的人,竟然到现在还对此毫无察觉。
      “我以前也没法真正理解他们的心态,直到有一次,跟着导师做课题的时候,有个据说身份很特殊的患者,约了我们导师带的团队,要求私下面诊。”夏羲和已经自顾自地陷入回忆中,接着说,“等我见到面才知道,原来是个很红的大明星。”
      夏羲和的导师是国内颇有名气的专家,会接到这样的患者倒也不奇怪。出于对患者隐私的保护,他没有提及对方的名字,而邬昀从前就是干这行的,对明星八卦并不好奇,没有追问患者的具体身份,相比之下,他倒是对案例本身更感兴趣。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明星真人那么瘦,比屏幕里还要窄一圈,几乎都脱相了,看起来挺让人心疼的。”夏羲和说,“在我们外人看来,他赚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又有那么多粉丝,做梦都应该笑醒吧?但实际上,他重抑重焦,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这种现象在公众人物里似乎也并不少见,邬昀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他大爆那一年,简直红得发紫,在各大平台都是顶流,但无论哪个圈子都没有常胜将军,娱乐圈更是后浪推前浪,之后的几年里不断有新人出现,他也不可能永远像当初那么红火。”
      夏羲和说,“其实他的地位一直都在,粉丝体量也不小,只是他习惯了身处顶端的感觉,之后稍微落后一点,他就特别焦虑,接受不了那种落差感。再加上人红是非多,他的黑粉尤其猖獗,常年到处造谣、攻击他,什么没下限的手段都有,慢慢地,他就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