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邬昀下意识地挡在夏羲和身前,不料对面拳掌未到,周宁先猛地给了壮汉一脚。
周宁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纤细男孩,还在长个子,体格比壮汉小了一大圈,原以为他这一脚不过螳臂当车,没想到直接把对方撂翻在了地上。
周宁丝毫不肯罢休,又扑上去骑在壮汉身上,将他两手反剪在背后,竟然是个标准的擒拿姿势。
这一套动作,邬昀小时候跟邬裕民学过,却也做不到反应这么快,周宁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不爱吭声,没想到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壮汉被制服得动弹不得,躺在地下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
周宁拧了眉,神色狠戾:“你骚扰女生,还敢先动手,活腻了?”
说着,挥拳又要打,却被人一把拦住。
周围一圈惊恐又好奇的目光中,夏羲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揽过他肩膀,安抚般地轻拍他的后背:“好了,没事儿了,警察已经来了,你看——”
周宁这才收了手,环顾一圈,在周围警察的要求下站起身来。当事人被带去附近的警务室,邬昀他们一行人和花臂的几个朋友也跟了过去。
等到警察问话时,周宁却变得愣愣的,再不出声了。还好吴虞率先开了口:“我们俩就站在这里等人,他过来问我要微信,我说不方便给,他就对我动手动脚,我朋友拦他,他还先动手打人。”
壮汉的那群狐朋狗友立刻七嘴八舌地为他开脱,被警察制止。站在最中间的警察看了一眼壮汉脸上的伤,又看向周宁,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你打的?”
周宁的表情却完全没了方才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他看了看吴虞,又望向夏羲和,满眼都是无措。
没等他开口,夏羲和上前将问话的警官拉到一边,背过身去递了烟,说了几句话,又掏出手机给对方看了些什么。
壮汉的朋友们仍在向其余的警察们狡辩,中间的警察回来了,要求壮汉向吴虞道歉,这事就算了了,否则就带他们去派出所立案。
壮汉一行人自然是不服,不肯就这样白白放过周宁,警察却不容置喙,表示附近到处都有监控,对面立时理亏,来回争执了一阵,最后壮汉还是不情不愿地向吴虞道了歉,临走时还不忘狠狠挖了周宁一眼。
事情算是了结了,夏羲和向警察们道了谢,便立刻带周宁去服务区处理伤口。
“……是thorne吧?”周宁愣了半晌,这才看向吴虞,“姐姐,你有没有事?”
“没有,没有,”吴虞已经红了眼眶,“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倒是你……疼不疼?”
“小伤,没事的,”说着,周宁看向邬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昀哥,吓着你了没?刚才事发突然,大脑受了刺激,就把一个有点……暴力的人格给召唤出来了。”
看刚才的情形,邬昀已经猜到了大半,也自然明白了夏羲和找那位警官说了些什么。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一时有些自责:“怪我,应该早点回来就好了。”
“别瞎揽责任,这怎么能怪你呢?”夏羲和为周宁涂上碘伏,“还好伤口不深,应该是挂伤的。”
“那也不算亏,对面都被揍成猪头了,”说完,周宁看向邬昀,解释道,“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大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分裂出来了一个很擅长打架的人格,他还给自己取了个中二的名字,叫thorne。”
荆棘的意思,看他刚才打人时的架势,的确像个刺头。依照邬昀对多重人格浅薄的了解,应该是人格中那个相对强大的“保护者”角色。
见他对此并不避讳,邬昀也不由感慨道:“武力值竟然这么高,真是没想到。”
“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把霸凌我的人打得头破血流,我醒来以后都吓坏了,”周宁说,“我平时一点都不会打架,胆子也……不大,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人类的大脑潜力无穷,”夏羲和清理完伤口,又贴上一块纱布,“等整合治疗成功了,说不定你随时都能去打拳击赛。”
周宁笑起来,吴虞从一旁的特产商店买来四支俄罗斯进口雪糕,感谢大家为了她出头。周宁的伤没什么大碍,回去就能把纱布摘了,他们继续按照原计划,前往滑草的位置。
最近中小学校差不多刚放假,景区还没到最拥挤的时候,滑草项目前却已经排起了长队。夏羲和有经验,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估摸着还要排一个小时,运气还算不错。
所谓滑草,是在山坡上修了几条轨道,借着地势往下滑,算是一种草原版的原生态过山车。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近,吴虞和周宁紧张地互相攥着衣角,邬昀目睹着一波又一波的游客疾速下滑,不免也感到几分心惊,唯独夏羲和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哼歌。
终于轮到他们,一排正好是四个轨道,同时发射。几个人轮流躺进长澡盆般的滑车,终点处的工作人员手中的红旗下落,连人带车便飞速俯冲下去。
山势陡直,刹那间的失重感带来一阵酥麻的心悸,风中全是吴虞和周宁的尖叫声。
就在那一瞬间,记忆莫名回到十年前,邬昀想起自己无数次站在教学楼顶部的露台边沿,闭上眼睛,想象着从这里一跃而下的感觉。
仿佛坠向地面,就能一切归零,从此重新开始。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总算体会到了,邬昀想。
下半段坡势渐缓,滑车前行的速度却依旧极快,没多久就到达了终点。
正午的烈日正当头,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直到有个身影挡在他面前,邬昀在迷蒙中抬起头,正对上夏羲和背着光的笑颜。
万籁俱寂,邬昀从未如同此刻这般感谢多年前的自己,感谢他犹豫再三,终究没有迈出最后一步,今天的他才有机会短暂地拥有眼前的一切。
吴虞从轨道上下来,手掌轻抚着胸口:“太爽了!有机会一定要再来一次。”
周宁擦着头顶的冷汗,不住摇头道:“下次你自己来吧,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从旁边的人行道上去,一路走回车上,已经是下午,当地的饭点也该过了。夏羲和重新发动车,一路往山下走,来到一家河谷草原上的农家乐。
草原农家乐并没有院子和楼舍,只有一间间的毡房,室外也搭着桌椅和凉棚。西北的夏天温度虽然不低,但不会闷热,因为气候干燥,并没有潮湿的水汽,只要待在背阴处,就十分凉快。
他们喝着新鲜现做的手工酸奶,山间送来徐徐的微风,好不惬意。
店里的哈萨克族小哥拿来菜单,因为都是现做,菜品种类不算非常多,但每一样都很诱人。点完菜没多久,小哥却去而复返,表示这会儿顾客太多,厨房人手不够,问他们介不介意自己烤羊肉串。
他们爽快答应,过了一会儿功夫,小哥端来一盆新鲜串好的羊腿肉,将他们领至烧烤架前,示意他们自便。
羊肉串分为两种,铁签串着较小的普通肉块,红柳木签上的肉块个头则要大上数倍。
撒上孜然粉、胡椒粉和辣椒面,翻烤数次,夏羲和看一眼邬昀手里的串,说:“好了。”
邬昀便将手里的两根铁签分别给了吴虞和周宁,自己则好整以暇地看向夏羲和。
夏羲和看他一眼,笑了,显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从善如流地从自己刚烤好的铁签里分出一串递给他。
一旁的吴虞瞥了他们一眼,略微抽了一下嘴角,转过身默默撸串去了。
刚烤好的羊肉串表面很烫,邬昀吹了好几次,才咬下第一块。羊肉在炭火上烤得焦脆流油,香料味深入肌理,外酥里嫩,咬开后肉汁在口中四溅开来,唇齿留香。
羊肉串都是三瘦一肥,其中第二块就是肥肉,邬昀原本是不吃的,但刚出炉的肥肉完全烤得酥脆,既无肥腻,也不腥膻,丝毫没有脂肪感,连一向挑剔的吴虞都吃了整串。
红柳烤串的口感则更瓷实,一口下去满满的肉香,填补了大口吃肉的欲望。油馕切成三角状,也穿上铁签,上了烤架,两面都撒满香料,烤至焦黄,薄脆松香。
端着烤好的一盘肉串回到桌上,各色凉菜、凉皮和黄面也陆续上了桌。
哈萨克小哥又端上四份啤酒杯装的饮品,说是最近生意实在爆满,劳烦客人自己动手考了肉,特地赠送的。
这种饮料也是当地的特产,叫作“雪花凉”,由蜂蜜、鸡蛋清、冰糖按比例熬制,再打成冰沙状,甜滋滋的,味道很像小时候吃的老冰棍,冰爽解腻。
“现烤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羊肉串,”吴虞又拿起一串铁签,脸上却露出愁容,“就是今天吃得有点多,回去又得减肥了。”
“你都这么瘦了,”邬昀有些惊讶,“还减肥?”
“再减就要瘦成人干儿了。”曾经的主治医生听了这话,没好气地揶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