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睡,有事就打电话,座机在床头。”
林深眼皮抽了抽。
边临淮低声:“如果不想见到我,可以叫管家,他一直都在。”
边临淮:“……我走了。”
他看着林深,对方面容平静,没表现出半点波动。像是对他厌烦至极,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好脆弱,林深看起来。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半张脸被头发盖住,只露出小半个下巴。人也瘦,眼下乌青淡淡,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疼得紧。
边临淮弯下身,伸手撩起对方挡在脸边的发丝,顿了顿,说:“晚餐之前,我会回来。”
林深没睁眼,但说:“滚。”
话音刚落,温热的吻就被激怒一样的印在耳边,黏腻又缠绵。林深被那舌尖的触感舔的一激灵,刚要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就被对方用力扣住,叫他躲闪不得。
脖颈被人用手掌卡着,林深喉咙微微发紧,皱起眉。耳垂被亲完又被惩罚似地咬上一口,带来一阵刺痛。
暗骂一声这人属狗的,边临淮的轻笑声就响起。
阴测测的,让林深联想到电影里穷途末路的杀人犯。
“哥哥,我爱你。”边临淮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不会主动把你送出去,更不会让别人再有机会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对于这句不知说给谁听的承诺,林深选择沉默。本来也不指望得到他的回应,边临淮站了一会儿,走了。门被关上,发出轻响。
林深维持侧躺的姿势半晌,确定对方已经走远,才开始有了动作。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抬起手,指腹摩挲过方才被边临淮啃咬的那处耳后肌肤,此时,那处微微发烫。牙印凹陷下去,泛起细微的痛。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林深坐起身,手上的链条随之发出声响。
他走下床,链条的长度允许他在相近的卫生间有限活动,地上都铺了柔软的地毯。简单逛了一圈,房间内的东西准备得齐全,但没有任何尖锐的,可以用作工具的东西。
卧室有阳台,窗户玻璃应该是特制的,锁扣复杂。林深尝试着推了推,只能打开很小的一条缝。
透过窗能看到庭院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远处是连绵的山影,显然,这里是处郊外私密的庄园。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连分类都和他房间里的相似。床头柜上放着部座机,还有个做工精致的台灯。
林深垂下眼皮,没有伸手。他收回眼神,去看别的地方。
灯罩边缘伪装成装饰样式的针孔摄像头,并不显眼,几乎天衣无缝。但实在不巧,林深之前被边彦监视的时候,对这些东西已经称得上了如指掌。
他觉得有些好笑。
某种层面上,边临淮和边彦真是如出一辙。
抽屉是锁着的,林深尝试拉了拉,纹丝不动。手机被收走,林深在看书和睡觉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不到两秒,果断闭上眼,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自从恢复记忆以后,林深基本没有一天睡觉超过六个小时。
现在可以顺理成章地休息,他才不想打开手机,去应付那些叫人头疼的董事。
边临淮说的对,吃饱才有力气生气。
林深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睡着,想,自己得多睡一会,才有精力经历这些爱恨情仇。
另一边的边临淮不懂林深的想法,他正盯着屏幕中的监控,在和林深快要对视上的那一瞬,心头发紧,几乎屏住呼吸。
直到林深收回眼神,他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是紧张过度,林深怎么会这样快发觉摄像头的存在。
说边临淮疯子也好,毫无底线也罢。这间房里,他无死角地装了四个摄像头。
就算林深发现其中一个也没有关系,边临淮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注视着林深重新陷入睡眠,拇指指腹贪恋地隔着屏幕摩挲林深安静的睡颜。直到一通匿名电话打进来,边临淮才收起眼底无意识流出的温和,眸底微黯,点了接通。
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夹杂着点窸窸窣窣的翻动纸张的响动:“边少,您昨天委托我的事,我打听到了点消息。”
“……你说。”边临淮站起身,即便不想承认,但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地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老赵于是压低声音,“三年前,林先生那场车祸,证据全都指向意外。肇事司机有多次酒驾前科,事发路段监控坏损,人也当场死亡,死无对证。但是,我查到当时负责这起事故的交警,事发后不到半年,就辞职回了老家。”
“生活水平提高一大截,资金来源却很含糊。更巧的是,他辞职前,他老婆的账户收到过一笔海外的汇款。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维京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边临淮呼吸放缓,他不自觉握紧手:“继续。”
“这种空壳公司往个人账户打钱,通常不太干净。我尝试深究,但那个公司除了这笔记录,几乎没有其他活动痕迹。”老赵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而且,时间过去太久。当时的经办人现在联系不上,线索到这里基本上就断了。”
“单凭这点,证明不了什么,可能就是巧合,或者那个交警有什么别的门路。”
巧合?
边临淮面色阴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偏偏就发生在林深身上?
“还有别的吗?”他问,听不出情绪。
“暂时就这些,太干净了。边少。”老赵实话实说,“像被人精心打扫过一样,除非找到当初那个辞职的交警,或者挖出空壳公司背后的人,不然很难有实质性进展。”
老赵叹了口气,话语斟酌:“这种陈年旧账,查起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
“边少,您是段小姐的朋友,我就多嘴一句。”他顿了顿,说:“这件事,我建议您,别再投入精力了。”
“有些结果,或许并不是您想知道的。”
探究平和表面之下的真相,太容易让原本的局面失衡。点到为止,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
边临淮何尝不懂他言语里的意思。
但他不能再沉溺于平和的假象。无论真相如何残酷,他都承受得住。
“查。”他说:“我要这个答案。”
老赵沉默了片刻,应下:“明白了。”
他道:“那我继续跟,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断电话,边临淮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办公椅,处理之前边彦留下来的事务。
给他留的时间不多,边临淮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行为多冲动,又多疯狂。
瞒是瞒不住的,边临淮也没打算隐瞒。
他不在乎成为别人的谈资,唯一能做的,是在最有限的时间里,站稳自己的脚跟。
出门前对林深说的那句话,边临淮食言了。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再回那座困住林深的庄园。
接连三天,林深都没有再见到边临淮。房间里的监控持续工作,但监控者似乎缺席。
林深看起来并不关心,每天都花很长的时间来睡觉,像是要一次性把从前失去的睡眠补上。
他出奇地适应这种生活,实在无聊的时候会翻出书来看。日子过得无聊而规律,直到第四天的傍晚,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深正坐在床边看书,听见响动,慢半拍地掀起眼皮。
边临淮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裁剪合体深灰色西装,下巴却冒出胡茬,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违和的疲惫。
“抱歉,回来晚了。”
边临淮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起来格外累。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整个人都犹如一根紧绷的弦。
林深合上书,看了他几秒。
“看来这几天过得不容易。”
边临淮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而勉强。他没有接话,而是上前,手指抚上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想我了吗?”边临淮附身,嘴唇贴近林深的耳廓,呼吸温热。
林深偏开头,“我想知道你打算关我多久。”
“直到你不想再离开我。”边临淮直起身,坐到林深对面,“或者,直到我确保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林深这几天休息好了,连带着神情都温和了些许。
他支着脑袋,轻描淡写,问:“边彦也不行?”
听到这个名字,边临淮的眼神便晦暗下去。
他抿住唇,“别提他。”
林深:“为什么不能提?”
他笑了笑,“我马上会和他结婚,他才是我合法的丈夫。”
“结婚?”边临淮也笑了,“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边临淮努力克制心口翻涌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和林深相处,可他太需要见到林深了。
但林深为什么总这样?
为什么总要在嘴边挂着边彦的名字,连着三天没有合过眼,边临淮的压抑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