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猛地起身,一把扣住林深的肩膀,在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欺身压了上去:“林深。”
他阴沉着脸,眸中风雨欲来,漆黑一片,“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是我边临淮!”
“绑你的人不是我哥,不是边彦!”边临淮气的直发笑,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失控:“你看着我,看清楚,爱你的人是我,不是他边彦!”
林深被他这一下推的有些痛,但不甘示弱,仰起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边临淮的逆鳞,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要故意去提。
不反复提及怎么抵消自己的伤痛?林深恶劣地想,边临淮不好过,难道自己就很好过?
“关着我你很自豪是么。”林深冷笑,“你以为你关的住我一时,还能关我一辈子吗?”
“谁会放任我失踪,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你的爱有什么重量,承诺又有什么重量。”
林深不再忍,从回国开始到现在,他忍了够久了。
他给过边临淮机会,如果边临淮识趣地远离,他不会纠缠。
但现在是边临淮缠上了他。
既然选择再次靠近,那就必须得承担后果。如果不能快速成长,凭什么叫自己回头?
“你的这些话难道是第一次对我说吗?我拿什么信你。”
林深面色平静,眸色嘲讽,话语没什么起伏,却一句比一句尖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去加州找你之前,你和你哥见过面。”
“边临淮,当初我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站在你这边,你以为只有你有舍弃不掉的亲人吗。”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呼吸声。
林深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后知后觉的,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释怀。
不管他掩盖得多完美,他都是委屈的,难过的,痛苦的,怨恨的。
边临淮那时候年轻,那他呢?他难道就不年轻,不害怕了吗?
他不也同样惶恐不安,不想失去自己的爷爷吗?
“不是我逼你走到这一步的。”林深抬起眼,他看着边临淮,顿了顿,突兀地笑了:“边临淮,承受所有人反对的时候,很累吧。”
扣在手上的锁链因为动作而发出声响,林深看着骤然沉寂下去的边临淮,却又露出一点恶劣的神色。
他轻声道:“上次,你因为你哥而放弃。”
“这次,会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们深深是个心软的小猫来着….谁同意谁反对
第35章 “你对他很重要。”
边临淮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塞了一块石头,割的他生疼。他不知道说什么,语言才是最无力的东西。
辩驳是苍白的,承诺是虚无的,连愤怒都显得可笑。在林深这里,他的誓言早就一文不值。
“……”
沉默如此伤人,边临淮却在林深冷淡的目光中,迟来地生出滔天的恨意。是他错了,他最该恨的人,是自己。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边临淮低下头,他垂在身边的手紧了又紧,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没关系。”
“我会……让你信我。”
不再敢看林深的眼睛,他别过脸,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踉跄了一步,转身离开。
门没有被关上,因为林深说:“又打算去做什么。”
他靠着床头,眯了眯眼。看着边临淮僵住的脊背,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身上酒气很重,边临淮。”
“你打算用这个样子,让我信你吗?”
边临淮眸子动了动,他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林深是在关心还是挖苦。
“去洗澡。”林深垂下眼,语气疏离:“别在不清醒的时候做事。”
“还有,把手机给我。”
林深站起身,他停了一会儿,说:“我约了医生,需要开药。”
边临淮猛地转过身,呼吸都停住。
林深不偏不倚地和他对上视线,他不太明显地笑了一声,说:“看来你把我绑在这里之前,还没想过调查我。”
边临淮瞳孔微缩。
他不可置信,看着林深的双唇张合。
他注视着边临淮发红的眼,轻笑道:“有点抑郁而已,放心吧,死不了。”
边临淮几乎失语,林深的话犹如平地惊雷,让他错愕而崩溃。
他生理性地反胃,脑子胀痛,心脏跳得很快。心慌充斥着胸腔,是长久没休息之后身体敲响的警鸣。
三年确实太长,他缺席了太久林深的生活。就连对方生病,都没有半分察觉。
可偏偏最痛苦的那个人却这样轻描淡写,不痛不痒的样子,仿佛自己的病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谢乔,我的心理医生。”
“断药的反应不太好受,”林深似乎被边临淮的反应逗笑,所以连一贯冷清的眼睛,都沾染了点笑意:“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见他。”
人在接受超乎认知的事时,原来是做不出反应的。
一直到和谢乔见面,边临淮都处在一种麻木的状态里。
短短的几天,他需要接收的东西太多,堪称颠覆前半生所有的认知,想要得到自己所爱的人,需要面对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笑不出来,似乎也哭不出来。
只是很茫然地想,以前的林深,是不是也和他现在一样。
还是,比自己需要面对的,还要更多?细想下去的答案太痛,边临淮不忍回想。
他和谢乔约在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是会员制,隐私性很好。
边临淮到的时候,谢乔已经在了。见他之前,边临淮找人查过他的资料。资料很干净,履历漂亮。从业多年,口碑极佳,尤其擅长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复杂性抑郁的治疗。
他看起来比资料上的照片年轻一些,气质儒雅,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
没有过多的寒暄,边临淮掐了掐山根,沉默片刻,开门见山:“林深,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谢乔放下手中的汤勺,笑了一下:“边先生,作为他的心理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我的责任。”
边临淮说:“是他让我来见你。”
“你可以和他通电话确认。”
谢乔依旧笑着,目光落在边临淮的脸上。他点点头,确认过后,才有些意味不明的:“他很信任你。”
这话说的有点无厘头,边临淮不敢信。
谢乔也看出边临淮的想法,他缓缓开口,“三年前,他来找我的时候,情况很差。”
“可能是刚恢复记忆不久,他有很强的自我防御机制。无论对自己,外界,还是我,他都有严重的怀疑和不信任。”
谢乔说:“林先生是我接触过的病人里,最坚韧,但也最复杂的病人之一。”
“他长期生活在高压之下,缺乏安全感。治疗的过程中,他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伤痛,愿意主动让您来询问我,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你对他很重要,边先生。”
重要?
边临淮垂下眼,盯着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声音哑得厉害:“是吗。”
音量很小,比起回应谢乔,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这几天断了药,”很快,边临淮就不再纠结于那个问题,只问:“会有事吗?”
谢乔看了他两秒,推了下眼镜,指尖在杯沿很慢地摩挲了一下。“断药确实不好,撤药反应因人而异,但通常不会太舒服。”
他顿了顿,“他最近睡眠怎么样?情绪波动大吗?”
“嗯,他睡得多。”边临淮回答得很快,“这几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情绪,基本上都平静……除了,除了我和他见面的时候。”
这句话,边临淮说得有些艰难。“他有些排斥我。”
谢乔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他没有追问细节,但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有意思。爱情大概确实会叫人变得盲目,不管是谁来,都得遍体鳞伤地走上一遭。
谢乔说,“至少他愿意对你摊开情绪,边先生。”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林深对自己要求高,很多事情都习惯自己扛。如果他还有和你交流的倾向,或许是重建信任的信号。”
边临淮听懂了,他抬起眼,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说不上具体的心情,他想,谢乔看起来比自己理智得多,也成熟得多。自己不在的这三年里,谢乔知道的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多。
“他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边临淮生涩地问,他想知道得太多,分离的三年,和林深有关的一切。
缺席的时间无法弥补,边临淮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痛也是没有知觉的,心疼都姗姗来迟,变得廉价且无用。
谢乔沉默片刻,感受到边临淮压抑的悲伤。他欲言又止,但还是说:“大概两年前。”
“他开始持续性的睡眠障碍,精神力严重匮乏,出现躯体化的症状。考虑到他脑部曾受创伤,生理因素可能也是诱因之一。目前来说,林先生对药物反应还算稳定,但需要定期复查和调整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