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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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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但他瞥了眼一边台灯上闪烁的针孔摄像头,就很淡地笑了笑,说,“我都明白。”
      多说无益,林深本身是个坚定的人。谢乔叹气,只好说:“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药物我会定期准备好,有任何不适,或者你觉得无法掌控的情况,及时联系我。”
      林深嗯了一声:“谢谢。”
      挂断电话,房间陷入寂静。庄园的地方选址僻静,外面的景象很漂亮。是从前林深说过的,他喜欢的风格。
      远处隐约传来鸟鸣,林深垂着眼,慢吞吞地想,其实他才是那个不管不顾的疯子吧。
      病入膏肓一样的,边临淮真的能救他吗?
      接到管家的消息之后,边临淮回来得很快。比昨天早些,身上带着很深的疲倦。他犹豫片刻,没有马上去找林深。
      他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狼狈。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房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晕开一小片暖黄。和管家说得一样,林深在等他。他垂着头,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侧,链条随着手上的动作而带起轻微的声响,他正饶有兴趣地玩手机上的单机小游戏。
      察觉到边临淮的视线,林深没抬头,但说:“回来了?”
      边临淮喉咙发紧,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视线落在林深白皙的手腕上。皮革内衬的镣铐边缘,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接触和摩擦,泛着一圈浅淡的红痕。
      边临淮被那抹红刺的眼睛疼。
      就算他已经想尽办法,去将这条锁链变得柔软。也还是无法掩盖,这是禁锢的事实。林深还是会疼,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他抿着唇,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深看着他,没有催。
      过了会,边临淮才算动了。他屈膝弯腰,掏出钥匙,解开林深手上的锁。
      林深眼神动了动,没意识地蹙起眉,他没说话,但看向边临淮,不太明白。
      “对不起,”边临淮低下头,额头贴着林深的手背,他很轻地碰了下林深手腕那圈红痕,说:“是不是疼。”
      束缚林深多日的锁链应声脱落,掉在柔软的地毯,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手腕骤然一轻,皮肤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带来细微的凉。林深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腕关节,问:“要放我走?”
      边临淮捡起锁链,闻言,指尖一颤。他没回答,走出去,然后很快,拿了管药膏又回来。
      边临淮不吭声,林深就也不说话。药膏是冰凉的,边临淮小心托住林深的手腕,他动作慢而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深感受到他指腹细微的暖意,心中很淡的烦躁就抹平了些许。
      “这是消肿的药,一天要涂三回。”边临淮总算开口,他轻声说:“东边花房的花开得很好,你想的话,明天可以去看看。”
      林深抽回手,面色有些冷,语气倒稀松平常,带着点暗讽:“怎么,良心发现,打算放人了?”
      边临淮指尖捏紧,微微黏腻。良久,他才说:“……不行。”
      “我今天去见了你的医生。”边临淮低着头,声音不大:“他说你需要陪伴,也需要时间。而且,外面太乱了……”
      找了半天理由,边临淮攥紧手,还是说:“我不想让你离开。”
      不敢去看林深因为自己这句话给出的反应,边临淮说完,很快又转移话题,补充道:“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但是,会有人跟着你。”
      “哦。”林深垂下眼,“知道了。”
      “你再给我点时间。”边临淮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微微仰着头,说:“不会过太久,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还你手机。”
      “林家的股份,我会全部转给你。”边临淮低声说:“哥哥,你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全力。”
      这是他欠林深的。
      林深眼神闪了闪,他语调平静得诡异:“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关我一辈子?”
      边临淮没说话。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林深便没再问,他说:“先吃饭吧。”
      边临淮于是想起,管家发来的信息里,林深在等自己回来一起吃晚饭。
      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说:“好,我叫阿姨准备。”
      “不用。”林深下床,他将长发随意挽起,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说:“我和你一起下去。”
      边临淮眼底闪过欣喜,又有些发愣,他总是这样的,猜不透林深的心思。
      晚餐是在一楼的餐厅用的。
      长桌上只摆了两份餐具,菜式清淡而精致,都是林深偏好的口味。管家和佣人都很识趣地退到了视线之外,只在不远处待命。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林深慢条斯理地用餐,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夜色。边临淮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林深的一举一动。
      “你吃得太少了。”边临淮终于忍不住开口,将一盘清蒸鱼往林深那边推了推,“这个不油腻,你尝尝。”
      林深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
      不知想到什么,他没由来,笑了笑。
      太久没见到过林深这样放松的笑,边临淮一时间没挪开眼。
      “怎么了。”他讷讷开口,“不合胃口吗?”
      林深瞥了他一眼,低声:“傻。”
      “只是想,以前在加州,你也总这样给我夹菜。”他声音没什么波动,但看起来心情不错,鲜少有的平和,“我以前就想,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想着要让我吃东西。”
      这还是第一次,林深主动提起以前。
      无关伤痛,无关怨恨。
      这种平淡的让边临淮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共进晚餐。
      他也跟着笑了下,情绪却像决堤的洪水,没由来地生出难过。
      强装的镇定被打破,边临淮站起身,撂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就狼狈离席。
      悲鸣的呜咽卡在喉咙,边临淮打开水龙头,用力冲了把冷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些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林深对他冷淡又疏远时,他都没有想过流泪。
      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一会是林深那对忧郁的眼眸,一会是谢乔说的,他生病的话语。边临淮双手撑着台面,好半天。才抬起眼,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
      水渍落在镜中,顺着边临淮的脸滑下。
      他有些恍惚,然后听见林深熟悉的,清冷的声音。
      由远及近,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你在怕什么。”
      边临淮猛地一颤,扭过身,就见不知何时,林深来到卫生间门口,双手抱臂,靠着门框,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到自己身上。
      “怕我离开。还是已经后悔,怕自己处理不好这些事。”
      边临淮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有些难听:“不是。”
      他喉头发哽,被打湿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我只是,很心疼。”
      “你提到以前,可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边临淮低下头,领口狼狈地敞开,他呼吸变得急促,可情感却如何都克制不住。“因为我……不是我的话,你不会生病,可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到了现在,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边临淮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紧握,他掉下泪来,视线模糊,“我甚至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
      “我想保护你,却把你锁起来,我真的做不到成全。”他用力地喘息,泪流不止:“你真的好瘦,林深,你太瘦了。”
      “谢乔说,你会失眠,精神也很差。会总梦到车祸吗?失忆的感觉,很不好受,是不是。”
      边临淮声音在发抖。
      他不敢想象,从见完谢乔之后,他就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林深的身上这么容易留疤,连柔软的锁铐都能让他的手腕磨出那样明显的痕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又受过多少伤。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林深,对不起……”
      边临淮字字不成句,肩膀颤抖着,唯一的理智叫他低着头,不想让林深看见他这副失控的模样。
      悲伤和难过原来会传染,林深突然之间说不出话。
      所有的冷漠和讥讽通通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边临淮怎么总是这样。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横冲直撞的,用最滚烫的眼泪烧穿他的防备,叫他手足无措。
      如果边临淮的眼泪是因为想占有,是在不甘,或是觉得疲惫,那林深都可以冷眼相待。
      可偏偏,他说是因为心疼。
      心疼这个词太重了,林深别过脸,他设下的心防承受不住。
      他甚至想要开口安慰,好半天,又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