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边临淮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刚从漫长的梦魇中挣脱。
他抬眼,视线在客厅里搜寻,然后定格在楼梯口的林深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血液和泥土混合的腥味。
“怎么回事。”林深走上前,内心的不安嗅到弥漫的兆头,“你流血了?”
边临淮扯了扯嘴角,“没事。”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高烧未退的干涩,他顿了顿,低声说:“不小心……划了一下。”
血腥味更浓了,林深垂下眼,那件裹着手的外套,靠近手腕的部分已经被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手伸出来。”他说。
边临淮目光平静,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的痴迷,一错不错的,盯着林深。
僵持不过两秒,边临淮解下外套,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掌心的皮肉被利器刺穿,伤口很深,边缘外翻。血似乎快要流干,有部分干涸,黏在皮上。
空气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边临淮因为疼痛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林深瞳孔紧缩,呼吸一滞。
他喉结滚了又滚,和边临淮重逢后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谁干的。”他问。声音低沉,有些冷。
边临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奇异地在心口腾升起满足。他低低笑了声,才答:“是我自己。”
林深太阳穴跳了跳,凝视着对方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荒谬,气愤,或者别的什么。
“你心疼我吗,哥哥?”边临淮看出林深情绪的起伏,他双唇发白,但眼底流出愉悦:“……”
林深冷着脸,没有理。
他背过身,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送他去医院,避开点媒体。”
“我不去医院。”边临淮听见了,接着说:“你给我处理一下,好不好。”
疯子吧。
林深情绪再稳定都难免要生气,连带着音调也抬高:“边临淮!”
边临淮说:“我在。”
不顾林深冷下去,没什么表情的脸色,他上前一步,收回自己有些狰狞的左手,不动声色背到身后。
随后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林深的话头。
“林深。”他的声音不大,流了太多的血,其实整个人都是晕眩的,但心中惦记的事放不下,边临淮看着林深的眼睛,像要用视线将人刻进骨子:“你总说,是我自己从前选了听我哥的话。又说,我会扛不住压力认输,最后把你让出去给他。”
“不是的。”
“以前我傻,犯浑,想不清爱。”
边临淮字字斟酌,句句泣血:“我的承诺大概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对你说,我会做给你看。”
“他之前救过我,废了一只手。现在我还给他,我和边彦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纠葛。”
边临淮说到这里,因为疼而用力吸了口气,但唇角依旧笑着,不知是不是沾染上血气的缘故,这笑容无端显得诡谲。
林深问,“值得吗?”
边临淮毫不犹豫:“值得。”
“用一只手就能换我再也不欠他,太合算。”
“哥哥,以后我只欠你。我用我剩下的一切来还,好不好。”
第45章 “我也需要你。”
他的言辞恳切,身形笼罩在阴影中,屋内的灯光照亮他的脸。
雨声淅淅沥沥的,似乎能将过往一切恩怨洗刷。
林深深吸一口气,什么都不再说。边临淮真的把真心双手奉上,像他从前一直渴望,却没有得到的一样。
“去医院。”林深喉结滚了滚,压下心下的震动,很快地说:“现在就去。”
说着,他握住边临淮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把将人推出门外,几步跨出去,在司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拉开车后座的门,把边临淮塞了进去。
守在门口的保镖有些无措,不知是上前阻拦,还是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林深闭了闭眼,忍住要发火的冲动,只冷声道:“让开。”
保镖面面相觑,他们的职责是看住林深,不让对方有踏出这座庄园一步的机会。
可现在,雇主伤重,被看守的对象又气场全开,没人敢在这时候硬拦。
为首的保镖略一迟钝,最后在边临淮的点头示意下,侧身让开了车门前的路。
林深看也没看他们,坐进后车厢里。
“去最近的医院。”他说,“快点。”
司机被他难看的脸色惊到,打了个激灵,连忙应下。
其实他不是边临淮的专属司机,原本的那个这几天请了假回老家,他只临时来顶几天班。谁知道正常的班没上几天,自己的老板就顶着一身的血,面色惨白地被人抬上后座。
好不容易在闯了几次红灯的情况下要将这个病患送到医院,结果边临淮慢悠悠地转醒。
醒来的过程寂静的要命,冷不丁地从死一样的紧张氛围里,蹦出来一句“回庄园。”
毫无征兆的一声,把他原本就提起来的心脏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叫出声。
好在手还算稳,没有让车子转掉方向。
而对方波澜不惊,顶着一张毫无血色,虚弱到有些脱力的脸,慢吞吞地说:“……不用去医院。”
司机有点惶恐,他抬眼看向后视镜,犹豫着说:“可是您这个伤——”
边临淮顺着司机的视线看向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有些诡异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然后笃定地说:“掉头。”
拿钱办事,对上这样坚定的语气,司机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听从老板的命令,掉转行驶的方向。
哪里料得到,把人送回庄园还没到十分钟,就又被庄园里走出来的另一个人呵斥,将目的地又一次改成医院。
他脚踩油门,车子迅速驶离。
雨水不断扑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粗暴地扫开。
路上有些堵车,司机趁着这个间隙,抬眼去看后座的两人。
总觉得个子高的那个眼熟,又死活想不出这人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进了医院,司机被吩咐不用跟进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人不是最近新闻上频繁提到的,林氏集团失踪的掌权人吗?
外面的猜测众说纷纭,但为什么新闻的主角,会和边临淮搅和在一起?
天呐。
司机感慨地摇头,想,有钱人的世界,关系真是混乱。
不知道自己被人认出,林深将人半揽半扶地安置到一边,对迎上来的急诊护士:“他的手掌有锐器贯穿伤,失血较多,可能有肌腱和神经损伤。”
这是家私人医院,人并不多。
护士看了眼边临淮惨白的脸色和手上的伤,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迅速推来了移动床。
边临淮察觉到林深的心情不佳,但他依旧难以掩饰自己的愉悦,又怕惹恼对方,只好克制地喊:“哥哥。”
他没法不为这样的林深着迷。
被关心和在意的滋味着实不错,看来这一刀确实该用力一些。
移动床被飞快地推向急诊手术室。林深跟在旁边,步伐很快。他听见边临淮的唤声,“怎么了。”
边临淮就抬起手,去够林深的。
他的嘴巴有点干,唇色灰白的,看起来有些惨淡,“就是觉得,你在因为我着急。”
边临淮顿了顿,盯着林深的眼,轻声说:“感觉像梦。”
“别说话了。”林深抿起嘴,面色凝重:“留点力气。”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移动床被推进去。松开手的最后一秒,林深还是压低声音,说,“别怕。”
“我在这里。”
边临淮想扯出笑,但实在疼的没力气,没能成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手指松开了。
医生看了眼手术室内,又看向林深,“家属?”
林深顿了一下,说:“是。”
医生点点头,说:“签字,然后外面等。”
护士递过手术同意书和笔,林深接过来,目光很轻地落在关系那一栏,……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林深站在门外,直到这时候,他才惊觉自己还穿着在庄园的那身睡衣,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凉。
好在医院的走廊也有暖气,也不算太冷。
消毒水的气味很重,林深站的腿脚有些麻。不知过了多久,主刀医生才终于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手术顺利,清创很彻底,肌腱和神经的损伤比预想的要严重,但都做了精细修复。万幸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失血控制住了。”
林深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谢谢。”
“麻药还没过,等会儿送回病房。今晚需要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和术后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