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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叔叔,你的毒舌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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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着地毯穿过客厅。墙壁完好无损,噪音却不断在空气中放大。隔壁那家伙居然在凌晨一点搞雕塑。
      苏御走到玄关套上拖鞋,脑子里已经快速构思出好几种警告对方的话术。最温和的说法是如果对方再不遵守治安管理处罚法,自己会考虑给他的追悼会送个花圈。当然还有更直接的人身攻击选项。
      他拉开自家大门,快步冲到隔壁门前,抬手重重地砸门。
      砰!砰!砰!
      门迅速被拉开。
      站在门口的肖野全身上下沾满了白色的石膏粉末,连睫毛上都挂着灰白的颗粒。
      苏御那句质问还没出口,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叔叔你快来看!”
      肖野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满是那种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狂喜。
      “成了!你白天说的那些关于不良资产的理论简直绝了!我懂了!我真特么懂了!”
      对方手劲极大,不由分说地连拽带拖,苏御半个身子都被扯进了门里,屋内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客厅中央立着一个快一人高的雕塑泥稿转台。那还是个粗糙的半成品,但线条狂野粗犷,透出一种强烈的视觉张力。
      肖野松开手,指着那堆泥稿,语速极快地往外倒。
      “你看~这就是核心资产,我把边上那些多余的烂泥全刮了!剧情线就从这儿开始往上延展……”
      苏御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那堆警告话术被对方这番反应彻底打乱。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肖野胳膊上的石膏灰蹭到了他的衣服上,白色的粉末嵌入了深色衬衫的纤维里。
      苏御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污渍,沉默了几秒后,他甩开肖野的手,沉着脸转身离开。防盗门被重重甩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隔壁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紧接着,那种刮擦声再次响了起来,频率比之前还要密集。
      苏御靠在自家墙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一阵阵无力感。面对那种亢奋过度的状态,讲道理根本毫无用处。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转身走进书房。从书架旁的矮柜上拿过那台穿透力极强的黑色蓝牙音箱,穿过客厅,将它紧紧贴在与隔壁共用的那面承重墙根处。
      他拿出手机翻找音乐库,略过流行和白噪音,最后点开那首六十二分钟梵唱版的大悲咒,设成循环播放。
      音量被调整到一个微妙的刻度,刚好能穿透二十厘米厚的墙体在隔壁形成清晰的声音,但用分贝仪测算又绝对不会超过夜间噪音标准。
      平缓肃穆的梵唱声持续不断地蔓延过去。苏御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那堵墙。
      既然对方要制造混乱,那就用绝对的秩序来压制。
      隔壁的刮擦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挣扎了几秒,最后彻底没了动静。苏御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觉得胜局已定的念头刚出现没多久~
      一阵极其密集的铜管乐隔着墙直接传了过来,定音鼓的低频震动让地板都跟着产生了微弱的共振,法国号的声音高亢嘹亮。
      那是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骑行。
      音量被开到了极大的程度,厚重的交响乐瞬间完全盖过了大悲咒的梵音。
      苏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这是他近十年来,第一次在凌晨一点多因为一件和工作无关的事笑出声。
      他走到音箱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面容。他毫不犹豫地翻出另一首曲子点击播放。
      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
      管风琴低沉的第一个和弦沉重地响起,截断了瓦格纳的节奏。这首曲子的结构极其严密,没有多余的情感起伏,却能压制住所有浮躁的音符。
      两种厚重的音乐节奏隔着墙壁相互倾轧对抗。
      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后,苏御靠在墙边听着交错的乐声,心跳频率略微加快。
      随着巴赫最后一个强音落下并逐渐消散,隔壁彻底安静下来。
      苏御关掉音箱,耳膜还有些微的鸣响。他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等待呼吸慢慢平复。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叔叔,算你狠。巴赫的逻辑太严谨,搞得我毫无灵感了。睡了。”
      苏御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变得明显起来。他没有回复,而是顺手将号码存进通讯录,在备注栏里敲下隔壁两个字。
      手机被放在茶几上,屏幕逐渐暗了下去。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原有的秩序。苏御走回卧室躺下,拉好被子。
      他闭上眼,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刚才那场荒诞的音乐对抗,甚至开始思考明天那个满身石膏粉的家伙会不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提着空饭盒露出虎牙叫他叔叔。
      他没有去刻意压抑这个念头,翻了个身,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第9章 我的冰箱为你而空
      光线贴着遮光窗帘那条指宽的缝隙漏进来。
      苏御睁开眼,视线扫过床头的电子钟。
      八点十七分。
      周六。上一次睡过八点是什么时候,他根本记不清了。昨晚的睡眠质量实在好得出奇,没失眠,没半夜摘耳塞,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闭眼前的最后记忆,停留在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叫隔壁的备注上。
      苏御坐直身子。揉了把脸后赤脚踩着地毯去厨房。
      哪怕是周末,刻板的习惯依然没有变。92.5度水温冲泡瑰夏咖啡,两片全麦吐司配一颗水波蛋。温度枪对准水壶,吐司进烤箱卡死一百二十秒,鸡蛋入水计时三分半,毫无偏差。
      拉开那台六位数的嵌入式冰箱门时,冷气涌出。
      手僵在半空。
      里面空荡荡的,能清晰映出人影。
      上周刚补的法国进口牛奶早没了踪影。新西兰黄油不知去向。可生食鸡蛋和几块备用的m9和牛也全空了。冷藏层只剩一颗柠檬,孤零零地立在隔板正中,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它干瘪的表皮上。
      视线在这颗柠檬上停顿了整整五秒。
      这几天的作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周三加班到凌晨,周四出差。周五和隔壁那小子吃了顿龙利鱼。
      一整周都没补过货。
      那份邻里互助用餐协议上白纸黑字只写了晚餐。早饭午饭根本不在覆盖范围内,算是个彻底的漏洞。
      冰箱门砰地关上。力道大得机身都跟着震了一下。
      换好衣服出门。走到隔壁门前刚抬起手,指节都没挨上门板,里头咔哒一声开了。
      门一拉开就是股水汽。
      肖野头发还滴着水,t恤领口斜向一边,锁骨露在外面,手里拎着那个不锈钢空饭盒。
      “叔叔早啊!那啥,今天周末,早餐……能加个蛋不?”
      他咧开嘴笑,虎牙露在外面。
      额角隐隐作痛。这小子倒是挺会顺杆爬的。
      苏御根本没接这茬,声音毫无温度。
      “协议写的很清楚。每天十九点到十九点半是晚餐时间。没早餐的事。”
      肖野眨着眼,饭盒往身后一藏,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叔叔,你……你再瞅瞅第六条?”
      眉心拧了起来。
      “乙方每周须提供一次家务劳动作为对价……具体内容由甲方指定。”
      肖野清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调地念完,竖起一根手指凑近。
      “昨晚那音乐对决,我主动帮你测了那面承重墙的隔音,足足一个多小时呢!这绝对算超额劳动了。按劳动法,这超额部分总得有加班费或者等价福利吧?所以……一顿早餐,挺合情合理的。”
      苏御只觉得嘴角抽搐。
      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反驳。结果却发现这满嘴跑火车的歪理居然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闭环。
      自己拟定的文件,竟让一个学艺术的找出破绽来了。
      荒谬。
      深呼吸压住脾气。
      冰箱没东西是事实。不出去买点什么,今天谁也没饭吃。
      “跟我去超市。搬东西。”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走向电梯。
      “得嘞!”
      肖野小跑两步跟上,手里的饭盒咣当咣当一路乱响。
      ~
      周六上午的仓储超市人流稀疏。推着购物车在前面开路,苏御步伐迈得极稳,径直走向目标区域,目光扫视着两侧的货架。
      在乳制品区站定后,顺手捞了箱法国产的有机全脂牛奶。
      “嘶……叔叔,这一箱都够我半个月房租了!”
      肖野凑近扫了眼价签。
      根本没搭理他。苏御转战下一个货架,扔了块新西兰黄油进去。
      “这黄油跟旁边那国产的能有啥区别啊?就多印了几个洋文,直接翻倍卖?”
      没听到似的。车子推到矿泉水区,又是一箱意大利产的水被搬了进去。
      “叔叔,这水还分国籍啊?不全都是h2o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