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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叔叔,你的毒舌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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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思绪陷入了彻底的空白中。
      肖野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随手把喝空的瓶子往身后一抛,塑料瓶在半空划过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朝苏御扬起手。
      “那叔叔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他走向玄关换下拖鞋穿好自己的帆布鞋,顺手将拖鞋摆放整齐。
      防盗门落锁的咔哒声在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御站在客厅中央,感觉到手心一阵发烫。心跳声变得极其密集且沉重,那种震动感仿佛顺着身体传到了指尖和耳膜。
      他低下头看向正在闪烁的手机屏幕,那条会议提醒已经亮了超过十分钟,助理追发的第二条消息显示着苏总两个字。
      苏御看着屏幕。
      入行十一年以来,无论遇到多忙的节点,他从来没有错过任何一次会议,合理安排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习惯。但今天,他却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彻底打乱了工作节奏。
      他抬起手揉了揉鼻梁。
      肖野像个闯入者。无论是线圈本上的炭笔线条,雕像上消失的裂痕,还是废纸上的虚线,以及方才那句毫无保留的话语~这些细节一点点累积起来,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生活,等他察觉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苏御放下手让手臂垂在身侧,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站了许久,目光落在沙发旁客用拖鞋原本摆放的位置。
      现在的地板干净得发亮,连那些他从不亲自打理的死角也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条会议链接,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沉默的面容。这个从不在工作时间分心的人,今晚看着满屏的财务数据,脑海里却第二次浮现出那颗显眼的虎牙。
      第12章 辟邪
      手机屏幕亮了第三次。
      苏御看清上面周成远的名字时,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体温一点点从指尖褪去。那场错过的线上会议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追责来得比预想中快。
      他按下接听键,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总,刚才那会~”
      “御哥,没参加正好。”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杂,周成远语速极快,根本没留出让人回话的空隙。“那会讲的东西不重要,我直说正事。今晚半岛酒店那个局你去一趟。中金高盛的人都在,哦对,还有俩lp必须得当面维系。我临时飞深圳了,你替我把场子撑起来。”
      不是追责,是临时加派的差事。
      临挂电话前,周成远又叮嘱了一嘴。
      “行头弄好点,别跌我的份。”
      苏御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早就习惯了这种临时指派。入行十一年,他出席过无数场类似的酒会。互相敬酒,表面客套,面对各种神态各异的脸庞,还要反复揣摩别人话里没挑明的意思。
      他能做得很漂亮。只是极其反胃。
      喉咙深处隐隐发紧。他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黑色礼服放在专属隔间里,领带和袖扣都分装在绒布袋中妥帖收着。他把礼服拿出来搁在床上,指尖搭上衬衫纽扣。
      门铃偏偏在这时响了。
      苏御闭了闭眼,走过去开门。
      肖野站在外面。一手拎着不锈钢饭盒,另一只手抄在裤兜里,头发还带着点潮气贴在额前。身上套了件新的白短袖,脚下随意趿拉着。
      “叔叔,准时报到!今天吃什么好东~”
      声音突然停住。
      肖野的目光越过苏御,直勾勾盯向半敞的卧室门。那套笔挺的黑礼服铺在床上,旁边扔着刚拆出的袖扣包装。他收回视线,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
      这男人衣襟微敞,下颌崩得很紧,眉眼间透着股明显的排斥与烦躁感。
      肖野眨巴两下眼睛,忽地弯起嘴角。
      “叔叔,这是要出门?又要去那种……你一句我一句全是算计的无聊应酬啊?”
      苏御冷眼扫过去。
      “这不关你的事。饭在厨房桌上,吃完自己走。”
      他说完直接往卧室方向折返,身后紧跟着拖鞋踩地的吧嗒声。
      “我这不是闲着也是~”
      苏御转过身,肖野已经凑到了衣帽间门口。没等他出声阻止,那小子直接拉开了存放配饰的抽屉,毫不客气地在里面拨弄起来,金属领带夹磕碰出细碎的轻响。
      苏御脸色骤沉。
      那地方放的都是极为贴身的私人物品,从来没有外人触碰过。
      “肖野。”他压着嗓子警告。“把手拿出来。”
      肖野的动作停顿了很短的一瞬,手腕却又继续在里面翻找起来。
      没一会,他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了一小块丝质布料。
      室内灯光一照,颜色极其突兀。大片的品红底色上,交错着孔雀蓝和赭金色的几何暗纹。这完全超出了苏御平时的穿搭接受底线。
      那是几年前某位客户强塞的口袋巾,当时他看了一眼,就直接丢在最下面积灰,再也没拿出来过。
      肖野却把那块布料拈在指尖,凑到苏御跟前。
      “叔叔,戴这块呗。”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平齐地看过来。
      “这颜色绝了,能镇场子。你带上这个,包管宴席上那些烦人精不敢来烦你。”
      苏御站在原地没出声。
      他预想过怎么发火,或者直接把这乱翻东西的家伙撵出去,偏偏没料到对方会冒出这么一句。拿花哨口袋巾去挡酒局应酬,实在有些荒诞。
      他伸手夺回丝绸。料子很滑溜,在手指间溜了一下才被攥紧成一团。
      “用不着这种东西。”
      他转身走向墙角处的垃圾桶。
      手腕突然被温热的掌心紧紧扣住。肖野捏得并不重,只是恰好卡在骨节突出的位置,让人一时间挣不开。
      苏御低下头。对方手指上的创可贴边缘泛旧,指缝间还残留着洗不净的颜料痕迹。
      他抬起视线。
      肖野平时那点混不吝的态度彻底没了。他迎着苏御的目光,眼神平稳专注。
      “你脸色真的很差,叔叔。”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你其实很讨厌去那种地方,对吧?”
      苏御肩背上的肌肉猛然绷紧。
      这话直白得毫无遮掩,硬生生扯开了他维持多年的体面伪装。
      他确实极为抗拒。这十一年来,每一场酒会都在透支他的精力。他要维持周全的礼数,跟形形色色的人周旋,结束工作回到家时只会感到彻底的疲惫感。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状态。身边的合伙人只看重利益,下属只顾忌工作进度,他自己也习惯了绝不流露疲态。
      可现在,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男生蹲在衣帽间里翻了抽屉,就这么用最平常的语调点破了他的心思。
      攥着丝绸的手停滞在半空。
      理智提醒他现在该立刻反驳,该斥责对方越界,然后果断赶人闭门。所有应对方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喉咙深处像堵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慢蔓延。
      苏御猛地用力抽回手腕,掌心仍死死攥着那块布料。他反手抵在肖野肩头,强行把人往卧室外面搡。
      “出去。”
      声音发涩,几近低吼。
      “去吃你的饭,少来烦我。别踩脏了地毯。”
      门板砰地一声在肖野眼前关严,落锁的金属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苏御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衣襟散乱,脸色苍白得明显,眼周的疲态根本遮掩不住。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那团品红色的布料被攥得满是褶皱,边缘在灯下泛着微光。他慢慢将其扯平展,指腹沿着丝滑的表面一点点压过折痕,折叠齐整。
      转身走向衣柜,他脱下衬衫换上黑色礼服。
      打紧领带,扣上袖扣,这套烂熟于心的着装流程让他稍微找回了些许掌控感。
      他理了理西装前襟,目光扫过胸前的口袋,握着那方丝巾的手悬滞了片刻,最终没有放在明处。
      而是顺势翻开外套,把那抹品红色收进了衣服内层口袋里。
      卧室门再次打开。
      肖野坐在外面的餐桌前,正埋头吃着那碗热过的番茄牛腩。听见动静,他夹着肉块抬起视线。
      苏御一身正装从走廊里走出来,深色的布料贴合着身体线条,显得人很挺拔。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属袖扣随着走动时不时反点光。
      但他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原配纯白方巾的一小截边角。
      肖野手里的筷子停顿了片刻,唇角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苏御径直走过餐桌,随手拿过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去开大门,全程没往旁边看一眼。
      抬手握住门把手时,西装前襟自然向外微敞。
      一抹极为鲜艳的品红从内侧衣袋边缘闪现出来。时间很短,随着他手臂回落,那点显眼的颜色迅速被深色布料重新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