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肖野坐在副驾。
他头偏向右侧定定的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的食指在车门把手上一下一下的划着试图把那层塑料刮下来一层皮，那细微的呲呲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没有互怼也没有抱怨和插科打诨。
那堵名为邻居的高墙重新在主驾和副驾之间竖了起来。
车厢里的空气沉重的让人窒息。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后光线变暗。
车辆滑入停车位后挂挡熄火。
引擎的轰鸣声停止，寂静里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第23章 协议警告
苏御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他的动作很快，皮鞋底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音，他没有等副驾的人。
肖野拉开车门，帆布鞋踩上地面时没发出什么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数字面板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电梯的内壁上，谁也没开口。
苏御站在左侧，他的手指插在夹克口袋里，一直看着楼层数字。
肖野站在右侧，他的手垂着，拇指在食指侧面来回蹭。
叮的一声门开了，走廊的感应灯亮起。
两人走到各自的门前，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苏御伸手开锁，指纹锁滴的一声弹开。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钥匙插进机械锁芯被拧动，这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苏御推门进屋，防盗门合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
次日傍晚六点四十分，苏御站在厨房操作台前，砧板上的两块牛排已经回到室温。
黑胡椒和海盐按比例称好搁在瓷碟里，铸铁锅架在灶台上预热，油面刚开始起纹。
冰箱里的食材准备的是两人份。
他今天早上备菜的时候没犹豫过，手比脑子快，全切完才反应过来。
六点五十八分，铸铁锅的温度到了，他拿起第一块牛排。
七点整了，门铃没有响。
苏御把牛排翻了个面，计时器跳了两秒。
时间到了七点零三分，锅里的牛排煎好了。
他关火装盘，两只盘子并排摆在餐桌上，刀叉也摆放整齐。
七点零五分手机突然震动。
苏御擦干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肖野发来的消息，备注还是隔壁两个字。
“叔叔，今晚跟同学吃饭，不去了。”
只有短短十一个字，没有表情包也没有语气词，连平时常用的感叹号都省了。
苏御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正面朝下搁回了台面。
餐桌上的两副餐具泛着光，对面那把椅子空着。
苏御坐下来，他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火候调味和熟度全在标准线上。
他放下刀叉靠回椅背，看着对面那盘正在变凉的牛排，胸口觉得有些闷。
这顿饭他吃了十二分钟，对面那份原封未动。
***
周六下午，苏御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半天没动。
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动静，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地板发出摩擦声。
中间夹着肖野的说话声，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那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很足，笑声特别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肖野发来的消息。
“叔叔，我死党陆拾来帮我搬材料，可能会有点吵。”
苏御正要打字回复，门铃叮咚响了两声。
他走到玄关拉开门，肖野正站在门口。
他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是个高个子的寸头男生。
他穿着花哨的衣服，脖子上挂着耳机，看着十分外向。
“苏哥好！”
陆拾的声音很大，他伸出手热情的朝苏御递了过来。
“我是陆拾，常听肖野提起您！”
苏御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伸手去接。
“叫我苏先生。”
这五个字的语气很平淡。
陆拾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秒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侧过头，用胳膊肘怼了肖野一下。
“我去，兄弟，你这邻居叔叔比你描述的还酷一万倍，真是绝了。”
肖野扯了下嘴角，伸手把陆拾往后推了半步。
“行了行了，回去搬东西。”
苏御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锁舌弹进卡槽里，走廊里还有陆拾的笑声。
***
门关上了但声音没关住。
苏御坐回书房，隔壁的动静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陆拾的声音穿透力很强，聊天话题跳跃的毫无逻辑。
他们从毕业旅行计划聊到食堂哪家的麻辣烫好吃，又从八卦聊到某个教授上课打瞌睡被拍了视频。
这些属于年轻人的话题全部涌了过来。
苏御戴上降噪耳机，把主动降噪开到最大。
世界安静了三分钟。
“说真的，你那毕设闯入者的灵感我知道了，但那个秩序的原型模特到底是谁啊，你藏的也太严实了吧？”
陆拾的声音钻进了降噪耳机的缝隙里。
苏御的手指扣住鼠标，他摘下了耳机。
隔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传来的是肖野岔开话题和陆拾不依不饶的追问。
苏御把耳机搁在桌面上，靠回椅背。
那幅画就在展厅a区的主展位，所有走进去的人都会看到那些线条。
大家都会猜那个人是谁，现在这个叫陆拾的也已经开始追问了。
苏御攥着鼠标的手松开又收紧，他心里涌上一股烦躁的情绪。
这是他和肖野之间的事。
***
到了晚上七点整门铃响了。
苏御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他伸手拉开了门。
肖野站在外面换了干净的衣服。
他身后陆拾的脑袋又冒了出来，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苏先生，不介意我来蹭顿饭吧，我闻着太香了！”
苏御看了一眼陆拾，视线落在肖野脸上停了一秒。
他松开门把手往后退了半步，但身体堵在门框中间没有让开的意思。
“邻里互助用餐协议第二条第三款。”
苏御开口的语速不快，说的很清楚。
“服务对象仅限乙方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协议里没写乙方及其附属人员。”
走廊里安静了，陆拾脸上的笑僵在原处。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视线却越过苏御的肩膀，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进了屋里。
餐桌上摆着两副餐具，中间点着一支香薰蜡烛。
正好两副，不多不少。
陆拾的表情变成了然，他转头看向肖野，嘴巴无声的张合，口型很夸张。
“哇哦，金屋藏娇啊你！”
肖野的耳根瞬间红了，他一把拽住陆拾的后领往外推，力气挺大。
“你赶紧滚。”
“别别别我还没说完。”
肖野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自己侧身闪进门，反手把防盗门一甩。
砰的一声关门声。
陆拾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隐约传来一句“你小子明天给我交代清楚”，然后是脚步声逐渐远去。
玄关里彻底安静下来。
肖野背靠着门板，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他抬起头。
苏御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气场十足，围裙的系带在腰侧打着整齐的结。
肖野的视线移到了他身后的餐桌上，那里摆着两副餐具和一支蜡烛。
昨天没来，前天也没来，但餐桌上始终留着两个人的位置。
肖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听到自己明显的心跳声。
苏御没有看他，转身直接走向餐厅。
他围裙的系带在腰后轻微晃动，脊背笔挺，耳根处一片红。
“饭要凉了。”
声音从餐厅方向传过来，听不出什么起伏。
肖野低头换上拖鞋，嘴角压了两次还是没压住笑。
他走向餐桌坐下，把刀叉摆好位置。
桌对面苏御已经坐好正在切牛排，动作和往常没有区别。
蜡烛的火苗在两人中间摇晃。
门外的世界很吵，但是被防盗门挡在外面。
门里面只有餐具磕碰瓷盘的声音，是他们两个人的。
第24章 被闯入者的回应
布展倒计时第十天，隔壁的敲击声从早上七点开始，沉闷且规律每一下都带着死磕的重量，中间还夹着砂纸摩擦声和工具磕碰声，三天了。
苏御坐在书房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耳朵却在自动计算隔壁的作息，敲击声持续到凌晨两三点早上七点又准时响起，中间那几个小时非常安静。
傍晚七点整门铃响了苏御拉开门，肖野站在走廊里一头卷毛彻底没了弹性塌在额前，汗湿的黏成一绺一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