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眼底的青黑都快挂到下巴了两只眼睛满是疲惫，t恤领口歪着左肩上还沾着一片干掉的石膏粉，整个人十分虚弱。
苏御侧身让路，肖野换鞋的动作很慢，脚后跟蹭了三次才把拖鞋穿稳。
餐桌上照旧是两人份晚餐番茄牛腩配白米饭和一碟炒时蔬，碗里的米饭堆的比平时高苏御什么也没说。
肖野坐下扒了两口牛腩咽下去，第三口送到嘴边他停住了盯着碗里的番茄汁发呆，筷子悬在半空。
苏御的视线落在他搭在桌沿的左手上，那只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虎口磨掉了一层皮，嫩肉上鼓着一个血泡且破了一半，血丝凝在皮肤纹路里。
苏御眉头拧紧他嘴唇动了动，那句你是不是连工具都不会拿在嘴里转了一圈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关节曲起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肖野猛的回神筷子掉了半寸，他抬头对上苏御的视线，那双眼睛十分冷正盯着他的碗。
“你打算用眼神把它超度了。”
肖野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虎牙也藏着没露，他放下筷子指尖在碗沿上无意识的划着圈。
“叔叔。”
声音十分干涩每个字都磨着喉咙。
“我卡住了。”
苏御没作声。
肖野垂下眼睫毛压着眼窝，投下的阴影比平时更深。
“今天下午导师来看泥稿看了二十分钟，”他声音很低手指搓着桌沿木纹，“他说冷硬的几何线条和代表入侵的色彩确实有冲突张力。”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了一下。
“但如果故事只有单向的暴力入侵观众在那些线条里感知不到被闯入者的情感和妥协，那整个逻辑就是断的。”
肖野的手指攥住碗沿指甲泛白，餐厅里空调嗡嗡的吹着风。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御，眼白里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又颓又丧。
“老师说的对，”他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干涩，“我光想着怎么去砸碎那些规矩，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刻画那个被砸碎后的回应。”
他停了两秒声音很轻。
“也许那些几何线条根本就不屑于回应我。”
话音落下这声音比碗筷磕碰的声音还轻，苏御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把杯底搁回桌面。
他没有接话没有挖苦也没有指导，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椅子蹭过地板，转身就走进了书房脊背笔挺且步子沉稳。
肖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左手虎口的血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缩回手觉得自己刚才真不该说那些话。
这里只有严格的协议和精确的克数不收容丧气话。
他正准备起身走人书房的门开了，苏御走了出来步子和进去时一样稳手里捏着几张纸，他走到餐桌前没坐下手指一抬，那几张纸轻飘飘的丢在了肖野面前纸页擦着餐垫滑了一下停住。
肖野愣住视线顺着苏御冷厉的下颌线往下，落在那几张纸上。
纸上是线条一个阀门被粗线画死，旁边拉出一条虚线绕弯末尾画着一个歪扭的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字写着这水就不能直接流海里去吗。
肖野眼睛瞬间瞪大。
他认得那天借苏御电脑查资料随手拿废纸画的草图，画完就丢桌上了他早忘了画了什么可这几张纸不对，原本的折痕被完全抹平了每一道褶子都被人拿指腹反复压过，纸面平整如初且四个角都对的整整齐齐。
这不是随手捡的而是被人从废纸篓里翻出来，一点点展平好好收起来的。
肖野的呼吸停了，苏御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灌了下来，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的筋骨绷的笔直。
他盯着肖野。
“你随手画的这堆草图，”苏御的声音十分冰冷，“解决了我团队一周没搞定的一个十亿级并购案的节点问题。”
肖野的手指僵在纸面上，苏御没给他反应时间继续往下说。
“还有之前那封关于修复展的匿名邮件，”他的语气十分平稳，“也是我这个邻居发的。”
邻居这个词被他当着保安的面甩出来，此刻从苏御自己嘴里说出来带了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苏御顿了一秒目光死死钉在肖野眼睛里，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情绪。
“肖野，”他嗓音沉了半度，“你觉得这些算不算你要的回应。”
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肖野的手指开始剧烈的抖他一把攥住那几张纸，废纸草图和十亿并购案还有那匿名邮件和巡回展资料，所有碎片在这一秒轰然串联，那个从不多管闲事的人和那个把协议条款当规则的人，那个把自己封的严实的人，从头到尾都在回应他。
从第一顿水饺开始从棉签擦过伤口开始，从冰箱里塞满两个人份的食材开始每一件都是回应。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顶上眼眶，肖野死死咬住嘴唇虎牙的尖端陷进肉里，三秒后他松开牙虎牙露了出来。
他把那几张草图从桌上捧起来小心的贴在胸口左侧紧紧护住。
他没说谢谢没说我懂了也没嬉皮笑脸，他端起碗大口扒饭，腮帮子高高鼓起米饭和牛腩混着囫囵吞下去，一口接一口快到咀嚼声都来不及，把碗底的番茄汁刮的干干净净。
苏御看着没提协议里那条低于二十分贝的款项。
最后一口饭咽下肖野把碗重重搁在桌上猛的站起来，椅子被带的往后蹿了半尺，他胸口死死护着那几张纸人已经冲向了玄关。
“我明白怎么改了，”五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又紧又颤。
他鞋都没换拖鞋拍着地砖冲到门口，脚尖踢上门槛趔趄了一下也浑然不觉，拉开门就往隔壁冲防盗门在身后重重的合上。
走廊里传来钥匙捅锁芯的急促声然后是隔壁大门开合的巨响，紧接着画架支起和工具箱弹开。
他彻底精神了。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苏御站在桌前没动，他垂下眼对面的碗空了而且空的能照出人影，筷子歪在碗上不是标准的四十五度。
苏御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双筷子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摆正。
他慢慢直起身手指顺着衬衫下摆把坐皱的布料一点点抚平动作很慢，书房抽屉里和协议放在一起的那个位置空了一小块。
苏御走到水槽前拧开龙头，水流刚冲上瓷碗隔壁的打磨声已经重新响起，节奏和之前三天完全不同更快更重每一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苏御关了水靠在流理台边擦干手上的水，厨房的灯很亮，角落里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隔壁的声音一直没停响彻不断，苏御听了很久。
第25章 最毒的嘴，最软的刀
隔壁的打磨声一晚上就没停过。
天刚蒙蒙亮苏御就睁开了眼。
灰白的光从遮光帘缝隙挤进来，承重墙另一边金属刮刀碾着石膏发出沉闷均匀的噪音节拍很稳。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蹦出一个结论，肖野这小子通宵了。
苏御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洗漱换衣服打领带，流程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只是今天走向书房时脚步快了半拍。
桌面左侧键盘旁的位置空了。
那几张被他当成宝贝的草图不见了，昨晚被肖野揣怀里带走了。
那个画着虚线绕过阀门的笑脸，那个并购案的歪解法，那张从废纸篓里捡回来被他抹平的a4纸全在隔壁那间堆满石膏粉的屋子里。
苏御的手指在空荡的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拿起u盘里面是昨晚他连夜推翻重做的全新架构方案，资金通道，法务模型，监管路径全部重建。
核心逻辑只有一条不硬刚绕着走格局打开了。
车钥匙从玄关挂钩上被摘下，苏御出门时眼神又扫了一眼隔壁紧闭的大门。
打磨声还在继续很急促。
他关上门脚步沉稳的走向电梯。
***
投行顶层会议室冷气开到了二十度，十二个人围着长桌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大屏幕上纽约总部大佬的脸很黑。
总监坐在首位手指盘着签字笔，七套预案三天的班四个跨时区会议全被毙了。
死在同一个地方，第三阶段资金通道被四套监管框架卡住根本绕不过去。
“如果今天拿不出可行方案项目叫停。”
纽约那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
总监嘴唇动了动刚准备说点场面话拖延时间，椅子拖地的声音响起苏御站了起来。
瞬间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他。
苏御没看他们自顾自的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屏，画面一换之前那七套方案和监管框架图被一个大大的红叉直接覆盖。
简单粗暴。
全场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苏御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一条全新的资金流路径从节点图的侧面切入，它绕开了所有四个监管死角最后接回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