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让兄弟们醒醒神，真正咬人的那条疯狗，落地了。”
第58章 什么时候想说我都在
电脑屏幕上，关于“玛格丽特·霍夫曼”的资本阻击预案正飞速跑着庞杂的数据。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宽敞的书房里连成一片急促的脆响。
苏御盯着屏幕上交错的持股架构线，脑子里却罕见地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的视线第三次越过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落向外面的开放式厨房。
距离那个发自偏远县城的快递事件，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公寓表面上风平浪静。
肖野依旧维持着那副没心没肺的鲜活模样。
今天早上，他甚至还在冰箱的《同居家务轮值表》旁边，堂而皇之地贴了张画着颜文字笑脸的黄色便签。
仿佛那个被一脚踹进柜底的纸箱，以及那个叫“林慧”的名字，从来没在这屋里出现过。
假。太假了。
这种拙劣的粉饰太平，根本逃不过苏御在商场厮杀十一年练就的敏锐直觉。
厨房里，肖野正站在中岛台前切番茄，准备弄晚饭的配菜。
搁在台面边缘的手机亮了。
没有来电铃声，肖野早把手机调成了完全静音，并且屏幕始终朝下。
此刻，手机传来微弱且执拗的震动。
肖野握刀的手停顿了一瞬，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他转过头，盯着那个震动的手机。
接下来的几秒钟，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就那么举着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刀刃在失神中一歪，直接擦着他左手贴着创可贴的虎口滑了过去。
差不到半毫米，就要见血。
“砰！”苏御一把推开书房门。
肖野如梦初醒，慌忙丢下刀。
随手扯了张厨房纸胡乱在手背上擦了两下，转头冲着苏御扯起一个夸张的笑。
“叔叔，今晚吃番茄牛腩行不行？我刚在楼下超市买的肉，特新鲜。”
嘴里说着，他另一只手飞快捞起台面上还在震动的手机。
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揣进工装裤口袋里，顺势转过身去洗手。
那条关于“林慧涉嫌地下纠纷”的陈年新闻简报，像一根生了锈的毒刺，在苏御心里越扎越深。
逃避，遮掩，装没事人。
这小狗以为自己能把这堆血淋淋的烂摊子藏严实了。
第四天的傍晚，外头的云压得极低，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憋闷。
餐厅顶部的进口无影灯打在实木餐桌上，照亮了三菜一汤。
两人相对而坐。
苏御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味同嚼蜡。
坐在对面的肖野，扒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整个人透着股神经质的紧绷，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彻底断裂。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在投行摸爬滚打，苏御最见不得的就是“不可控因素”。
隐患必须被排除，伤口必须被切开清理，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生存逻辑。
咽下嘴里寡淡的米饭，他眼睑微抬，直截了当。
“那封信，你看完了没有？”
没有任何铺垫。
语调是从商业谈判桌上淬炼出来的冷硬。
肖野正要去夹排骨的筷子一顿，悬在半空。
那张满是朝气的脸瞬间发僵，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完全没料到，这层虚假的窗户纸会被撕得这么猝不及防。
仅仅一秒钟的失态，肖野迅速低下头。
把那块排骨胡乱塞进碗里，双手垂回桌子底下。
“看了。”嗓音发哑。
苏御的眉头压了下来。
职业本能让他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的退缩，他习惯性地开始步步紧逼。
“她说了什么？”
肖野偏过头，视线避开对面的压迫感，落在旁边空荡荡的中岛台上。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拒人千里的生硬。
“叔叔，这个事我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接敲碎了苏御压抑了整整三天的安全感焦虑。
这么多年来，苏御习惯了被当成一个需要远离的怪物。
那些高中同学、甚至老宅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都用同样的排斥态度对待他。
如今，这种明确的“排斥信号”从肖野嘴里吐出来，直接触发了他最深的应激反应。
控制欲不受控地疯狂反扑。
苏御捏紧手中的筷子。
嗓音随之拔高，字字句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自己处理？你要怎么处理？”
“就靠你每天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装死？”
“靠你接那些让你连菜刀都拿不稳的电话？！”
话像刀子，把肖野这三天来所有的粉饰太平扒得一干二净。
肖野猛一下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张总爱笑的脸上，此刻爬满了难堪和挣扎。
但苏御没有停。
那股被排斥的恐慌感推着他，让他把最伤人的指控连带着自己的委屈，一并砸了过去。
“你什么都清楚我的底细。”
“我高中怎么被楚峥欺凌、我的病是怎么把身边人逼疯的、在老宅里我爸又是怎么给我定罪的——这些最烂的烂摊子，我全摊开给你看了！”
苏御胸腔起伏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可你呢？”
“你连你妈寄个快递、打个电话，都不愿意跟我透半个字？！”
餐厅里彻底没声了。
这两天辛苦维系的那层温馨外壳，轰然碎裂。
这句话残忍地踩中了肖野竭力想要在这个光鲜亮丽的男人面前。
隐藏原生家庭的羞耻感。
他十七岁就出来讨生活，摸爬滚打，被人骂过看轻过。
好不容易在这个满是高级香水味、动辄千万上亿资金流的屋檐下，争取到了一点对等的尊严。
现在，这点尊严被当面撕了个稀巴烂。
“那不一样！”
肖野霍然站起身，大动作带倒了身后的实木餐椅。
椅子腿在地坪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呲啦！”
平时在这段关系里总是摇着尾巴、直球讨好的人。
第一次对苏御拔高了音量。
那嗓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与应激反弹。
“你的事，是你自己愿意说的，我从头到尾没逼过你半句！”
肖野眼眶通红，双手在身侧攥成死拳。
“你凭什么逼我？！”
凭什么逼我。
这六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御紧绷的神经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所有翻腾的情绪在这一秒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苏御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颗在谈判桌上算无遗策的大脑，瞬间停摆。
他死死盯着对面发红的眼眶，看着那头暴躁又受伤的小狗。
猛然间，一个事实残忍地劈进脑海。
当初在那个美院展厅，在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里，肖野是怎么做的？
他没逼自己开口。
他只是弄脏了自己一尘不染的门槛，用一顿顿笨拙的饭菜，日复一日地站在门外等。
直到自己自愿卸下防备。
而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用最让人反胃的“上位者”姿态，强行去撕别人带血的痂。
极度的安静笼罩了整个餐厅。
苏御眸底那股带着极强攻击性的控制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惜和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嘲弄。
他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睫。
握着筷子的手指松开。
他将筷子轻轻平放在碗的边缘。
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强迫症的刻板动作在此时成了最好的掩饰。
他缓慢地、仔细地，将两根筷子的尾端，与碗的边缘刻度对齐。
没有偏差哪怕一毫米。
做完这一切，苏御缓缓站起身。
没再发火，没再抛出什么商业逻辑去施压，更没有再去碰那个叫“林慧”的雷区。
他越过那张餐桌，径直朝书房走去。
肖野僵立在原地，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准备拼死一搏的刺猬。
却发现对手直接缴了械。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落感，混杂着更深的酸楚，一把堵住了喉咙。
走到书房门前，苏御握住门把手。
即将推开门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脊背依然挺得笔挺，背对着僵立的肖野。
喉结滚了滚，干涩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透着前所未有的克制：
“什么时候想说，我都在。”
咔哒一声。
门被轻轻合上，把书房和客厅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