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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叔叔,你的毒舌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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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刚坐进去,仪表盘亮了。
      红色故障灯。
      发动机咳了两声,喘了一口,死了。
      肖野的笑收住了。
      他低头看向窗外。
      荒无人烟的土路往两个方向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掏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无服务。
      很好。
      连投诉客服都省了。
      苏御拧钥匙。
      空转。
      再拧。
      还是空转。
      第三次,发动机连咳都懒得咳了。
      第一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
      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很快,雨点密得像一把碎石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红土被打出一个个深色弹坑。
      水花溅起,又落回去。
      肖野转头看苏御。
      他在等。
      等苏御皱眉。
      等他计算。
      等他下指令。
      甚至已经准备好,去接住苏御因为行程失控而冷下来的脸。
      可苏御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沾泥的旧帆布鞋。
      又看了眼胸口那张皱掉的画纸。
      半秒后,他说:
      “投诉无门。”
      肖野愣了一秒。
      笑声刚要从喉咙里滚出来,苏御已经推开驾驶座的门。
      大雨砸进车厢。
      也砸在苏御半边肩膀上。
      花衬衫一下子湿透,贴住肩线。
      火烈鸟的翅膀塌成深色一团。
      他没躲。
      绕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砸在滚烫铁壳上,激起一层白汽。
      苏御弯腰,徒手拨开进气口边沾泥的线路。
      指甲缝灌进红泥水。
      手背被雨点打得发红。
      肖野撑着车门,站在副驾旁边。
      雨水把他的头发压得乱七八糟,t恤贴在身上。
      他就这么看着苏御。
      那个以前连杯沿水渍都要擦掉的人。
      现在蹲在暴雨泥地里,徒手抠发动机线路上的泥块。
      雨水混着红土,从他手臂上往下淌。
      发动机没能立刻复活。
      肖野走到他身边。
      雨声太大,说话得靠吼。
      他伸手,把那张快要被打湿的画纸从苏御胸口口袋里抽出来。
      折了两折,塞进车内速写本的防水夹层。
      又把背囊扔回后座,拉上车门。
      转身时,苏御正看着他。
      雨水挂在睫毛上。
      苏御问:
      “舍得了?”
      肖野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
      “画可以脏,你不能感冒。”
      肖野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
      “画可以脏,你不能感冒。”
      苏御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泥水。
      从衬衫到裤子,再到鞋,没有一处干净。
      花衬衫半透明地贴着皮肤,锁骨边那块红土印比刚才更大。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压着的、忍着的、只动嘴的那种笑。
      是从胸腔里翻上来的。
      真的笑了。
      肖野被这一笑钉在原地。
      下一秒,后轮空转。
      红泥被轮胎甩得老高。
      泥浆劈头盖脸砸回来,溅了两人一身。
      肖野手动抹掉脸上的泥点,低头一看。
      自己白t恤上全是红斑。
      跟被泥巴炸弹精准命中似的。
      越野车彻底陷进去了。
      按苏御过去的标准,这种情况已经能直接拉满灾难等级。
      行程失控。
      衣物报废。
      车况不明。
      手机无信号。
      全身泥水。
      灾难套餐,一个没落。
      苏御关掉发动机盖。
      他没有回车里避雨。
      而是走进了雨幕正中间。
      雨从正上方砸下来,把他的头发浇得服服帖帖。
      水流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上的泥蹭到颧骨,留下一道红痕。
      然后,他转头,看向还杵在车旁边的肖野。
      “过来。”
      肖野走过去。
      脚踩进泥水里,溅了苏御半条裤腿。
      还没站稳,后颈被一只手扣住了。
      苏御在暴雨里吻了上来。
      没有葱油味。
      没有烟草味。
      只有雨水、泥土和心跳。
      苏御的嘴唇湿的,凉的,力道却热得发烫。
      肖野先是僵了一秒。
      然后反手抱住他。
      笑声从喉咙里往外滚,被吻堵回去半截,又从鼻腔里闷出来。
      他们踩在泥泞里。
      帆布鞋底打滑。
      苏御的重心往后仰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泥水。
      肖野后脑勺磕在软泥上。
      溅起的泥水糊了苏御半张脸。
      肖野笑到肩膀发抖,声音被雨砸碎。
      苏御也低了头。
      无声地笑了几秒。
      花衬衫、牛仔裤、旧帆布鞋、头发、脸。
      全是泥。
      肖野伸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全是泥水。
      “苏老师!”
      雨声太大,他几乎是吼的。
      “难受吗?”
      苏御看着自己满手的红泥。
      十三年。
      从高中到投行。
      他用湿巾、消毒液、固定摆放角度、三点五厘米间距、白瓷碗和无菌卧室。
      把自己密封在一套完美的秩序里。
      那套秩序挡住了所有让他恶心、发抖、想吐的东西。
      也挡住了所有活的东西。
      他没有洗手。
      没有擦。
      掌心重新按回肖野腰侧。
      “不难受。”
      肖野的眼被雨水冲得通红。
      他知道。
      这一刻,最后那一点“必须干净、必须可控、必须体面”——
      没了。
      不是被压下去。
      是被冲走了。
      雨势小了。
      天边露出一条灰蓝色的缝。
      两个满身泥的人站起来,绕到车后。
      肖野双手撑住车尾。
      苏御坐进驾驶座,踩油门。
      后轮空转。
      泥浆甩了肖野满脸。
      “往左打!”肖野吼。
      苏御方向盘一扭,油门再踩。
      肖野脚底蹬在石头上,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
      车动了。
      后轮碾过碎石。
      发动机嘶吼一声,越野车猛窜出泥坑。
      肖野冲回副驾。
      车门还没关严,苏御已经挂挡起步。
      肖野喘着气笑:
      “你这车技不写进作品都亏。”
      苏御把湿透的花衬衫袖子往上撸了撸。
      从手肘拧下一道泥水。
      “不许展出。”
      两人沿着离线地图开回南桥。
      还车的时候,老板看着那辆从车顶到底盘裹了一层红泥壳的越野,烟都忘了抽。
      苏御扔下钥匙。
      “车况正常,外观折旧从押金扣。”
      老板张了张嘴。
      肖野从车窗探出脑袋,补了一刀:
      “谢谢老板,跑得挺带劲。”
      老板:“……”
      南桥机场的洗手间里,两人洗掉了身上大部分泥。
      花衬衫拧过水,叠在背囊最上层。
      苏御重新穿回那件浅灰棉质衬衫。
      袖口还有编织袋大哥蹭上去的灰痕。
      航班没误。
      从南桥飞海岛。
      改签后的最后两个座位。
      安检通道前,肖野打开速写本夹层,把那张画纸抽出来看了一眼。
      边角撕开一道口子。
      炭线蹭花了半张脸。
      纸面上沾着红土和雨水干透后的深色痕迹。
      上面那个男人穿着花衬衫,站在红土里。
      半边面孔被灰覆盖。
      只有眼睛完整。
      肖野把画纸夹回去。
      苏御没有要求压平。
      两人拖着一软一硬两只行李,走向登机口。
      背囊拉链还卡着一截袖子。
      硬壳箱侧面被脚蹼顶出的弧度更明显了。
      轮子在光滑地面上拉出两串渐淡的泥印。
      苏御全程没开手机。
      登机口闸门打开。
      广播叫了航班号。
      苏御低头看了肖野一眼。
      “靠窗归你。”
      肖野接过登机牌。
      两个人并肩走过廊桥。
      身后,泥印在候机厅地面上慢慢变浅。
      保洁推着拖把跟上来。
      一道一道擦干净。
      肖野靠进窗边座位,额头贴着舷窗。
      跑道上的引导灯在暮色里一排排亮起来。
      橘黄色的光连到视线尽头。
      发动机启动。
      机身开始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