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肖野偏头。
苏御坐在过道位,安全带扣好,眼睛闭着。
衬衫袖口的灰痕还在。
他的手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五指松开。
掌心朝上。
肖野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放上去。
没扣紧。
就那么搁着。
舷窗外,南桥市的灯火后退,缩小,沉进夜色底部。
机翼切开云层的时候,肖野看到了星星。
第99章 终身免检不续约
飞机穿过云层时,肖野还靠在窗边。
海岛外缘的海岸线浮在夜色里,灯火沿着黑色海面弯成一道线。
再远一点,是星光。
他的手还搭在苏御掌心上。
没扣紧。
就那么放着。
苏御的指甲缝里也还有一点红土,南桥机场的洗手间没洗干净。
飞机落地滑行时,肖野低头看见那点泥印,没忍住,用拇指蹭了一下。
苏御睁眼。
“再蹭,安检口的泥白洗了。”
肖野笑出声,肩膀撞过去。
“苏老师,你现在脏得很高级。”
苏御看他一秒。
“质检不通过。”
肖野挑眉。
苏御补完后半句:“但保留。”
肖野差点在座位上笑出事故。
两人拖着一软一硬两只行李出机场。
海岛的风比南桥潮,吹在人身上,带着盐味。
商务车没有开去市区酒店,而是沿着海岸公路一路往北。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片星空露营地外。
没有酒店大堂。
没有前台香氛。
只有木栈道、沙地、低矮帐篷和远处一层一层推上来的海浪声。
肖野拽着那个快炸线的战术背囊下车。
他看见面前那顶白色帆布帐篷,愣了一下。
帐篷外有一个篝火坑,两把折叠椅,一张小木桌。
椅脚边还靠着一把旧吉他。
肖野转头。
“你订露营?”
苏御把硬壳箱放在沙地上。
箱轮陷进去半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皱眉。
“你说过,想听海风,不想听空调。”
肖野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苏御。
这人记性真的烦。
烦得人心口发酸。
营地工作人员把两人领到帐篷前,简单交代用水、电源和安全距离,转身离开。
肖野掀开帐篷帘子往里看。
下一秒,他的笑停住了。
帐篷里面很漂亮。
漂亮得有点过头。
床品铺得平整,香薰灯摆在床头,餐具按角度摆好。
香槟桶旁边贴着预约卡。
小木桌上还压着一张流程单。
《星空晚餐体验流程》
19:30 点火。
19:45 开启香槟。
20:10 主餐。
20:30 最佳拍照时间。
21:00 星空观赏。
每一项后面都有提示。
标准、精确、体面。
苏御也看见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伸过去,扶正桌上歪了一点的餐刀。
动作很轻。
但肖野看见了。
他靠在帐篷口,语气半笑。
“苏老师,今晚是不是也要做一份《篝火使用合规说明》?”
苏御的手停在流程单上。
海风吹进来,纸角翻了一下。
他看了两秒。
又抬头,看见肖野背囊夹层里露出的那张破损画纸边角。
红土。
水痕。
蹭花的炭线。
那张被风卷走,又被他们冒雨追回来的画。
苏御拿起流程单。
肖野站直了些。
“你干什么?”
苏御把纸对折。
再对折。
塞进篝火坑边未点燃的木柴缝里。
然后拿起火柴。
擦燃。
火苗跳起来。
苏御把火凑过去,声音平稳。
“销毁无效流程。”
纸角卷黑。
火苗舔上木柴。
那张精确到分钟的浪漫套餐,在海风里烧成了第一簇火。
肖野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人。
平时连餐刀歪一点都要扶正。
现在居然亲手把流程单烧了。
他从肖野背囊里翻出两罐被压得变形的冰可乐。
又拿出飞机上没吃完的薯片和便利店三明治。
高端晚餐被他推开。
三块钱余孽重新上位。
肖野看着他蹲在沙地上拨木柴。
浅灰衬衫袖口又蹭上一道黑灰。
他喉咙堵了一下。
苏御抬头。
“看什么?”
肖野说:“看一个投行vp非法处置高端晚餐资产。”
苏御把一罐可乐丢给他。
“资产减值,确认损失。”
肖野接住。
拉环一响。
汽水声混进海浪里。
他喝了一口,冰得牙疼。
爽。
真他妈爽。
火慢慢烧起来。
肖野拿起那把旧吉他。
琴身有划痕,背板贴着一张褪色贴纸,第三弦跑音跑得离谱。
他拨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这也能弹?”
苏御打开登机箱夹层,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调音器,放到木桌上。
肖野的手顿住。
苏御说:“让周成远找露营地借的。”
肖野看他。
苏御补了一句:“新的太像摆拍。旧的有手感。”
肖野低头看着那把旧吉他。
他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
苏御这种人,连“不完美”都提前替他留好了位置。
真是神经病。
但他喜欢。
喜欢得要命。
肖野抱着吉他坐到篝火边,开始调弦。
苏御坐在对面折叠椅上。
花衬衫已经拧干,搭在椅背。
速写本放在小木桌边,里面夹着那张破损画纸。
肖野调到一半,故意把几根弦拨得乱七八糟。
“苏老师,跑音资产要不要退货?”
苏御闭眼听了几秒。
“不退。”
肖野笑。
苏御说:“非标准资产。”
肖野低头,把调音器夹上琴头。
火光照着他的手。
那只曾经在工作室抖到拿不稳镊子的右手,现在压着弦,稳得很。
音一点点准起来。
海浪推上沙滩。
又退下去。
肖野没有唱流行歌。
也没有唱适合海边告白的情歌。
他弹出一段很慢的旋律。
开头有些生涩。
后来顺了。
他的声音混着火声和海风,低低落下。
“瓶子排成三点五厘米,你说勉强及格。”
“碗裂开一道金线,我说家不用完整。”
苏御睁开眼。
肖野没看他。
他垂着眼,指尖继续走。
“绿皮车三块钱薯片,隧道七分钟黑。”
“你穿花衬衫靠着我睡,我就不往回退。”
火星炸了一下。
苏御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
肖野唱到后面,声音更低。
“红土里风卷走一张画,我们追得像两个傻子。”
“葱油面咸得不像话,你还要第二碗。”
苏御偏过头,喉结动了一下。
肖野终于抬眼看他。
“你不用回头,我跟得上。”
“我折返过,也找到你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
篝火噼啪一声。
海风吹过来,火光晃了晃。
苏御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眼底被火照着,红得很明显。
肖野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掏戒指。
没有拿协议。
也没有任何预设好的台词。
他只是摊开掌心。
掌纹里还有一点洗不净的红土。
“苏御。”
苏御抬头看他。
肖野说:“以后不签合同了。”
苏御没动。
肖野继续说:“不设考核,不设止损,不写违约责任。”
“你想往前走,我跟。”
“你想停,我陪。”
“你哪天又想把瓶子排回三点五厘米,我也给你递尺子。”
苏御看着那只手。
很久。
然后,他从内袋里摸出那张《终身免检一号家属确认书》。
肖野眼神一变。
“你还想补条款?”
苏御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红手印。
那是他们曾经用来确认关系的东西。
不设考核期。
不设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