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评论区怎么突然变沉重了。up主快点好起来啊!等你回来!】
易怀景发完动态就没看评论了。
纠结一番,还是把自己的地址发给了七分糖潋乳。
沈潋川同款啊……
有什么了不起。
他跟沈潋川的情侣手链手环耳饰戒指都可以堆满一间屋子了!
易怀景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闭眼,试图睡觉。
嗡——
嗡——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屏幕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突兀地亮起。
易怀景没动。
那震动却不肯停。
一遍,又一遍。
他终于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
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他应激似的,浑身的血液猛地倒流,险些把大脑和心脏都撑爆。
“二叔”。
胃部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
易怀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七八秒,还是没有不接的勇气。
他划开接听,把手机送到耳边,没说话。
“小景啊,还没睡吧?”
听筒里传来易绍南的声音。
“嗯。” 易怀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本来我和监狱那边预约了明天下午去探监,”易绍南道,
“但是不巧,二叔这边突然临时安排了一个很重要的饭局,必须出席。实在是抽不开身,这样吧,小景,你自己去一趟,下次,二叔再陪你过去,好吧?我让司机开车去接你。”
易怀景好奇自己是怎么保持着清醒听完这一段话的。
他想,他应该在易绍南说出来“探监”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直接晕过去,或者干脆死掉。
大脑里负责思考的区域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什么念头都无法成形。
“……小景?怎么不说话?听见了吗?”
易绍南温和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无异于鬼魂索命。
易怀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驱动声带,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没、没事。听……听见了。”
易绍南在那边停顿了一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要不要二叔让司机顺便接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易怀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促而更加尖细难听。
他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疼痛让他找回一丝残存的理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动作让痉挛的胸腔痛得更厉害——努力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二叔。我自己……能去。”
“真的没事?”易绍南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事。有点困了。”易怀景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
“那好,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啊。”易绍南终于放过了他,挂断了电话。
第29章 笑话
“少爷。”司机恭恭敬敬地为易怀景打开车门。
破败的老小区,居民楼剥落的墙皮、杂乱的电线、飘着油烟味的空气。
突兀出现的黑色豪车,穿着得体、举止恭谨的司机和助理。
还有一个瘦高苍白憔悴、黑眼圈几乎挂到了下巴上的青年。
好割裂的场景。
易怀景认识来的司机。
出于礼貌,他也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喊了一声:“李叔。”
他昨天一夜没睡。
凌晨时分,或许是残留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害怕父亲看到自己过于不堪的模样会更加失望,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随意刮了下新长出来的胡茬。
头发也仔细梳过,换上一件看起来最整洁的衬衫。
当然,收拾了一番,也几乎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他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水分、又被强行捋直了叶子的植物。
李叔看着他这幅样子,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去往监狱的路漫长而沉默。
黑色的轿车滑过逐渐荒凉的道路,车窗外的景象从零散的商铺变成连绵的农田。
看见被高墙电网勾勒出森严轮廓的建筑群时,易怀景几乎已经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点尖锐的疼痛对抗一阵阵涌上的眩晕和恶心。
易相北从前好歹也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职务犯罪、经济犯罪等罪犯,通常不会与暴力刑事犯混押。
而且服刑过程,无论是衣食住行生活质量,还是日常管理劳动,亦或是同监室的狱友,都比普通的罪犯好了不只一个层次。
预约登记,检查证件。
然后是被引着进入一道又一道的铁门。
每一次身后的铁门关闭的哐当声,都让他的心脏跟着重重一沉。
空气里有消毒水、旧建材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混合的味道。
然后就是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扒光了一寸一寸看干净的安检。
易怀景麻木地让狱警扒开他的口腔检查,一边想,父亲是不是每天都要经历这些?
每一步都像在剥除他“社会人”的外衣,将他还原成一个仅剩编号、等待被查验的客体。
会见室终于到了。
一个狭小但独立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有玻璃隔断,也没有电话。
易怀景想,应该很少有罪犯能有这个待遇吧。
一名狱警在场内一角监督,隐私性甚至都很好。
这已经是极大的优待和让步了。
门再次打开。
易怀景不敢回头。
易相北在民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囚服,袖口有些磨损,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脸颊凹陷,法令纹如同刀刻。
但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神——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温和而又宠溺的。
易怀景的母亲走得早,父亲把满腔的爱都倾注到了他的身上。
易相北对他的要求很低,很低。
哪怕他曾经浪荡成性,哪怕他游手好闲,哪怕他找了个男人——
父亲从来都大力支持他的决定,从来都不会对他失望。
可是……
易相北像一头习惯了俯瞰领地的老鹰,被硬生生锁进铁笼,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
他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与这间屋子、与这身衣服格格不入。
易相北目光冰冷,从儿子不算整齐的头发,扫描到苍白失血、深深凹陷的脸,再到那双向下垂着、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漫长的几秒沉默后,易相北嘴角牵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饱含嘲弄地道:
“真是稀客。”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爹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三年。一千多天。”
易相北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易怀景,“外面是翻了天,还是换了日?我在这里,听不到半点风声。看来,是没人想让我听到,更没人……想让我见到该见的人。”
每一个字,都砸得易怀景眼冒金星。
他手指在桌下蜷缩,指节发白,喉咙干涩得发痛。
“爸……”他试图开口解释。
“别叫我爸。”易相北打断他,声音更冷,“先告诉我,这三年,你是在哪个仙境逍遥,还是干脆也找了个牢坐?!”
易怀景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
“不是……我没有……是二叔!是二叔他不让我来见您!他说……”
“二叔?叫得好亲切!”易相北嗤笑一声,“他说不让,你就不来?易怀景,你是三岁,还是三十岁?他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你干脆认了他好了!”
“我……”易怀景语塞,浑身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易相北眼中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行了。”他向后靠去,拉开了距离,仿佛面前坐着的已是一个陌生人,“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不是的,爸,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易相北平静地说,“解释你是怎么被易绍南耍得团团转,解释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然后告诉我,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
他摇了摇头,疲惫已极,“易怀景,这三年,我在里面,每天都在算。算时间,算人心,算我易相北这辈子到底输在哪里。我算过市场风险,算过对手奸诈,可我万万没算到……”
我最大的败笔,居然,是……你。
“我的案子……二审之后,就没动静了。”
易怀景心脏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