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易怀景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对不起……”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真的不是想搞砸你的事。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什么都不跟我讲,我什么都碰不得……”
沈潋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如何回应他。
最终,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人更牢地圈住,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在上面亲了一下。
“好了,不说了。”他终结了这个话题,“你搞坏了什么跟我说,我又不会真的怪你。不许再偷偷的。”
“嗯……”易怀景闷声答应,手臂也环得更紧,汲取着对方身上的香气和温度。
“睡吧。”沈潋川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台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渐渐趋于平缓。
第40章 好久不见
四十八小时。
放在以前,易怀景肯定是度秒如年。
但是到了现在,却怎么用都不够。
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易怀景很久没有跟那么多现实里的活人打交道了,也很久没有在那么多人的公共场合待那么长时间,整个人都是活人微死的状态。
他社交能力其实没出什么问题,毕竟天天在网上社交,只是一跟人说话就累。
在美容院修整一番,皮肤状态好了很多,黑眼圈也淡了。
又做了个全身精油spa,放松了下来,身上被精油浓烈的香气腌入味了,让他好歹闻不到那股子腐败的恶臭。
发型师的手艺不错,头发稍作打理后,整整齐齐,露出了清晰的眉眼和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不过也……更凸显了脸颊的消瘦。
新衣服很合身,质地和剪裁都恰到好处,浅灰和深蓝的搭配沉稳干净,将他身上最后一点落魄邋遢的气息也驱散了。
镜子前,易怀景看着和昨天相比,焕然一新的自己。
外在的“体面”,就像一层薄薄的釉,勉强覆盖在粗糙易碎的坯体上。
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憔悴,是再好的护理也无法掩去的。
镜子里的人,衣着光鲜,发型利落,脸色也恢复了点润泽。
但从皮下透出的枯槁与透支,以及瘦得有些脱相的轮廓,依然触目惊心。
他试着提了提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点的表情,镜中映出的笑容却僵硬苦涩。
还是这么难看。
简单吃过午饭,预约的时间到了。
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是易先生吗?我是沈老师的助理小方,沈老师让我来接您,车已经到您小区门口了,黑色的商务车,尾号668。”
声音年轻,礼貌热情。
“好的,我马上下来。”
易怀景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出了门。
坐上岌岌可危的电梯,穿过陈旧嘈杂的楼道,走出单元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冬日的太阳,就像冰箱里的灯,无法给寒冷的人带来一丝暖意。
那辆黑色商务车果然停在路边,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助理小方是个看起来机灵清爽的年轻人。
一见易怀景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易先生吗?请。”
他的目光在易怀景脸上和身上迅速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之前还偷偷在心里吐槽过,这什么破小区,感觉已经半只脚入土(拆迁)了。
没想到从这样的小区里走出来的人,会是这副打扮和气度。
他还以为是穷亲戚上门打秋风呢,呵呵。
小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恭敬地等易怀景上车,然后关好门,自己坐回副驾。
车子平稳地驶出这片灰扑扑街区。
车内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薰味道。
“易先生,沈老师特意嘱咐找一家安静点的店,离这儿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小方从后视镜里看了易怀景一眼,态度友好,“您喝点什么吗?车上准备了矿泉水和苏打水。”
“不用了,谢谢。”易怀景回答。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搁在熨帖的裤缝上。
小方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又或许是单纯好奇,笑着开启话题道:
“易先生和沈老师是很久没见的朋友吧?沈老师很少这么正式地让我们来接朋友呢。”
“……嗯,是很久了。”易怀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展开话题的意愿。
小方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介绍了一下那家咖啡馆的特色,说隐私性很好,常有艺人光顾。
易怀景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二十分钟后。
车子转入一条两旁栽着落了叶的梧桐的街道。
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透着冬日的萧瑟。
一栋外观低调、带着些民国风情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门脸不大,黑铁招牌上刻着花体英文店名。
“易先生,就是这儿了。沈老师在二楼的包厢,‘听雪’,您直接上去就好。”小方停好车,指了指那扇厚重的木门。
易怀景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冬日的寒气立刻包裹过来。
身上的夹克很单薄,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紧张。
易怀景站在咖啡馆门口,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暖意融融,空气中浮动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和淡淡的木质熏香。
一楼零星坐着几位客人,低语声和轻柔的音乐混在一起。
服务员问过包厢名,态度很好地带他往楼上去。
楼梯是旧式的那种木楼梯,木板制,中间还有很大的缝隙,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踩下去一步,易怀景的心就重重地跳一下。
二楼更显静谧,几乎没有人声,只能听见他和服务员的脚步声。
走到尽头的包厢门处,服务员冲他微微弯了个腰,便离开了。
门上挂着小木牌,正是“听雪”二字。
他在门前站定,手指蜷起又松开,掌心一片湿冷。
明明前几天还在屏幕前,一遍一遍放大他的脸,用ps一寸一寸修他的图;
明明昨天半夜,还梦到些光怪陆离、醒来只余怅然的碎片;
明明过去的一千多天,这个人的影像、声音、被媒体反复分析解读的每一面,都无孔不入地填充着他生活的缝隙。
可现在,这扇门后,是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沈潋川。
他依旧感到陌生与紧张。
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易怀景抬手,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
包厢里面传来声音。
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那音色,易怀景绝不会错认。
他拧动铜质的门把手,推门而入。
第41章 记得
包厢不大,布置得挺雅致。
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光秃的梧桐枝桠和冬日淡薄的天空。
另一面墙是整排的书架。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深色沙发,沈潋川就坐在沙发里。
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猛地拉长,又骤然压缩。
屏幕中的影像、海报上的笑容、剪辑视频里的动态……
在这一眼之下,统统褪色、虚化,成了粗糙的背景板。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具象的、拥有真实温度和存在感的人。
沈潋川穿着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长大衣,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看起来……比屏幕上更清瘦。
脸颊的线条越发清晰锋利,下颌线流畅得像用刀裁过,是长期严苛自律、或许也默默承受着无数压力留下的痕迹。
没有一丝多余的软组织,骨骼的轮廓清晰得几乎有些嶙峋,却意外地更凸显出五官惊心动魄的昳丽。
眉宇间,也褪去了易怀景所熟悉的青涩柔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为冷静疏离的韵味。
像经年累月被镁光灯和镜头审视后,自然生长出的保护壳,也像背负着太多目光与期望后,内化成的重量。
他都二十七岁了。
二十七岁,就能拿到那么多的奖项,拥有那么多的实绩,站在无数人仰望的位置。
都说沈潋川是娱乐圈的传奇,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又自己格外争气的典范。
可易怀景知道。
或者说,他此刻坐在这里,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人,才更清晰地感知到——
这一路,沈潋川对自己有多狠。
火花们总是嘲讽小帆船擅长虐粉提纯,喜欢写小作文,天天就是哭天抢地地哀嚎,啊,川川,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